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乞巧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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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佳节当日，皇后于宫中设宴，邀各府女眷入宫同乐。
齐国公府自然也收到了帖子。
玉安堂的国公夫人钱氏一大早便按品服大妆，细细收拾起来。
侍女捧着松石红宝嵌金挑心小心为她簪上，刚取了花丝嵌宝掩髻出来，就听她吩咐道，“文心，去你姑娘那瞧瞧如何了，叫她少用些汤汤水水的”。
“是”。
身着湖绿绫裙，贞黄窄袖长袄的文心福身告退，腰间白玉芙蓉宫绦婉婉而动，清丽端方。
从主院出来，顺着青石甬道往后，穿过郁郁葱葱的海棠花树，再转上两个弯，便是九姑娘所住的俯兰阁。
院子不大，东边种着几竿绿竹，这会正被房里的说笑声拂的簌簌作响，影子映在旁边的蔷薇花架上，疏疏落落别有一番清雅意趣。
文心撩开白玉玛瑙珠帘，笑盈盈的对着珐琅五伦图屏风福身行礼，“姑娘安，夫人叫我过来瞧瞧搭把手”。
屏风后面传来轻快的笑声，“你先喝口茶吧，还得要一会子呢”。
文心原就是俯兰院的一等侍女，这些时日因前头事多，便被钱氏借了去。如今回来，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拉着给她倒茶的珍珠低声问，“姑娘早起都用了些什么？”。
珍珠将早前泡好的薄荷茶捧与她后，说道，“用了小半碗鹌鹑馉饳，两口醋瓜，半个雪花饼”。
文心看她一眼，端起彩绘瓜棱壶轻晃了两下，便知里头没剩多少了。珍珠悄悄比手势，只喝了两盏。文心尝了一口盏里茶水，就叫让她都收下去了，可不能再喝了。
绕进屏风，抬眼便是一张挂着绿罗芙蓉帐的檀木架子床。最里头的墙上定了木橛，橛上正挂着九姑娘今日要穿的衣裙。文心仔细的将衣裙看了一番，又去瞧了那两套要带进宫的备换衣裳，才亲自取了天水碧金丝如意大袖衫，芙蓉妆花粉霞裙，服侍魏婉清穿上。
未出阁的闺秀，装扮多以清秀为主。
只是今日进宫不比寻常，便梳了高高的环云髻，簪莲纹八宝结子，戴一对金镶玉宝荷耳坠。因着是乞巧节，又特意插了支金桂挽月簪。
一点月辉莹莹落在漆黑的发髻间，映的芙蓉面上明眸善睐，美不胜收。
齐国公看得连声叹气，拽了妻子进内室，低声埋怨道，“先前不是与你说了，莫要打扮的太出挑！”。
钱氏白他一眼，抚平衣袖上被他攥出来的折痕，不紧不慢道，“再素就失礼了！”。
男人看女子装扮，穿条鲜亮点裙子便是出挑。殊不知，姑娘面上只敷了一层珍珠粉，胭脂也只在唇上点了一层。既没画那细长的媚眼，也没涂那小巧的樱唇。
孩子气色丰盈她能怎么办？
“好端端的，我总不能饿她两日吧？”。
齐国公说不过她，只得再次嘱咐道，“今日怕是不知多少人盯着，千万要看好了”。
钱氏一年到头参加的宫宴不知几何，这点心里还是有数的。
“放心吧”。
她拍拍老伴的手，笑眯眯的挽着女儿上了等在外面的双驾马车。
＊
乞巧宴设于太液池旁的延庆殿。
殿外游廊环绕，远远便能看到那碧波无际的水面之上垂柳依依，随风轻拂。
齐国公夫人携魏婉清入殿时，已有嫔妃与命妇先到了。
魏婉清随着钱氏给端坐凤位之上的皇后行了跪拜礼，便安分的坐在母亲身旁，嘴边噙着得体的浅笑，静静听她与人寒暄。
长长的桌案之上摆着时令的鲜果，珍珠大小的石榴果盛在白玉瓷碗中，很是秀色可餐，却只可望不可食。
正在她想着待回了府里，也要叫人剥了石榴盛在白玉瓷碗中时，定安侯府的六姑娘李玉霜找了过来。她着一身粉紫月桂大袖衫，头戴簪珠点翠红宝石头面，通身一派富贵之气。
她笑盈盈的给几位夫人行了礼，方挽住魏婉清的胳膊。
“可算等到你来了，十八公主刚让人送了夏瓜过来，观水阁里正雕花瓜呢，走，咱们也去瞧瞧”。
吉平侯府跟齐国公府一样，都是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功勋之家。只是他家运道不好，成祖皇帝起事那会儿站错了队，昔日荣光早已不复。魏婉清三婶母的娘家妹妹，早些时候嫁到了他们府上，两家倒是没断了走动。
她来叫，魏婉清自是想去的。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皇后今日好似总在往这边瞧。她不想在殿内待着，可出门前父亲又交代，“不要离你母亲太远”。
