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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墨鸦看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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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鸦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嘶哑:“……属下……在场。”
话音未落,一声清越剑鸣再次炸响。“止水”自主出鞘,寒光裂空,啸声凛冽,直直劈向云海,接着便见银光将天幕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好……好得很……”他声音都在发抖,可随即怒气质问,“当时你竟说她是在闭关!”
墨鸦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那年属下奉您之命,暗中查探几大魔宗是否有隐秘往来,途经葬情渊……恰逢……恰逢慕圣主……”
剑锋擦过耳际,他的鬓发被削去一片,落在肩头。可墨鸦非但不避,反而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属下无能,当时只来得及留下此证……”他死死咬紧牙关,随后微微抬头,鲜血顺着他的眉心蜿蜒而下,低声道:“属下……甘受极刑。”
“为何……现在才拿出来?”谢玄止的声音冷了下去,而他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
“属下罪该万死!当年慕圣主身陨后,尊上您已封锁相关记忆,弃位离去。属下找寻无果,无法送至您手……只能潜伏等待……”他顿了顿,缓缓说道,“直到合欢宗那位红绡姑娘,前来寻属下……”
“她似乎是奉命暗中查探此事,属下犹豫良久,终觉此事必须禀告尊上!”
红绡……殷九昭……
他将那幅纸卷重新卷好,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转身化作流光而去,墨鸦紧随其后。途中,谢玄止让他回了合欢宗,自己独身去了绝情崖。
一踏入,满目皆白,万载玄冰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中心处是一座以万年冰晶雕琢而成的衣冠冢。冢前只立着一块冷玉碑,碑前静静放着一柄长剑,剑身落满霜华,沉睡了千年,无人唤醒。
谢玄止收敛了剑意,一步一步走近,然后取出画卷,跪在了玄冰地面上。许久,他才伸出手拿过了剑,轻柔地拂去剑上的霜华。被他修复过的剑身渐渐显露,寒光清冽,一如当年。
一滴,两滴。
寒玉面具之下,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
滚烫的泪水砸落在砸落在剑身之上,又溅到他取出的纸卷上,泪水晕开了墨迹,如同画中人也一同落下了泪。
原来……他还会流泪。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她亲手将簪子插入他的心口?
寒玉面具被取下,他脸色苍白似终年不化的雪,泪正淌过他高挺的鼻梁。他薄唇失尽血色,放下剑向前,指尖轻抚上碑上刻字,一笔一画缓缓描过。寒气顺着指尖一路攀上来,他却舍不得放开,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
半晌,他低笑出声,“你倒是……走得干净。”而指尖停在最后一个笔画上,久久没有移开。“你说过最憎我戴面具的模样……如今肯看一眼么?”
他攥紧断簪往心口用力一划,鲜血滴落,“千年来……连在梦里都不肯来见这道疤吗?”
“你说……要我永远霁月清风……”他抬手,抽出发簪,墨发垂落肩头,发梢拂过冰冷的碑面。随后垂眼,指尖再次抵在碑上,血顺着衣襟无声地淌,低低说道,“可清绝,我早就疯了……”
本命剑突然悬于额顶,剑身映出他的眸光:“天道为证,以此剑为誓……” 话落,他掌心的剑纹赤印血红,长发无风自舞,“今日以剑骨为契、魂火为烛,穷碧落黄泉必溯真相之源……”
他引心血按入碑石,鲜血顺着“爱妻”二字蜿蜒:“若此身焚尽,便化星尘照汝归途;若神魂俱灭,亦作春风拂汝碑前……”俯身以唇贴住碑石,他对着冰冷碑石落下一吻,“谢玄止在此立誓,清绝……莫怕。”
而墨鸦倒没有急着回合欢宗,他依旧在剑狱里,他跪在地上,一跪一拜,一拜一磕地往深处走。万千残剑插于地上,锈迹斑斑,但剑意未散,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一直到剑狱尽头,他终于停下,面前正立着一面陈旧的石壁,隐隐刻着一个“圣”字。
他仍然跪着,额头再次磕在地上,口中喃喃,“慕圣主,是属下食言了,但当年的事……属下不能再瞒着了。”
“待一切尘埃落定,属下自请谢罪。”说罢,他深深叩头三下,起身离开。
寒潭水汽弥漫,红绡目光频频望向桃林深处,直到墨鸦悄然从黑暗中分离出来。他走得很慢,步子有些踉跄,而红绡看到他后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随后目光落在他额头的伤口上。
【你受伤了,有没有事?】
她抬手想去碰,又不敢碰,指尖悬在半空,急得眼眶都红了。
【小伤,无碍。】
红绡不再纠结,抬起手再次比划:【那如何?有消息了吗?关于剑尊亡妻……】
比划完了,便定定地望着他,眼睛里盛着明晃晃的期待与不安。墨鸦未敢直视红绡双眸,沉默片刻后告诉了她。
【慕清绝。】
【无情道圣主,天赋极高。】
他停顿了一下,许久才比划出:【谢玄止,道侣。】
墨鸦手势未停,继续比划:【当年,传闻……慕圣主杀他证道。】
红绡瞪大双眼,抬手按住心口。
杀夫证道?这……这怎么可能!那位看起来清冷孤高的剑尊竟然经历过如此惨烈之事?
