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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井城的童年5——秋天又来了 郭亦桐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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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岛的晨雾总带着湿润的暖意,四季如春的气候让岛上的花常年不败。这天早朝的玉阶上还沾着露水,外史杨延涛便捧着一卷密报,候在了议事殿外。
“岛主,郭川的女儿,确实在井城。”杨延涛躬身递上密报,语气恭敬。
逍遥岛主指尖摩挲着玉质的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仿佛早已知晓答案:“他终究还是信得过高锭康那家人。”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缭绕的云雾,“那孩子,多大了?”
“九岁了,名叫郭亦桐,现与高锭康的母亲同住。高老太待她极亲,比亲孙女还疼惜,这一年多的起居饮食,全是老太太照料。”
“明日你亲自安排,把孩子接回来。”岛主的声音沉了沉,“只接孩子,高锭康那边不必惊动——他既全不知情,就别让他再卷入风波,免得扰了高家的安宁。”
“是,属下明日便派使者启程。”杨延涛拱手应下,悄然退了出去。议事殿内,岛主望着窗外盛放的山茶,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在叹对郭川的痛思,还是在叹对郭亦桐这迟来的重逢。
井城的秋意已浓,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往下落,铺得胡同里一片金黄。郭亦桐升了四年级,教室换到了二楼,可每天放学,付珩依旧会趴在一楼的栏杆上等着她,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没变分毫。“桐妹妹,今天老爸说要教新的拆招手法,去晚了可是要罚扎马步的!”
两人踩着落叶往付家走,叶子被踩得“沙沙”响,郭亦桐总爱捡几片形状完整的枫叶,夹在课本里。她的咏春已经练得有模有样,拆招时连孟瑜哲都要多费几分心思,付振丹常说,她是块练咏春的好料子,静得下心,沉得住气。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清晨。往常这个时候,高老太的脚步声早该在院子里响起,伴随着“桐儿,起床吃早饭”的吆喝,可今天,屋子里静得出奇。郭亦桐揉着眼睛坐起来,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八仙桌上,高老太常坐的那把竹椅空着。
“奶奶?”她轻轻喊了一声,没人应答。她走到床边,看见老太太安详地躺着,双眼闭着,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奶奶,该起了,今天要去买重阳糕呢。”郭亦桐推了推老太太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
她的心猛地一沉,慌慌张张地把手指凑到老太太鼻子下——没有气息。她又使劲摇了摇,老太太的身体软塌塌的,连一丝反应都没有。郭亦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手抖着摸出床头的电话,按高锭康号码的时候,指尖都在发颤。
医生说,高老太是半夜心脏骤停走的,走的时候没有一点痛苦。郭亦桐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整整一天没动,怀里抱着老太太给她织的毛线毯。前天夜里,老太太还起来给她盖毯子,嘴里念叨着:“秋分过了,天该凉了,可别踢被子。”
父母失踪后,是高老太把她从阴影里拉出来,给她做饭,教她拉琴,在她练拳晚归时举着灯等在巷口。高老太是她的依靠,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可现在,这根依靠的柱子,倒了。
她第一次琢磨“离别”这两个字——爸爸是突然消失的,只告诉她不能再哭了;奶奶是悄无声息走的,连最后一眼都没让她看见。难道人世间的离别,都这么猝不及防吗?
高锭康把她接到了自己家,可她只住了五天,就收拾东西回了老院子。那天她放学回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晶晶的声音,尖锐又刺耳:“一个外人,凭什么住到咱们家来?以前在老太太那儿也就算了,现在还得咱们伺候,小波一个就够累了!”
“你少说两句!”高锭康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老太太刚走,桐儿心里正难受。”
“我难受就没人管了?”晶晶的声音更高了,“这孩子到底是谁?你老实说,是不是你的私生女?要不老太太能对她比对小波还亲?”
