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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天书》迷踪 林彦东找到 ...

  •   小屋内的低语尚未散尽,门外忽然传来三下极轻的叩门声。
      声响细碎短促,不似寻常访客的试探,反倒带着几分刻意的克制。郭亦桐本就因体内被《天书》所致残存的戾气心绪不宁,闻声瞬间背脊一紧,眼底的松弛尽数褪去,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旧衣布料,周身气息骤然戒备。
      一旁的付珩亦是神色剧变,猛地抬眼,身体瞬间绷成一张满弦的硬弓。他飞快扫了一眼紧闭的木门,又低头看向面色苍白、气息虚浮的郭亦桐,压低嗓音急促低喝:“快,躲进那边的柜子里,别出声!”
      话音未落,他已然伸手想去搀扶郭亦桐起身,打算先将她妥善藏好,自己再从容应对来人。
      “藏什么藏,是我。”
      门外的人声适时响起,褪去了所有窥探的刻意,只剩几分无奈纵容,熟悉的语调瞬间穿透门板,落在二人耳中,“桐儿,开门。”
      付珩动作一顿,满脸疑惑地侧头看向身侧少女,眉头紧锁:“你认识?这人是谁?”
      郭亦桐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眼底的凛冽锋芒一点点散去,连紧绷的唇角都微微柔和了几分。她轻轻颔首,声线平静无波:“开吧,不是敌人。”
      付珩将信将疑地上前拉开木门。门外天光微亮,衬得一道黑衣身影挺拔清峻。林彦东立在门槛外,墨色衣料不染尘埃,周身气场清冷沉静,一眼望去便知绝非寻常凡人。
      方才还满心戒备的郭亦桐,在望见他的刹那,心底所有惶然与警惕尽数消融,只剩全然的淡定与浅浅安稳。她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轻淡调侃:“在门外偷听多久了?以你的本事,破门自入易如反掌,何必多此一举敲门。”
      林彦东抬步走入屋内,反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屋外街巷的喧嚣。他快步走到郭亦桐身前,缓缓屈膝蹲下,目光细细描摹她苍白憔悴的面容、干涩泛白的唇瓣,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焦灼与疼惜,嗓音都比平日低沉沙哑几分:“你可知我耗损了多少内力,才勉强穿透市井浊气锁定你的位置?天书阴毒戾气缠你经脉不散,你现在是不是浑身发冷、胸腹刺痛,难撑得很?”
      字字句句,皆是精准戳中她此刻的痛楚。
      在旁人面前,郭亦桐素来习惯咬牙硬撑、佯装坚韧,可面对林彦东,她所有的伪装与逞强瞬间土崩瓦解。她微微垂眸,长睫轻颤,轻轻点了点头,气息微弱,声线带着难以掩饰的细碎颤音:“《天书》那股戾气封我经脉,压得我几乎提不起内力。”
      “喂,等一下!”
      一旁的付珩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看着眼前二人旁若无人、默契十足的模样,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满心疑惑与诧异。他上下打量着气场莫测的林彦东,又看向卸下所有防备的郭亦桐,语气急切:“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你,一身黑衣、身手莫测,到底是谁?”
      林彦东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付珩,神色平和,却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压迫感,气场沉稳得让人不敢轻易冒犯:“我是林彦东。方才若不是我及时出声打断,你接下来便会听闻我的过往来历。”
      他视线落回虚弱的郭亦桐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护短:“抱歉,桐儿今日同你吐露的秘事,已然太多了。”
      话音未落,他俯身弯腰,手臂稳稳穿过郭亦桐的膝弯与后背,动作轻柔却坚定,稳稳将她打横抱起,力道克制至极,生怕牵动她身上的伤势。
      “你要干什么?!”付珩心头一紧,立刻跨步上前,直直挡在二人身前,双臂张开阻拦,语气满是急切与警惕,“她现在伤得很重,你不能随便带她走!”
