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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谜底 “……干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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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瓶已在神秘的暗格里入睡。
邢律铮令人带来服侍过邢格的贴身仆人。
仆人言辞差不多相同,都是:
“没见过。”
“不清楚。”
“忘记了。”
……
一个瞬间,秋路云瞥向邢律铮,见对方锁着眉。
他想说些什么,但脑子里摁压不出对策,也就作罢。
仆人们被驱散走了,偏厅忽然之却间变得狭窄。
偶然的瞬间,他们进行对视。
秋路云忘掉了言语,忘掉了该做怎样合适的表情,愚钝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邢律铮先垂下眼,低沉的嗓子懒洋洋地发出声音:“几时了?”
秋路云手慢慢拢成一个圈,轻轻说道:“亥时四刻。”
打更声紧跟其后,透过窗户溜进来了。
邢律铮马上站起身,秋路云习惯性往后挪两步,然后听见他说:“我要休息了。”
“好。”
他推开门,腿即将迈出门槛,对身后的人说道:“我想去走走。”
秋路云手背一一挥去焰火,答应得干脆利落,“好。”
下一刻,邢律铮眼睫遮住情绪,语气懒散地说:“算了。”
“嗯嗯好。”秋路云将笔纸归原位,轻柔地回。
夜色另一边,扎着两小辫的丫鬟端着热气的碗走来。
距离对方两米的秋路云余光瞥见,问:“家主,那阳春面就撤下去了?”
“不吃。”他向前的脚步停在原地。
随之,邢律铮不可思议停注在这个转折上,“你要吗?”
“多谢,但不用,小的已饱腹。”
秋路云把门锁上,眼睛倒映着对方的影子,似有一道清流在心间。
过了几个白昼,转眼间就到邢律铮父母的忌日。
他从膳堂走出来时,阿枝恰巧也吃完了饭。
秋路云顺便在他口中得知,邢律铮父母是因染上肺病去世的。
阿枝唏嘘不已:“好端端染上肺病,古怪。”
霎时间,秋路云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原本健朗的身体,突然患上恶疾。
时常口吐鲜血不止,发热感冒也是常有的。
请过郎中,请过法师,无济于事。
开的方子作用就像杯水车薪。
从发病到去世,就短短的一个月。
农历三月五,是娘亲的忌日。
也便是后日了。
“在想什么?”阿枝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这个动作打断了秋路云的回忆。
他愣了愣,讪讪地说:“抱歉,我发呆去了。”
“祭拜的时间来了,走吧。”阿枝撇嘴一笑。
而秋路云朝着逆方向,眼神是那么的执着坚定,“我去找家主。”
恍惚间,阿枝整个人静止了,沉默的过程中想起他的身份。
“哦对,去吧。”
秋路云快速来到邢律铮卧室门口,正准备轻轻叩门,门却开了。
卧室的主人踏着光彩,闪耀地立在他的眼中。
四目相对,是一场无声的交流。
他跟随着邢律铮来到祠堂。
此时此刻,祠堂门口外面仆人们跪成两排。
邢彦也提前到场了。
香火浓烈,肃静的室内渗透庄严。
邢律铮和邢彦跪在最前面的位置。
“兄长,嫂子,好久不见。”邢彦扯着嗓子,挤出几滴眼泪,道。
在后面的秋路云,低垂着头,听到这句话莫名寒颤。
邢彦哽咽了两下,吸了吸鼻子,“我会好好陪着嵘岁长大的,你们就放心好了。”
反而,邢律铮表达是沉寂的。
他一言不发,规规矩矩地跪拜,配合做流程。
元宝彻底沉没在灰烬里,仪式的最后一步。
秋路云低着头,思绪放空地听着火焰滋滋的声音。
那金灿的火焰催促着他的想法产生:“娘亲忌日也烧点纸看望吧。”
显然是痴心妄想,哪里有的机会?
梦里娘亲说她要投胎了,想必不用在地府里生活,金银财宝也无需寄到地府里。
秋路云安慰道。
从祠堂走出,再走进楼台。
邢家有个传统,长辈的忌日要请戏班表演吊念。
戏台的氛围低压,弥漫着一股抹不去的迷雾。
曲子里的苦被腔调榨干了。
秋路云看着戏台上的表演,不知不觉,心里也冒着冷冷的阴霾。
阴霾随着曲子跌宕起伏。
戏结束了,转到花厅吃饭。
邢律铮拿起茶沾湿了唇,慢条斯理道:“上次给的茶梅饼如何?”
