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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杀手的故事5 病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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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监测仪器的滴答声规律得令人心慌。
阿弃看着夜枭怀里那张与自己眉眼依稀相似、却更多继承了夜枭轮廓的小脸,最后一点侥幸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是堵了一把砂砾,声音嘶哑地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他……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没了。就剩我一个人带着他……出任务,就托给阿磊照看……”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苍白无力。这理由拙劣得让他心头阵阵发虚,不敢去看夜枭的眼睛。
夜枭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只是微微垂眼,空着的那只手不紧不慢地探入黑色大衣的内兜,取出了一张对折的、质地挺括的纸。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目光重新落在阿弃惨白的脸上。
“是吗。”夜枭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那张纸,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的视线落在纸面上,然后,用一种清晰、冰冷、如同宣读判决书般的语调,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根据本次DNA亲权鉴定结果……支持检材1(夜枭)是检材2(沈知安)的生物学父亲。”
沈知安。
阿弃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他连孩子的名字……都知道了。
夜枭念完,将报告随意地折了一下,重新看向阿弃,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探究和嘲弄。
“沈知安……名字不错。”他顿了顿,语气微妙,“所以,是哪个女人这么有本事,既能跟你生下孩子,又能让她生下的孩子,百分之百是我的种?”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寒意,“给你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你倒是忍得下,还替别人养儿子养得这么尽心尽力?”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阿弃最不堪、最隐秘的痛处。都到这一步了,所有的遮掩都成了可笑的遮羞布。夜枭什么都知道,查得清清楚楚。他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就是铁证。
阿弃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干了。他闭上眼,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眼底是认命般的疲惫。他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肋下的伤口,带来一阵锐痛,但他似乎已感觉不到。
“那一晚之后……大概一个多月,”他的声音很轻,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容易累,训练时使不上力,还总是……恶心。我以为是自己状态下滑,加练,加训,吃各种药……都没用。”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夜枭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直到……有一次出个小任务,追人的时候从矮墙跳下来,落地后……见了红。”阿弃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那段记忆显然并不愉快,甚至充满了恐惧,“我自己偷偷去查了……才知道,是有了。”
他抬起眼,看向夜枭,眼眶泛红:“那时候,您已经……不怎么见我了。任务也渐渐派得边缘。我知道,”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我知道您不会想要他。一个意外,一个……男人生下的麻烦。所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枭哥,他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求您了。”
阿弃只是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哀切的眼光看着夜枭,这种眼神,甚至比当年他被逐渐边缘化、被放弃时,更加脆弱,更加卑微。
“枭哥……首领……”他声音哽咽,“求您了……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送他走,送到一个普通的地方,让他过普通的日子……行吗?我这条命,随您处置。”
夜枭沉默地看着他。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和孩子偶尔发出的、无意识的咿呀声。这沉默持续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夜枭站直了身体,将DNA报告随意塞回口袋,再次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
“我会再来看你。”他丢下这句话,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应允或拒绝的意味。但阿弃知道,这已经是答复。夜枭不会接受他的哀求,而且他也已经听到了阿弃嘴里的真相。
没有再看阿弃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夜枭抱着沈知安,转身,稳步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
夜枭的别墅顶层,原本冷硬空旷的主卧旁边,被紧急改造出了一间充满柔和灯光和浅色系的婴儿房。夜枭一开始确实手忙脚乱,但很快,在专业保姆的指导下,他上手的速度快得惊人。换尿布,冲奶粉,拍嗝,甚至能分辨出小家伙不同哭声的含义。
沈知安似乎也格外买他这个生物学父亲的账,在他怀里总是更容易安静下来,用那双酷似夜枭的黑亮眼睛好奇地打量他,偶尔还会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无意识的、能让夜枭盯着看半晌的笑。
这孩子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夜家的老爷子。夜枭身边一向干净,这几年更是近乎禁欲,突然天天带着个奶娃娃进出,消息早就长了翅膀。
在老爷子第N次热情关切的通讯轰炸后,夜枭终于还是在一个傍晚,不太情愿地抱着沈知安,回到了夜家老宅。
刚进门,就被等候多时的管家和佣人簇拥着。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更是直接迎到了门口,一见到夜枭怀里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的沈知安,眼睛顿时亮了,二话不说就伸手接了过去,抱在怀里颠了颠,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乖孙!长得可真精神!像你爸小时候!”老爷子逗弄着孩子,完全忽略了旁边脸色有些发木的儿子。
晚宴设在小餐厅,只有父子二人。沈知安已经吃饱了奶,被放在一旁铺着厚厚软垫的摇篮里,自己玩着手里一个布偶。
老爷子抿了一口酒,目光从孙子身上收回来,看向夜枭,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正题:“孩子他妈呢?怎么不带回来一起瞧瞧?”
夜枭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爷子自顾自说下去:“咱们家虽说……嗯,生意特殊,但也有规矩。对跟着自己的人,不能亏待。‘去母留子’这种事,咱们不做,也丢不起那人。”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儿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带着点试探,“你也三十好几了,身边一直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这回……既然孩子都有了,那姑娘人怎么样?要是还行,就早点把事儿定了,给孩子一个正经名分。也省得外面风言风语。”
夜枭听着老爷子这番话,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阿弃的样子,190公分的高大骨架,包裹在病号服下仍能看出精悍轮廓的胸膛,失血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
把这公带回来给老爷子瞧瞧?
夜枭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差点没绷住。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足够震撼。老爷子怕是以为是个娇娇弱弱、需要他儿子保护的姑娘吧。
“嗯,”夜枭含糊地应了一声,舀了一勺汤,“在医院。伤得……挺重。”
老爷子一听,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上了责备:“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跟了你,还护不住?让她受这么重的伤?等她出院了,一定得带回来我看看!该补偿补偿,该安排安排!听见没有?”
“嗯,知道了。”夜枭胡乱点头,心思却飘远了。带阿弃回来?以什么身份?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摇篮里兀自玩得开心的沈知安,又想到病床上那个男人。这账,真是越算越乱了。
老爷子见他心不在焉,只当他担心医院里的人,便也不再追问,转而兴致勃勃地商量起给孩子添置什么东西,请哪个老师启蒙之类的话题。
夜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偶尔掠过孩子天真无忧的小脸。
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