      “让开。”
      林彦东眸色微沉,方才温和的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周遭空气都似瞬间凝滞,压得人呼吸发紧。
      “桐儿,你别跟他走……”付珩还想再劝,话语尚未落地,眼前骤然掠起一道漆黑残影。
      林彦东抱着郭亦桐,身形一晃,便已然掠出门外,身法快得超出常人肉眼捕捉,转瞬便消失在街巷尽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未带起半分多余风声,屋内的付珩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移动轨迹。
      付珩心头大急,立刻快步追出门外,伫立在空旷的长街上,目光焦急地扫向四方。可当他视线扫过街角阴暗巷口,喉间即将溢出的呼喊瞬间死死卡住。
      街角暗处,几道身着便衣、神色阴鸷的人影正藏匿观望,目光死死锁定着这片区域,正是宋尧安插在街头的眼线,全程监视着往来动静。
      付珩双拳紧握,满心焦躁与不甘,却不敢轻举妄动。他深知这些人心狠手辣,一旦暴露,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更会彻底打乱所有计划。他只能在街头久久徘徊,望着空荡街巷徒唤奈何,最终只能压下满心郁结,悻悻折返居所。
      自这一日起,郭亦桐彻底没了音讯。
      付珩的生活骤然从跌宕起伏的秘事纠葛,落回往日的平静,可这份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他那日听闻的所有隐秘、逍遥岛的过往、天书的诡异、宋尧的罪孽,尽数化作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压在他心头,日日搅得他心神不宁、头痛欲裂。他无数次想立刻找到高锭康,将所有线索和盘托出,可宋尧的势力遍布全城,眼线无处不在,他根本不敢有半分异动,只能隐忍蛰伏,静待时机。
      与此同时,城外僻静柳林中。
      林彦东抱着郭亦桐足尖点地,身形轻盈疾驰,风声在耳畔飞速掠过。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虚弱的小脸、微微蹙起的眉心,语气带着不容辩驳的坚定:“我们必须立刻返回逍遥岛,找九老为你疗伤。整整十日,我试遍了所有安神固本、压制戾气的法子,可天书留下的阴毒伤势半点没有好转,反而在一点点侵蚀你的经脉。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郭亦桐依偎在他怀中,浑身酸软无力,胸腹间时时翻涌着刺骨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感。她勉强咬着牙,微微挣扎了一下,气息微弱细碎,态度却异常执拗坚定:“不行……任务还没完成,我不能回去。”
      “都到这般地步,你心里竟然还只惦记任务!”林彦东又气又心疼,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焦灼,“你现在连独自站立、平稳呼吸都做不到,经脉被天书戾气缠绕堵塞,凭什么去查案、擒敌?”
      他低头望向她,眼底满是凝重:“我早已查清,宋尧暗中贩运违禁毒物,产业链极其完整,规模庞大,牵连人数极广。”
      “是他杀了我师父。”
      这句深埋心底的恨意骤然冲破桎梏,郭亦桐情绪瞬间激荡,胸口剧痛猛地炸开,喉间一阵汹涌腥甜翻涌而出。她头一偏,一口温热的鲜血直直呕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素色衣襟,触目惊心。
      “桐儿!”
      林彦东心头一紧,立刻驻足停步,小心翼翼稳住她的身形,飞快取出干净素色绢帕,轻柔细致地拭去她唇角、下颌的血渍,动作温柔得生怕碰碎了她。方才的强硬尽数褪去,语气只剩满心哀求与疼惜:“我必须带你回岛疗伤,再这般硬撑耗损,你的身体根本扛不住,你会没命的。”
      郭亦桐眼底泛起一层水光,滚烫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她何尝不知自己伤势危重、死撑无用,可她亲身领教过《天书》秘术的霸道阴毒。此书一旦被宋尧彻底掌控、肆意滥用,逍遥岛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
      她强压□□内翻涌的剧痛与昏沉,勉力睁着涣散的眼眸,轻声追问:“宋尧贩毒的证据、据点人手,你都查清楚了吗?”
