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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井城的童年2 郭亦桐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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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的灯笼刚撤下余温,郭亦桐和高小波就背着书包重返了校园。初春的井城总裹着层化不开的寒意,风刮过脸颊像掺了细沙,可今儿的太阳格外慷慨,把教学楼的玻璃窗照得明晃晃的,连墙根儿的枯草都透着点暖意。
高锭康正在刑警队的研判室里核对案发现场的足迹比对报告,指尖划过算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桌上的老式对讲机还偶尔传来同事带着电流声的呼叫。队里的值班员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急火火地喊:“高哥,井城实验小学的电话,找你,说有急事!”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学校他有印象,是郭亦桐和高小波就读的地方。快步跑到值班室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问好,教导主任带着火气的声音就从听筒里撞了过来:“是郭亦桐的监护人高锭康吗?她在学校把同学打伤了,你赶紧过来一趟!”
钢笔“啪”地摔在报告上,洇出个墨团。高锭康脑子瞬间空白——郭亦桐这孩子在学校比影子还安静,课间总缩在座位上看《射雕英雄传》,连同学借块橡皮都要低着头说“谢谢”,怎么会动手打人?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绿色警服外套就往门外走,路过队长办公室时敲了敲门:“张队,我得去趟实验小学,家里的孩子出了点事,队里有急事就呼我。”没等对方完全应声,他已经快步冲进走廊,常年练出的利落身手让他几步就跨到了楼下。推着队里配的“永久”牌自行车驶出刑警队大门时,他又回头跟值班员交代:“昨天那起盗窃案的现场照片,让小李先盯着整理。”
教导处里的气氛比外头的寒风还僵。郭亦桐站在墙角,校服袖口沾着点尘土,头发有些散乱,却依旧挺着脊背,像株被风刮过却没弯的小树苗。她对面的男孩捂着脑袋,额角肿起个紫包,正抽抽搭搭地抹眼泪,旁边站着个穿蓝色劳动布褂子的壮汉,脸色铁青,手里还攥着顶解放帽。
等教导主任把来龙去脉说清,高锭康才算松了半口气。事儿压根不是郭亦桐挑的——高小波课间和同学追跑,没留神撞了四年级的付珩。这付珩是学校出了名的“小霸王”,爹是武术教练,他从小跟着练拳,在年级里没人敢惹。被撞后他当即叉着腰放话:“放学就堵你,把你揍得连亲妈都不认识!”这话刚好被郭亦桐班里的“小喇叭”听见,一路喊着冲进教室:“郭亦桐!你弟弟要被付小霸打了!”
据当时在场的同学说,郭亦桐原本正盯着窗外的麻雀发呆,听见这话“腾”地就从座位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阵风。她冲出教室时正好撞见付珩揪着高小波的衣领,没等高小波哭出声,她已经扑了上去。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的手,只知道平时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姑娘,那一刻像换了个人,抓着付珩的胳膊一拧,又抬腿绊了下,就让“小霸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额头磕在了台阶上。老师赶过来时,她正骑在付珩身上,攥着拳头却没再落下去,只是瞪着眼睛喘气,眼里全是凶劲儿,辫子梢还一甩一甩的。
“小孩子打闹难免,可郭亦桐这孩子也太野了!”教导主任拍着桌子,眼镜滑到了鼻尖上,“老师拉都拉不开,一个小姑娘家,跟男孩在地上滚打成什么样?你们家长到底怎么教的!”
“是是是,是我们没教好。”高锭康赶紧欠身,余光瞥见郭亦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他刚要继续道歉,就听见壮汉开口了,声音瓮声瓮气的:“王主任,您这话就偏了。我家付珩是什么德行我清楚,‘小霸王’的名声早该管管了。”
高锭康抬头一瞧,才认出这是付振丹——两人在武术圈都相识,还切磋过几次。付振丹显然也认出了他,看到他身上的警服,脸色缓和了些,瞪着还在抽噎的儿子:“哭什么?被个小姑娘打成这样,丢不丢人!”又转向教导主任,“这事儿是付珩先放狠话要打人,这丫头是护着弟弟,情有可原。高警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出了教导处,付振丹拽住正要走的高锭康,眼神往郭亦桐身上瞟:“老高,你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闺女?”
