《槐棺》竹墨天玄翁

2、灵前异动

　　林七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没敢动，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透过草帽的缝隙往灵柩那边看。

　　长明灯的光忽明忽暗，深蓝色的绒布覆盖的灵柩静悄悄的，没什么异常。

　　是风声？还是老鼠？他暗自琢磨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连日赶路的疲惫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他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七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着木头，“沙沙……沙沙……”，断断续续的，从灵柩那边传来。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赵老栓和马三睡得正香，发出均匀的鼾声。

　　王二似乎也醒了，呼吸声变得急促，身体在草堆上轻轻动了一下。

　　“沙沙……”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清晰。

　　林七悄悄掀开草帽一角，借着长明灯的光往灵柩那边看。

　　这一看，他的血液瞬间被冻住了！盖在灵柩上的深蓝色绒布，竟然在微微颤动！

　　突然，绒布的一角被慢慢顶起来，露出一道缝隙，缝隙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紧接着，那道缝隙越来越大，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肤色苍白得像纸，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却透着一股青黑色。

　　那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适应外面的光线，然后缓缓抓住了棺材边缘。

　　林七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喊出声。

　　他看到那只手用力推着棺材盖，棺材盖被一点点推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个身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寿衣，领口和袖口绣着简单的缠枝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

　　借着长明灯的光，林七看清了她的脸，很年轻，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眼清秀，只是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她在棺材里坐了片刻，然后缓缓下了地。脚踩在泥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七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想叫醒赵老栓，可浑身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慢慢走向通铺。
　　她先走到马三身边，弯下腰，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林七看到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马三的脸，轻轻吹了口气。
　　马三的鼾声戛然而止。

　　她直起身，又走到赵老栓身边，做了同样的动作。赵老栓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也没了声息。

　　王二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却死死闭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个身影转过身，朝着林七和王二这边走来。她的脚步很轻，似一片羽毛在地上飘。

　　林七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冲破胸膛，他猛地闭上眼睛，用被子蒙住头，屏住了呼吸。

　　一股冰冷的气息靠近了，带着淡淡的艾草味。他感觉到被子被轻轻吹动了一下，然后，那股冰冷的气息吹在了他的脸上。

　　像是一块冰贴在皮肤上，冻得他骨头缝里都发冷。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疼痛保持清醒。

　　过了一会儿，那股气息移开了。他听到身边传来王二压抑的呜咽声，紧接着，呜咽声也停了。

　　林七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悄悄掀开衣角，看到那个身影正往灵柩那边走。

　　她的步伐比刚才慢了些，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

　　她走到灵柩边，慢慢躺了回去，棺材盖又被“嘎吱嘎吱”地盖了回去，深蓝色的绒布又恢复了原样，好似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轻轻摇晃。

　　林七躺在那里，浑身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王二。

　　王二睁着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身体却已经冰冷僵硬了。
　　在看马三和赵老栓也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林七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恐惧，慢慢坐起身。

　　他的手脚都在发抖，每动一下，骨头都像散了架。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必须马上离开。

　　他摸索着想穿上鞋子，刚想站起来，忽然听到灵柩那边又传来了“沙沙”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深蓝色的绒布又开始颤动，棺材盖被一点点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