      林彦东扶着她缓缓靠在冰冷坚实的青石墙根,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随即取出随身水囊,倒出一碗温润温水递到她唇边,轻声细语道:“他养着专属的制毒、运毒、销毒团队,分工明确、纪律森严。核心制毒窝点,藏在城郊一处与世隔绝的伊岭村。毒物炼制成型后,会通过水陆、地下多条隐秘渠道,销往全国各地,甚至偷渡出境,流入东南亚一带,流毒极广。”
      他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抹深思熟虑的果决:“江湖势力、武学手段,终究难以彻底根除他现世的根基。我思量许久,唯有借助现世警方的正规力量,内外配合,才能彻底连根拔除他的势力。”
      “高叔叔……”郭亦桐下意识低唤出这个熟悉的名字,眼底掠过一丝微光,随即抬眸望向林彦东,语气坚定,“彦东,先带我去找阿珩。我们需要人手配合,稳妥对接。”
      半个时辰后,市局办公室内。
      付珩小心翼翼搀扶着身形虚晃、步履不稳的郭亦桐缓缓走入。屋内灯光通明,落在郭亦桐毫无血色的脸上、单薄摇晃的身形上,格外刺眼。
      见惯了凶案现场、险恶黑恶势力的老刑警高锭康,在看清眼前少女的那一刻,彻底怔在原地,手中的钢笔“嗒”地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记忆里那个瘦小怯懦、需要众人护着的小姑娘,已然长成身姿挺拔的少女,可那张清丽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涩无华,眉眼间尽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病气,整个人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桐儿?”高锭康连忙起身快步上前,眼底满是真切的惊愕与关切,语气都不自觉放轻,“你怎么变成这样?脸色差得吓人,是不是生了重病?快坐!”
      “我没事。”郭亦桐被付珩扶着落座,语声轻飘飘的,气若游丝,连抬手的力气都几近全无。
      “什么没事!都是宋尧害的!”一旁的付珩按捺不住满心愤懑,立刻开口替她控诉,语气满是愤愤不平,“他用那个什么……《天书》,把桐儿打成这样!”
      高锭康脸色骤然一沉,眉宇间瞬间凝满肃杀之气,语气急切追问:“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诊治?桐儿,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我们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现在管不得这些,”郭亦桐轻轻摇了摇头,强撑着涣散的精神,努力集中注意力,“眼下最要紧的,是抓紧搜集证据,彻底打掉宋尧的团伙,将他捉拿归案。”
      “你也清楚宋尧的地下勾当?”高锭康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付珩,以为是付珩将案情告知了她。
      “他的核心制毒窝点,就在城郊的伊岭村。”郭亦桐眉心微蹙,胸口的刺痛再次袭来,让她呼吸猛地一滞,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那村子位置偏僻、四面环山,极其隐蔽,是绝佳的藏污纳垢之地。高叔叔,你派人暗中摸排,一定能查到线索。”
      高锭康神色瞬间变得无比郑重,重重点头:“宋尧在本地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根基极深,背后大概率藏着公安系统的保护伞。我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但你这条窝点线索至关重要,明日破晓,我便安排最信任的人手,便衣下乡暗中踩点摸排。”
      “务必千万小心。”郭亦桐认真叮嘱,声音虽弱,条理却格外清晰,“村子方圆三公里的山林、路口、荒地,全部布满他的暗哨眼线,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村口设有关卡,进出人员、车辆都会严格盘查,生人根本无法靠近。”
      “那村里原本的村民呢?”高锭康沉声追问。
      “早已被他尽数威逼利诱迁走,或是暗中处置。”郭亦桐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如今整座伊岭村,没有一个普通百姓,留守的全是他手下制毒、望风、守卡的亡命徒。”
      “太过猖狂!简直无法无天!”高锭康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狠狠一掌拍在办公桌案上,桌面文件微微震颤,“光天化日之下,盘踞村落大肆制毒贩毒,残害世人,当真肆无忌惮!”
