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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暗卫的故事6   暗九往 ...

  •   暗九往左看了一眼,又往右看了一眼,声音发紧地喊了一声:“暗七!右边!”
      暗七没有回应,他直接从混乱中抽身,朝着右边追了过去。
      暗九攥紧刀柄,朝左边冲了出去。
      前面的岔道越来越窄,树枝刮在脸上生疼。赵珩的马车歪歪斜斜地跑着,车夫趴在车辕上不动了,背上插着两支箭。
      暗九从马背上跃过去,一脚把死了的车夫踹开,自己抓住了缰绳。
      “王爷坐稳了!”
      马跑疯了,怎么都勒不住,前面是个悬崖,暗九看见了,赵珩也看见了。
      暗九丢开缰绳,一把抓住赵珩的胳膊,把他从车里往外拖,赵珩被他拽出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冲到了悬崖边上。
      两个人一起摔了下去。
      下面是条河。
      入水的那一刻,暗九只觉得天旋地转,水灌进鼻子嘴里,呛得肺里火烧一样疼,但他一只手死死攥着赵珩的袖子,怎么都不松。
      河水很急,冲着他俩往下游漂,暗九眼前忽明忽暗,一会儿看见水面上的天光,一会儿看见河底黑压压的石头,他听见赵珩咳嗽的声音,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知道漂了多久,暗九的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停住了,他挣扎着站起来,水只到胸口。赵珩被他攥着袖子,也站了起来,浑身上下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像个王爷。
      暗九喘了几口气,四下看了看,两岸是陡峭的石壁,河面不宽,前后都望不到头,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赵珩声音有点哑。
      暗九摇了摇头。
      两个人站在河水里,又冷又累,赵珩打了个喷嚏,暗九赶紧脱了自己的外衣,拧了拧水,递过去。
      暗九把赵珩从河里捞上来之后,沿着河岸走了大半夜,才找到一个能避风的岩洞。
      他把赵珩安置在洞里,生了火,把湿衣裳烤干,赵珩靠在山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暗九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上,几处皮外伤,不深,没有大碍。
      天快亮的时候,赵珩醒过来,看了他一眼。
      “赵安呢?”
      “暗七去追了。”暗九说,“王爷放心,暗七不会让她出事。”
      赵珩没再说什么,又重新闭上眼睛,暗九坐在洞口,守着火堆,守了一夜,天彻底亮了以后,他从岩洞里出来,站在河滩上,面向着来路的方向。
      他想去找赵安,但王爷还在这里,受了伤,不能动。
      他等了半个时辰,等来了两个暗卫,是暗五带人找过来的,暗五看见赵珩,松了口气,说王爷没事就好。
      赵珩被扶上马背的时候,忽然转头看了暗九一眼。
      “你去吧。”他说。
      暗九愣了一下。
      “去找赵安。”赵珩的声音有些哑,“找到她,带她来封地。”
      暗九跪下去,磕了个头。
      他骑马往回赶的时候,一路都在想赵安那辆马车跑去了哪条路,当时是右边,岔道不少,他沿着路找了大半天,在一处山坳里看见了那辆马车的残骸。
      车散了架,轮子飞了一个,马不知去向,地上有几具黑衣人的尸体,还有几个侍卫的。暗九的心往下沉,他翻身下马,四处找,找了几步就听见草丛里有人在哭。
      是青禾,她跪在地上,怀里抱着赵安,浑身发抖,后背有一道刀伤,不深,血已经把衣裳染红了。赵安在她怀里,小脸脏兮兮的,但眼睛睁着,看见暗九,没哭,就那样看着他。
      暗九快步走过去,他想先看看青禾的伤,但赵安忽然朝他伸出了两只小胳膊。
      那个伸胳膊的动作太明白了——她要他抱。
      暗九蹲下去,把赵安从青禾怀里接过来,两岁的孩子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他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她的手抓住了他脖子后面的衣领,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不哭不闹,就那么靠着。
      这是他第二次抱这个孩子,第一次是她刚出生那天,他躺在榻上,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侧过头把脸贴在她的额头上,那一次他没有力气,这一次他有力气了。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禾在旁边慢慢坐起来,疼得龇牙,但看着暗九抱孩子的样子,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走吧。”暗九说。
      他把青禾扶上马背,自己抱着赵安,牵着马往山下走,一路上赵安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不撒手,暗九走得很慢,怕颠醒她。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暗九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不想把她送去封地了。
      他想带着她走。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是暗卫,暗卫不能有这种念头,他该把她送到王爷身边,然后继续当他的影子。
      但他低头看着赵安,又想了想自己口袋里的那个药包。
      药包里有五粒药,蛊毒的解药,一粒管一个月。
      赵珩上次给他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就塞进了他手里,暗九数了数,五粒,他心里明白,王爷这是怕他再犯蛊毒,一次性多给了,省得他每个月去讨。
      但他也明白另一件事,五粒药吃完了,就没有了,蛊毒发作起来,他撑不过三天。
      五个月。
      他只有五个月了。
      暗九把赵安抱紧了一些,心里那个念头变得清晰起来,五个月,他能陪赵安五个月。
      至于王爷那边——他私自带孩子走了,八成是死罪。
      暗九想了一个晚上,想清楚了。
      第二天早上,他把青禾叫到一边,跟她说了自己的打算。
      青禾听了,沉默了很久。
      “你带着小姐走,王爷会找的。”她说。
      “找就找吧。”暗九说。
      青禾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告诉小姐,说我是她娘的哥哥。”暗九说,“让她喊我舅舅。”
      青禾的眼泪掉下来了,但没出声,她点了点头,说好。
      那天下午,暗九带着赵安和青禾上了路,他没往北走,没往封地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往东走了三天,在一个叫柳溪村的地方停了下来。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背靠一座山,前面有条小溪,村头有个空院子,三间土房,屋前有棵枣树。暗九问了问,是村里一个老人留下的,老人去世了,房子没人住。
      暗九把房子收拾了,搬进去住了。
      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每天早上天不亮,暗九就上山打猎,山上有野兔、山鸡,运气好能打到野猪,他把猎物卖了换米面油盐,剩下的自己吃。青禾在家照顾赵安,闲下来的时候会绣些帕子香囊,托村口的婶子带到镇上卖。
      赵安一开始还会问:“爹爹呢?”