邢彦夹起炸藕,笑眯眯,“味道不错。”
“嗯。”
一会儿,仆人端上盘芥辣炖牛蛙。
邢彦看到,眼角裂开的程度扩大些。
这道菜就是为他特意准备,邢律铮从来不吃。
“侄子越发懂事。”邢彦夹起了肥大的牛蛙,笑着说道。
邢律铮不语,稍微点了一下头。
蛙肉进入肚子里,他心满意足。
邢彦那眼睛一转,“上次你给我回的信,那字迹看着不像你。”
“确实不是我写的。”邢律铮语气淡淡的,指尖捏紧杯身,轻轻晃动。
邢彦阴森森扫过众仆人,皮笑肉不笑,“我想知道是谁写的一手好字。”
无人应答,各自低头。
邢律铮停顿片刻,语气幽幽擦过他的脖颈,炯炯有神的双眼直视他。
“怎么,你看上了?”
“没有没有,”,他罢了罢手,急忙说道,“我把嘴闭上好了,免得让侄子误会。”
用过午饭,邢彦就回去了,邢律铮也没有半分挽留的意思。
下次听见邢彦消息时,是一个星期之后。
邢彦在信中抱怨自己咳嗽感冒不见好,已经请了两个郎中。
邢律铮敷衍回复过去,又让范琯随便请一个郎中去瞧。
再等到两个星期后,邢彦说自己身体恢复好了。
秋路云给他念到这一段时,对方瞬间抬眼,直勾勾盯着信。
那凌厉的眼神,灼烧着乌黑的字。
“烧了。”邢律铮免去了情绪,懒懒的说。
自从上次让秋路云代笔,邢彦每每送的信都进了火炉。
以前还算体面,随便扔到裹着层灰的小格子里,现在就直接入火炉了,一干二净。
等他转身,邢律铮已合上眼睛。
“曾经服侍过我父母的人,各赏二十两银子。”
“你亲自去。”
秋路云照做。
大部分人的眼神中都充盈着惊喜,唯独有一人目光闪烁。
那左撇右撇的眼神,乱眨的睫毛,往下的最近,不像是在为银子感到高兴,更像是心虚。
众人领了奖赏纷纷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了,也是只有他慢悠悠地起身、拔腿。
如同没睡醒般,笨拙感尽显。
顷刻间,秋路云目光聚焦他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他两眼空洞,硬生生的回复:“报告柳侍卫,小的姓邓,名澄。”
秋路云静了静,“我记得你是花匠?”
“对。”邓澄缓缓点头。
即将到达对方午休时间,秋路云便说:“没事,我就问问,回去吧。”
返回偏厅。
厅内只有邢律铮一人,外面有两个小厮看守。
他顺着光线走进去,看见邢律铮垂眉,抚摸着花芯。
空气里有淡淡的清香游荡,单薄的言语随之而来。
“有没有新发现?”
橘红的花蕊松开束缚,溅落一地。
秋路云先是视线飘到地面,想了想,“报告家主,小的感觉邓澄应该知道些什么。”
“我打算这几日尝试接近他。”
虽然得到邢律铮允许,但秋路云却没有什么接近他人的招术。
而且,没有“师父”带。
秋路云只好每日特意去花园一两次,很生硬的跟他搭话。
无非就是“你是什么时候学养花”,“这是什么花”,“下个月会有什么花”诸如此类的问题。
三天这样下来,邓澄的话也变多了。
仅次于话变多。
期间,邢律铮询问进展。
他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的计划就像条直线,而且是缓慢的延伸中。
百般思虑之下,秋路云揣着按捺许久的心,前往花园。
邓澄全神贯注地剪花枝,没有注意到悄无声息的秋路云。
秋路云喊了他的名字:“邓澄。”
邓澄抬头,手里的动作继续。
“那个琉璃瓶,你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
秋路云停顿了一下,“对吗?”
尖刺划破了他的指腹,鲜艳的血滴在花瓣上。
“柳侍卫,我不知情。”
秋路云环顾四周,音量降低,咬字带着一股阴森。
“有人把你告发了。”
对方身体震了下,干涩嗓音抖动着,道:“别试探了,我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
秋路云上前两步,逼的他身后是假山无退路,“你受他人指使投毒,难道污蔑了你?”
“简直是胡说!”邓澄攥紧剪刀手柄,竖起了瞳孔。
他深呼吸两口气,片刻说道:“无稽之谈,众所周知老爷夫人是得了肺病去世的。”
“若传到家主耳朵里,得想想你的下场。”秋路云尤为淡定,是那种从内而发的平静。
秋路云说完就离开了,独留邓澄在花园煎熬。
在他的计划中,已完成了部分。
夜晚,秋路云的房间站了位瘦小的男子。
他朝自己投递目光时,便有滩浓墨洒在青苔路上。
秋路云敛回神色,“进屋谈?”
邓澄呼吸稍显急促,板着脸说:“不必。”
月色朦胧,星云折出的阴影附在秋路云的脸。
“何事?”
邓澄紧抿着唇,音量拔高,“大家还说你来路不明,斗胆问柳侍卫如何解释?”