      怒火过后,他转头看向虚弱不堪的郭亦桐,语气又骤然放缓,眼底满是心疼与疑惑:“桐儿,这些绝密内情你从何得知?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有你父亲郭川……他这些年还好吗?”
      提及父亲,郭亦桐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酸涩。她轻轻摇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挥之不去的落寞:“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高锭康浑身一僵,身形骤然定格,双手死死攥紧了座椅扶手,指节泛白。这些年他早已隐隐预感不妙,可当这句噩耗真正从郭亦桐口中说出,依旧如遭当头重击,胸口骤然闷痛窒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半晌都发不出半点声音。昔日的老友悄然离世,只剩孤女漂泊在外,受尽磨难,他心底满是愧疚与痛惜。
      “高叔叔,当年多谢你们一家照拂我、护着我。”郭亦桐语声微微哽咽,眼底泛起湿意。
      “桐儿。”付珩蹲在她身前,仰头望着她憔悴苍白的模样,满心担忧,语气恳切,“你伤得这么重,别硬撑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治疗!”
      “没用的。”郭亦桐轻轻摇头,气息虚浮,“我在逍遥岛多年,经脉流转、体质禀赋早已与常人不同。寻常医院的仪器诊治不出我的内伤,贸然就医,只会暴露我异常的体质,惹出更多无法收场的麻烦。”
      高锭康上下仔细打量着她,见她外表看似无外伤,却虚弱至此,满心疑团层层堆叠。他心中藏着无数疑问,想问郭川离世的真相,想问她这些年的漂泊际遇,想问她身上诡异的伤势,可他深知轻重缓急。如今宋尧祸乱一方、气焰滔天,铲除毒瘤才是眼下第一要务。他咬牙沉声道:“宋尧这颗毒瘤一日不除,世间便多一日祸患。我恨不得立刻将他抓捕归案,绳之以法!”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温润谦和、待人宽厚的大师兄,如今会变成这般阴狠暴戾、草菅人命的恶魔。”付珩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咯吱作响,脑海中不断浮现父亲付振丹惨死的模样,滔天恨意与悲愤翻涌心头。
      恰在此时,故人旧事、血海深仇齐齐涌上郭亦桐心头,交织成一股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胸口骤然炸裂般绞痛,脏腑翻江倒海,一股浓烈腥甜猛地冲上喉咙。
      她来不及遮掩,身形一晃,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衣襟,刺得人双目发紧。
      “桐儿!”
      高锭康与付珩同时失声惊呼,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满心慌乱。
      就在这方寸大乱的瞬间,办公室房门无风自动,悄无声息地向内敞开。
      一直静静守在门外、寸步未离的林彦东,转瞬踏入屋内。他的身法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高锭康与付珩皆是肉眼难辨,甚至没能察觉他何时靠近、何时驻足门外。
      他步履沉稳,转瞬便走到郭亦桐身侧,指尖精准搭上她的腕脉。指尖触到她紊乱滞涩、几近断绝的经脉,他眼底的凝重层层加深,眉宇间覆上一层沉郁寒意。
      “伤势彻底恶化了。”他低声一语,语气笃定,“我即刻返程逍遥岛,找九老取专属疗伤灵药、调理经脉,你安心在此等候,切勿强行运功、妄动心绪。”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前的付珩,神色郑重肃穆,语气带着全权托付的重量:“这段时日,桐儿交由你全权照看。护她周全,不许她强行涉险,不许她再耗损自身,万万不可再让她受伤。”
      “你放心!”付珩重重颔首,眼神无比坚定,字字铿锵,“我拼尽全力,也绝不会再让小师妹受半点伤害!”
      林彦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再度一晃,墨色残影掠过屋内,转瞬便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来去如风,无痕无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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