钱氏瞧出她面上的犹豫，笑道，“去吧，莫走太远”。
惹了旁人惦记，干躲是躲不过的，见招拆招才是正理。
魏婉清与几位夫人告了罪，挽了李玉霜的手顺着殿外游廊往观水阁走。
“今日怎得这般雅致？”，李玉霜随口问道。
魏婉清摸摸鬓边被风吹起的碎发，午后的日头刺得她眼睛微微眯起，“天热，这般利索些”。
“也是”。
两人闲话间，有身着暗红圆领袍的宫侍们捧着托盘远远走来，便带着侍女先停了下来。
湖面水波荡漾，远处鸳鸯成双嬉戏，李玉霜望着，不由轻叹，“天下真成长会合，无胜比翼两鸳鸯（1），真好”。
魏婉清手中团扇倏地一滞。
上次见面，她说家中已在为她相看人家。想来如今应是已定了。
她低声劝道，“莫想了”。
李玉霜转过脸，眼下胭脂被照的如烛泪晕开，她满眼复杂的望着她，“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只是略施粉黛，就有人愿意为她费尽心机。
魏婉清一下怔住。
宫侍走的近了，清甜的瓜香扑鼻而来，竟像是青州进贡的银瓜。魏婉清觉得稀奇，花瓜不该是用夏瓜雕吗？
宫侍捧着托盘躬身行礼，盘中有红有白有绿，应当是哪位公主临时起兴吧。
心中如此想着，正要挽起李玉霜往那观水阁中而去，忽听“哎呦”一声，那汁水充足的夏瓜跌落在地，“啪”地炸开一地红瓤汁水，而她那粉霞密布的裙裾上，也晕开了深色的湿团。
“没长眼睛吗？”。
李玉霜一声厉斥，几个宫侍慌张跪地，连连告罪，“姑娘恕罪，姑娘恕罪”。
魏婉清拦住还要发作的好友，示意文心上前扶人，“不妨事，我们换一套便是，快快起来吧”。
领头的圆脸宫侍将手中托盘交与同伴，殷勤的笑着上前，“姑娘大恩大德，奴婢等没齿难忘，还请姑娘随奴婢去更衣”。
魏婉清微微颔首，转向犹自面带愠色的李玉霜，温声道，“妹妹莫气，先更衣要紧”。
李玉霜冷哼一声，挽了她的手臂，两人一道顺着游廊往回走。
魏婉清心中防备也渐渐淡了下去。
更衣的含翠殿离延庆殿颇远，两人到时，送衣服的宫人还未过来。魏婉清先前多喝了两盏茶，这会腹中已稍稍有了感觉，便带着文心先去了后头净房。
李玉霜望着自己被凤仙花汁染红的指甲，抿了抿唇，朝那方向看了一眼，终是狠下心来，跟着宫侍悄然离去。
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国公府气焰太盛，挡了旁人的路。
里间的魏婉清浑然不觉。
皇家富贵，即便是临时更衣的偏殿都精巧无比。净房设在里间，外间以落地罩隔开，放下绯红的百蝶穿花锦帘，便能挡住外面那一室秋意，安静更衣。
端了大半日的仪态，她也有些乏了，便靠在美人榻上略歇了歇。
桌上香山供石姿态清峭，颇有意趣，她不自觉就多看了两眼。
窗外光影游移，游廊上寂静无声。
远处，几个内侍神色焦灼，时而张望后方，时而眺向前方，急的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待那身着赭红长袍的身影出现在游廊之中，忙不迭的就迎了上去。
来人一身酒气，眼中却一派清明，“如何了”。
“回殿下的话，那侍女等不及，已往前头催衣裳去了。现下房里只有九姑娘一人”。
“甚好”，太子满意点头，眼底野心昭然。
魏家女命格奇贵，遇龙化凤栖梧桐。
有太宗皇帝的前车之鉴在，他不得不防。
对不住了，三弟。
他递眸光一沉，宫侍会意，轻步上前叩响房门，“九姑娘，奴婢奉国公夫人之命，来给您送衣裳”。
房中没有动静。
宫侍略略迟疑，又叩了两声，“九姑娘？九姑娘？”。
依然没有动静，她索性推开了房门。
太子缓步往里，撩开百蝶穿花锦帘，还未及看清内间陈设，脚下便被什么东西一绊。
垂眼看去，竟是个身着青绿锦袍的男人。
太子抬脚将人踹开，此人闷哼一声，迷迷糊糊睁眼，“谁？谁？谁敢行刺本王？”。
太子心下便知贵妃又钻了皇后的空子，抬脚欲要离去，却被醉意深沉的人一把抱住小腿，“大胆刺客！来人啊！把这刺客给本王拿下！”。
殿外宫侍闻声涌进，惊呼声此起彼伏，“秦王殿下？秦王殿下怎会在此？”。
“九姑娘呢？九姑娘怎不见了？”。
太子殿下脸色铁青，冷声喝道，“都给我闭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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