上扬的尾音,如同荆刺在刮蹭脸颊。
这句话使秋路云皮肤跳动,连着触发血液暗涌。
他咽下呛人的空气,沉默两秒,闷声回复:“我的身份家主彻查过,干干净净。”
邓澄佝着背挺直,神采奕奕的样子像是要吃定了对方。
“你和某御史之子曾有联系,在府内也是传开了的。”
秋路云蹙眉,眼间现出金光闪闪的寒冷,“有过往是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邓澄盛气耀武扬威地作响。
他哼笑间变换了个人:“这就是隐患,谁知你会不会有日因他背叛家主。”
来势汹汹的气势,直戳眉目。
秋路云语气稍弱几分,“这不是你该想的。”
邓澄瞪大眼睛,两边脸鼓鼓的,只是眨了眨眼,就脱胎换骨了。
他怒气冲冲的说:“凭别人一面之词,就能断定我是凶手,未免也太可笑。”
“柳侍卫,你不觉得你这个人很钝吗?”
语速之快,秋路云丝毫插不上话。
他又转过身子,嘴里嘟囔着:“漏洞百出的试探,真不知道家主为什么如此器重你。”
秋路云按住邓澄的肩膀,语气同着凉飕飕的风掠过他的耳边,“是谁给你的底气来恶意揣测我?”
“范琯,汪涛涛,阿枝还是林齐?”
见对方嘴巴堵上了,秋路云拧眉,力度加大。
他手掌掌控着邓澄的肩膀,同时源源不断的倾入力量。
秋路云脚踹向他的腿弯,邓澄扑通一声跪在地。
邓澄身前有月亮灼烧,背后有“寒冬”在他脊背。
秋路云走到他的前面,身体挡住光源,对方被他的神色笼罩。
他不紧不慢说:“三更半夜来到我门前颠倒黑白,还想潇洒的走。”
“其实跟你说这些那个人,是在害你。”
“我要是想杀了你,岂不是轻而易举。”
邓澄瞪着他,逐渐地周围模糊了。
秋路云动了动唇,上下齿相碰,“说吧,说出那个人是谁,我就不会告诉家主是你投了毒。”
“我可以饶了你一命。”
邓澄目瞪口呆的注视着他,脑子里播放着秋路云在膳堂是如何让汪涛涛颜面扫地的。
邓澄跌跌撞撞站起身子,慢慢挪动步子靠近。
他步步紧逼,咬牙切齿:“林梢的燕齐飞,家主再器重你,不过也是奴。”
“你以为你把我杀了,就能独善其身?”
秋路云怔了怔,“我要歇息了。”
这句话让“战场”结束。
秋路云熄灭了灯,周围似墨海。
他躺在床上心里闹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在寂静的海水,有个问题扑通砸进海面,泛波纹久久回荡。
“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在洛阳,他想的是当一辈子侍卫也行。
自己的力量太单薄,既抵抗不了皇权,也不能参加会试,一生只能旋转在阴霾之下。
真实身份迟早会被别人发现,一层面纱是抵不住的,到时候下场恐怕会跟贺儿相同,甚至是更惨烈。
那为何不逃?
秋路云翻身,脸埋在枕头里,心里有道孱弱的声音替自己辩解:“无路可退。”
秋路云忽然觉得,自己是命运的傀儡,假借以命运指引为借口,任由命运推向四方。
枕头表面沾了两滴水,带着盐咸味。
他在内心忏悔自己的无能,懦弱以及愚蠢。
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明该怎样踏上复仇之路正轨。
以前吴之颂给他承诺,说会让吴曦查明,如今也不再会有交集。
难道一切都要靠别人吗?
秋路云把身子朝右边转过去,另外一面枕头也微微透着海盐的味道。
自从吴之颂给的假路引开始,已欠对方天大的恩情。
现在秋路云偿还方式之一便是切断联系,免得给吴之颂招惹祸端。
秋路云心里计算着时日,超过三个月没给对方寄信了,愿对方认为自己已不在人间。
快死,去死,死了……
等秋路云再次睁眼,已经到了早晨。
他打开门那一刻,暖阳展开拥抱。
他忽然之间觉得从地狱里走过了一趟又回来了。
早上依旧按照程序行事。
邢律铮处理完事务之后,竟提出去邢彦居住过的卧室。
他们里里外外搜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异样。
不过若是有异样才是真奇怪,以前已经仔仔细细搜寻过了。
厢房花园设立了棋牌室。
邢律铮进入里面,坐下。
秋路云站在他旁边,见邢律铮指腹扫去黑棋的灰尘,并紧紧的捏住,棋子即将要粉碎。
邢律铮冷峻的脸,紧闭的双唇,沉静的眉眼,浑然天成的矜贵优雅。
秋路云目光聚焦在他,恍惚间,思绪连接到了裂缝里的色彩。
他的思绪,陷入了对方的神情。
良久,棋子精准地翻进水池,邢律铮出言:“我知道谜底,但我说不出推测谜底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