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受短篇集》气运如来

25、暗卫的故事5 陆家出

　　陆家出事那天，赵珩正在书房里看一封西北来的军报。
　　暗五从外面进来，单膝跪地，他顿了顿，才开口：“陆家府中查获谋反书信，陛下震怒。”
　　赵珩手里的军报掉了，他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但每一个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还没成形就断了。陆家倒了，他搭上的那条线就断了，更麻烦的是，他跟陆家这两年走得近，难保不被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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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宫里的传召就到了。
　　天边刚擦亮，赵珩坐上马车进宫。一路上他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一下一下，没有规律。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到底是谁下的手，大哥？他没那个脑子。二哥？有可能。还是父皇？如果父皇自己忌惮陆家，这一招就是一箭双雕。
　　到了宫里，他被晾在御书房门口，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春末的日头不毒，但跪久了膝盖生疼，他跪在那里，腰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两个时辰后，太监出来宣他进去。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了本折子，头都没抬。
　　“老三。”
　　“儿臣在。”
　　“朕给你一块封地，拱卫社稷，不宜久居京师。”皇帝把折子往旁边一放，“过两日就出发吧。”
　　赵珩顿了顿，磕头：“儿臣…领旨。”
　　从御书房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蓝，跟暗九院子里那片天一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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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中午，陆家被抄了。
　　暗九正在东院守着赵安，消息是暗七递进来的，暗七站在院门口，低声说了几句就走了，暗九听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父族，母族，妻族。全部处死。
　　他想起陆家二小姐的样子，她来过王府好几次，每次都是一阵风似的来一阵风似的走，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暗九在暗处见过她几次，从房梁上看下去，觉得她像一只自由的小鸟。
　　现在那只小鸟被关进笼子里了。
　　更惨的那种笼子。
　　那天傍晚，暗九回暗卫营换班的时候，经过前院，听见几个仆人在角落里小声说话。
　　“……陆家那个二小姐，才十八岁。”
　　“青楼那种地方，活不过三年。”
　　“你说她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受得了……”
　　暗九低着头走过去了。
　　他走到后院，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擦刀，擦了很久，刀面锃亮，能照出人脸。
　　他不是不难过，他是不知道这个难过该搁在哪儿，他是暗卫，他的任务是保护王爷，不是去替别人难过。
　　然后他站起来，把刀收回鞘里，去了东院，今晚是他守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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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珩回到王府，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先是桌子上的茶具，一把扫到地上，然后是书架上的几件瓷器，砸在墙上碎成渣。笔架、砚台、镇纸，能扔的全都扔了，最后他扶着柱子喘气，指甲刮在木头面上，留下几道白痕。
　　老四冲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赵珩靠在柱子上，袖子被自己扯开了线，头发也散了。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冷静、克制、从不当众失态，但今天他实在憋不住。
　　他不甘心。
　　这两年他费了多少心思，搭了多少关系，眼看着局面有了起色，一夜之间全没了。陆家倒了，他也被踢出了京城，父皇这一手太狠，连翻身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三哥。”老四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陆家的事……我刚刚听说。”
　　赵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四的脸是白的，眼眶是红的，他这两年长大了不少，但此刻站在那儿，还是像当初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少年。
　　“父皇怎么说？”老四问。
　　“给我一块封地，后天走。”赵珩的声音平静下来了，像一盆烧完的火，只剩灰烬。
　　老四张了张嘴：“那你……”
　　“我做不了了。”赵珩打断他，“老四，以后只有你了。”
　　老四站在门口，半天没动。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说：“陆玲呢？她怎么办？”
　　赵珩闭了闭眼。
　　“听说……送去了青楼。”老四的声音在发抖。
　　赵珩没说话，他知道消息比老四早。
　　“三哥，你救救她。”老四往前走了两步，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你以前总有办法的。”
　　“我没办法。”赵珩的声音很平，“老四，我也要走了。”
　　老四站在那儿，眼泪终于下来了，一个十几岁的大小伙子，哭得满脸都是，赵珩看着他，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我会给你留几个暗卫。”赵珩说，“等风头过去，派人去把她弄出来，赎身也好，半夜偷出来也好，别让人知道是王府的人。”
　　老四抹了一把脸，使劲点头。
　　赵珩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扔给他：“以后有事找暗五。”
　　老四接过令牌，攥在手心里，指节捏得发白。
　　“三哥……”声音哽得说不出话。
　　赵珩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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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一早，赵珩带着车队出了城门。
　　封地在西北，地方偏远，马车得走半个月。随行的有侍卫、仆从，还有几十个暗卫。赵安坐在另一辆马车里，青禾陪着她，出发前赵珩让人把那辆马车裹得严严实实，外面看不出里面坐的是谁。
　　暗九骑着马走在车队中间。他穿着一身普通侍卫的衣裳，腰间别着刀，跟其他侍卫没什么两样。
　　暗七在他旁边，两人并排骑着马，谁都没说话。
　　走了十天，一路太平。
　　第十一天傍晚，车队进了一片山林，路窄，两边都是密林，天快黑了，光线暗下来。
　　暗九骑在马上，耳朵动了动。
　　不对劲，太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他还没来得及示警，两边林子里就窜出来一群黑衣人，刀光在昏暗的天色里一闪，喊杀声就起来了。
　　暗九拔刀迎上去，刀碰刀，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那些黑衣人看着像山贼，穿着破衣裳，手里的刀却是上好的精铁，招式也是正经军中的路子。
　　暗九心里沉了一下，是冲王爷来的。
　　他一边打一边回头看，赵珩的马车在队伍中间，外面的侍卫正在拼命抵挡。另一辆马车在后面，赵安在里面。
　　然后他听见马匹受惊的嘶鸣声。
　　队伍前面的马被一支箭射中了屁股，发了疯似的往前冲，赵珩的马车被带着冲了出去，车夫勒不住马，连人带车冲进了左边的岔道。
　　与此同时，后面那辆马车也因为混乱掉了个头，被另外几匹受惊的马拉着往右边的岔道跑了。
　　暗九的心在这一刻分成了两瓣。
　　左边是赵珩，右边是赵安。
　　他站在路口，刀上滴着血，往左看了一眼，往右看了一眼。左边那个是他的主人，右边那个是他的平安。
　　哪一瓣都疼，哪一瓣都不属于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