眼泪顺着脸颊淌进衣领,凉丝丝的。郭亦桐没敲门,悄悄转身回了客房,把自己的衣服、课本,还有那把京胡,一件件塞进书包。她走到客厅门口时,高锭康正准备出门接电话,看见她背着书包,愣了愣:“桐儿,你这是……”
“叔叔,我想回奶奶那儿住。”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那怎么行?你一个孩子,我们不放心。”高锭康急了。
“明天是奶奶的头七,”郭亦桐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奶奶说过,头七那天,亲人会回家看看。我想回去陪她。”
高锭康还想劝,手机又响了,是局里的紧急电话。他皱着眉叮嘱了几句“有事就打电话”,就匆匆走了。晶晶从屋里探出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拦着。
推开老院子的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奶奶,我回来了。”郭亦桐喊了一声,院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她走到八仙桌前,摸了摸老太太常坐的竹椅,还是凉的。她拿出京胡,搭在膝盖上,可手指刚碰到琴弦,就忍不住哭了——以前她拉琴的时候,奶奶总会坐在旁边,一边择菜一边跟着哼,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夜里起了风,吹得窗棂“吱呀”响。郭亦桐哭累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见屋里有轻微的响动。“奶奶?”她猛地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亮了两个陌生男人的身影。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却让郭亦桐瞬间绷紧了神经——她下意识地摆出了二字钳羊马的架势,肩膀沉下,肘尖护在肋下。
“别怕,孩子,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这里就是我的家。”郭亦桐的声音有些发颤,却没后退——付振丹说过,咏春的马步扎稳了,就没人能推得动。
“不,逍遥岛才是你的家。”另一个矮胖男人笑了笑,“你爸爸郭川,也在那里。”
“逍遥岛?”郭亦桐愣住了,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可“爸爸”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沉寂已久的心湖。她已经很久没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个称呼,连在心里,都快要不敢认了。
“看来郭川什么都没跟你说。”高个子男人叹了口气,“我们是逍遥岛的使者,奉岛主之命来接你。你是逍遥岛的孩子,不该流落在外。”
郭亦桐的心脏越跳越快,她盯着男人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说谎的痕迹。“你们……真的认识我爸爸?”
“他是逍遥岛最出色的卫士。”矮胖男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质挂坠,挂坠是一只仰头长啸的狼头,狼眼嵌着两颗深蓝色的松石,“这个,是他当留在岛上当信物,你看看是不是眼熟?”
郭亦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狼头挂坠,她记得很清楚,爸爸说狼是草原的守护神,能护着她平安,所以爸爸准备做一个送给她,她接过来仔细端详着,立刻就发现挂坠内侧还刻着她的小名“桐桐”。
“现在信了吧?”高个子男人收起玉佩,“跟我们回去,就能见到你爸爸了。”
井城是异乡,奶奶走了,高叔叔家也不是她的归宿。抱着对爸爸的念想,郭亦桐点了点头——从去年爸爸带她离开锡林开始,未知就没那么可怕了。“我什么时候走?”
这个问题倒让两个使者愣了愣,他们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现在就走。”
“不行。”郭亦桐摇了摇头,“我要去和师父、师兄们道个别,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我们没时间耽误。”高个子男人皱了皱眉。
僵持了片刻,矮胖男人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小声说:“岛主说过,不能委屈了孩子。让她去道个别吧,选一个最亲近的就行。”
郭亦桐想了想,脱口而出:“去付珩家。”
话音刚落,两个使者就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脚下轻轻一蹬,竟从窗户飞了出去。风在耳边“咻咻”地响,郭亦桐吓得闭上了眼睛,等她再睁开时,已经站在了付珩的卧室里——月光下,付珩正抱着枕头打呼噜,睡得正香。
“师兄,醒醒。”郭亦桐轻轻推了推他。
付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郭亦桐,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郭师妹?你咋进来的?是不是做梦了?”
“嘘!”郭亦桐把手指按在他嘴唇上,指了指窗外的两个黑影,“我要走了。”
“走?去哪?”付珩的困意一下子没了,抓着她的胳膊,“是不是高婶婶欺负你了?我去帮你骂她!”
“不是,”郭亦桐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我要去逍遥岛,我爸爸可能在那儿。”
“逍遥岛?在哪啊?”付珩皱着眉,他连听都没听过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郭亦桐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眼泪,却又透着光,“等我找到爸爸,就回来找你和师父。”
“真的?”付珩抓着她的手,紧了紧。
“嗯。”郭亦桐用力点头,“师兄,再见。”
她刚说完,就被两个使者架着胳膊往窗外飞去。付珩追到窗边时,只看见三个黑影消失在夜色里,凉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赶紧关上窗户,趴在床上,摸着郭亦桐刚才坐过的地方,还带着一点温度,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付振丹发现院子里的木人桩旁,放着一把京胡,京胡上压着一片枫叶,旁边还有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付振丹端起茶,瞥见枫叶上用铅笔写着两个小小的字:“师父,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