【失败,或,未遂】
【其后……只闻慕圣主身陨,谢玄止弃位,不知所踪。】
信息简短却字字惊心,很快就勾勒出一段扑朔迷离的过往。红绡想要追问更多细节,可她才刚启唇,一道慵懒的声音便先响了起来。
“本座也很好奇……”
桃林阴影处,殷九昭缓步踱出,指尖漫不经心地掸去袖口沾上的半点残花。目光扫过墨鸦的命魂玉牌,唇角一挑,冷笑浮了上来,“放着好好的守狱人不做……”她故意顿了一顿,随后步履悠闲地走近,睨着他道,“跑来本座这合欢宗,当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墨鸦站得笔直,迎上她的目光,她唇角勾起一抹笑,语气拖长:“怎么?莫不是也看上了本座合欢宗内的妙法,想来研修一番?”
桃林里的水汽更重了,红绡低着头,睫毛颤了又颤,不敢说话。
“为了寻人,这些年一直在找掌狱者。”
殷九昭指尖缠上一缕青丝,就势绕上腕间玉镯,她垂着眼看那镯子,动作漫不经心。
他继续说道,“可是途经合欢宗时遇伏重伤,她救了我,于是伤愈后便留了下来。”理由简单直接,只是一段救命报恩的寻常因果。
殷九昭没有说话,向前一步,衣摆拂过满地残瓣,霎时引起绯雾。
“寻人?”她嗤笑道,随后腕间玉镯一振,一缕情丝自她指尖而出,如游蛇般缠上他的衣摆。“寻到合欢宗来了?还恰巧被本座这小徒儿所救?你这故事编得未免也太潦草了些。”
她又向前逼近一步,月光正落在她脸上,将那张艳极的脸衬得更白,眼尾一点朱砂映着月色似雪中溅开的一滴血。“如今你应当寻到他了,现在是在替他卖命?还是……替他人潜伏于此,另有所图!”
红绡手指绞紧衣角,想上前却又被殷九昭的气场压得动弹不得。
“这是私事,不便多说。”他答。
殷九昭不怒反笑,情丝凝成赤链缠住他,链尾猛地一收,他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半步。“私事?”她重复着,“好一个私事!你可知,你那位旧主曾拦过本座的路,口口声声要带本座回去?”
“你说,若本座现在就将你捆了,送去给他……你这旧主,他是会感激本座,还是……”
她声音压低,指尖轻轻拨动赤链,“觉得你背主,连你一并杀了?正好带着一起去讨好云归极?”
“要杀要剐,随便处置,至于你说的云归极,他不配。”
殷九昭将情丝收回,盯着墨鸦,可他面无表情,不发一言。“最好如此。”她没再问,冷冷地丢下话后转身离开,而墨鸦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红绡缓了一会儿,才看向他,眼中充满了后怕和疑惑。方才那番话她只听懂了一半,可光那一半,就足以让她后背的冷汗直冒。她攥了攥衣角,鼓起勇气,手指比划得又急又乱,【你……究竟想……干什么……】
【无事。】
【可是……】
红绡依旧不安,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他教自己后,自己能力大增。
【师尊,她怀疑你……你若敢动师尊,你便离开。】
可她又突然想起墨鸦让自己给师尊送的莲心饴糖,察觉到他可能并不是想害师尊。而墨鸦闭上眼,沉默了片刻。关于慕清绝,关于谢玄止,关于那些被尘封的过往……
杀夫证道?慕清绝身死?谢玄止弃位?这些不过是浮于水面的传言碎片罢了,真正的真相早已被谎言和岁月深深埋葬。而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不会害你师尊,你放心。】
【而此事,你也勿插手。】
墨鸦转身准备离开,红绡却伸手拽住了他,接着急急地比划,【那……那剑尊亡妻的画像……你……见过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墨鸦沉默了好久,手势在空中停顿,最后眼眶发红,比划道。
【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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