“不是我闺女,是朋友的孩子,托我照看。”高锭康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多问。
可付振丹的目光早黏在了郭亦桐脸上,那眼神像打量璞玉的匠人:“这眉眼……不会是郭川的丫头吧?”
高锭康的肩膀垮了垮,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低声说:“老付,他走的时候没留话,这孩子没接触过半点功夫,就是张白纸。”
付振丹突然蹲下身,视线和郭亦桐齐平,语气软了不少:“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付珩没伤着你吧?”
郭亦桐抿着嘴摇头,目光落在付珩的额角,睫毛颤了颤。付振丹越看越稀罕,又问:“你爸爸没教过你打拳?”
“我没有爸爸。”郭亦桐的声音很轻,却像块冰碴子扎人。高锭康刚要开口圆场,她已经转过脸,盯着远处院墙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红漆标语,“我早就忘了他。”
付振丹和高锭康都愣了。高锭康知道,郭川突然失踪,给这孩子留下的伤口从来没愈合过。他赶紧打圆场:“桐儿,快给付珩道个歉。”
“对不起。”郭亦桐说得又快又平,像在念课文,可攥紧的校服下摆暴露了她的情绪。
“没事儿没事儿。”付振丹突然提高声音,转头吼向儿子,“付珩!回去给我冲五千次拳!没打完不准吃饭!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付珩的脸瞬间垮了,捂着额头嘟囔:“她下手比我爹还狠……”
高锭康拉着郭亦桐要走,付振丹却一步跨到跟前,蹲下来盯着郭亦桐的眼睛,那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孩子,跟伯伯学功夫好不好?你这身手是块好料,别浪费了。”
“老付,别闹。”高锭康皱起眉,“她爸爸……不希望她碰这些。”
“我问的是孩子。”付振丹压根不看他,就那么定定地望着郭亦桐,“你自己说,想不想学?要是不想,伯伯立马就走,以后绝不再提。”
郭亦桐垂着眼,指尖抠着校服上的纽扣。高锭康说“你爸爸不希望”的时候,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爸爸都把她丢下了,他的希望又算什么?她猛地抬头,迎上付振丹的目光,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试试。”
“好!好小子……哦不,好闺女!”付振丹激动地一拍大腿,差点把旁边的付珩吓一跳,“以后放学你就跟付珩来我家,我亲自教你!付珩,听见没?以后这是你师妹,谁要是敢欺负她,你先跟我打一架!”
付珩苦着脸点头,路过郭亦桐身边时,还飞快地说了句:“对不起,我不该说要打你弟弟。”郭亦桐没吭声,却轻轻摇了摇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高老太家门口时,高锭康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郭亦桐。小姑娘的眼圈还是红的,却倔强地没掉眼泪,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能感觉到她发顶的温度:“桐儿,你爸爸不是不要你。他当年是出了点事,走得急,把你放我这儿,是信得过我。”
“那他什么时候来接我?”郭亦桐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雨水泡软的棉花。
高锭康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慌——他破过无数案子,见过凶徒的嚣张,也见过受害者的绝望,却唯独对这孩子的眼泪束手无策。他把小姑娘揽进怀里,能感觉到她单薄的肩膀在发抖,警服上洗得发硬的布料蹭着她的脸颊:“叔叔是刑警,找人是我的本行,一直在通过老战友查你爸爸的下落。你要是想他,就跟叔叔说,咱们一起等他。奶奶蒸的肉包子你不是爱吃吗?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啊?”
怀里的人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眼泪打湿了他警服前襟的铜扣,带着孩子特有的温热。高锭康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帽檐上的国徽在夕阳下泛着微光,他心里暗下决心——不管郭川是失踪还是遭遇了意外,作为刑警,他有责任查个水落石出;作为受托之人,他更得把这孩子护好,护得妥妥帖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