      青禾每次都说:“爹爹去很远的地方了。”
      赵安又问:“那舅舅是谁?”
      青禾说:“舅舅是娘亲的哥哥。”
      赵安点点头,像懂了一样,过几天又问,青禾再答一遍,再问,再答。问了几次之后,赵安就不问了。
      她开始叫暗九“舅舅”。
      暗九每次听见她叫,心里都像被人捏了一下,不疼,是酸的那种。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只是蹲下去,把她抱起来,说一声“舅舅在”。
      赵安喜欢跟他上山,暗九打猎的时候她就坐在树下玩,捡石头,看蚂蚁,有时候追着蝴蝶跑。暗九一边瞄猎物一边看着她,心里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多久了。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他就坐在院子里,把那个药包拿出来数。第一次数还有五粒,第二个月数还剩四粒,第三个月数还剩三粒。
      每数一次,他就知道自己离死又近了一步。
      但他不后悔。
      青禾心里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暗九的蛊毒,知道他只有五个月,她每天看着他对赵安笑,看着他把猎物卖了换糖葫芦给赵安,看着他夜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心里就很苦。
      她想过劝他——去找王爷吧。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暗九不走,是因为他想陪赵安。
      有一次赵安睡着了,青禾在屋里缝衣裳,暗九从外面进来,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她,很久没说话。
      “青禾。”他忽然开口。
      “嗯。”
      “我走以后,你带她去找王爷。”他的声音很平,“就说……我死了。”
      青禾手里的针扎进了手指头,疼得她一哆嗦。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她问。
      “吃完最后一粒药后。”暗九说,“我把你们送到封地附近,然后我就走。”
      青禾没说话,低头看着手指头上那个血珠子,半天没擦。
      日子过得很快,春去夏来,枣树上结了青果子,赵安天天仰着头看,问什么时候能吃。暗九说红了就能吃,她就天天跑到树下看一遍。
      第五个月初的时候,暗九把药包拿出来数了数,还剩一粒。
      他看着那粒药丸,看了很久,吃了下去,该走了。
      他开始收拾东西,把打猎攒下的皮子卖了,换了些盘缠,青禾把绣好的帕子香囊也收起来,该卖的卖该留的留。赵安不知道要搬家,还在院子里追着鸡跑,笑得咯咯响。
      暗九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一下,但笑容很短。
      他计划好了——先往西北走,用半个月赶到王爷的封地附近。然后把青禾和赵安安顿在镇上的客栈里,他再悄悄去找王爷的人,把孩子交出去。之后他就走,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等着蛊毒发作。
      他不想让赵安看见他死的样子。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暗九背着包袱,青禾牵着赵安,三个人出了村子。赵安走了一会儿累了,暗九就蹲下去背她,她趴在他背上,小脸贴着他的脖子,热乎乎的。
      “舅舅,我们去哪儿?”她问。
      “去找你爹。”暗九说。
      “爹爹在哪儿?”
      “在很远的地方,舅舅带你去。”
      赵安哦了一声,没再问。她趴在他背上,看着路边的花花草草,一会儿就睡着了。
      走了七天,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逢五赶集,街上人来人往,卖什么的都有。暗九打算在这里歇一晚,明天再赶路。
      那天下午他带着赵安去集上买干粮,青禾在客栈里收拾东西。赵安被暗九牵着手,边走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舅舅,那是什么?”
      “糖人。”
      “我要。”
      暗九就给她买了一个,赵安举着糖人,舍不得吃,光看。暗九低头看着她,心想,大概就是这几天了,他就得把她送走了。
      他想再看她一会儿,多看一会儿。
      集上的人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的,暗九拉着赵安,慢慢往前走,忽然他停住了。
      人群对面,隔着十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玄色衣裳的人。
      那人个子高,面容沉静,眉间有一道淡淡的纹路,像是经常皱眉留下的,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定定地落在暗九身上。
      暗九的脚钉在地上,挪不动了。
      赵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仰起小脸,喊了一声:“舅舅,怎么不走了?”
      对面那人忽然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暗九听见了。
      “舅舅?”那人说。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人群自动往两边让,走到暗九面前,低下头,看着那个举着糖人的小女孩,又抬起头,看着暗九。
      赵珩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有,但最明显的是嘴角那一点笑,不怎么友善。
      “给本王说说,”他的声音很轻,“这个舅舅,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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