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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078休洗红(三) ...
禁庋库里,箱盖再次开启,哑女木偶重见天日。
“是她。”
萧璁细看过木偶的脸,没有了主人灵力支撑,现在能明显瞧出是木头做的,即便这样也与贺云枝本人有几分微妙的相像——他其实早该想起来的,除了“哑巴娘”走的时候他还太小,也不是没有别的原因。
“我一直知道她不太喜欢我,在那种地方,是人都不愿意带个孩子,我听龟公说,我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她有一次是想把我掐死。”
陆洄心尖一颤:“你自己还记得么?”
“不记得了,”萧璁说,“太小了,什么也记不住的,何况那一次没成,她就再也没动过这心思。”
陆洄用手指拂过木偶的面颊,昏暗的禁庋库里,那东西明白无疑是个死物。萧璁看着,想了想又说:“其实这也没什么错,一旦贺云朗发现婴儿被掉包了,不用想也知道陈后会把孩子送去哪里。贺云枝既然早有防备,把鸣秋换到江南去掩人耳目,再把真正的陈氏子杀了,的确就是永绝后患的办法。”
他剖析得十分冷静,好像话里话外的“陈氏子”是毫不相干的人,陆洄跟着看了一会,主动去碰他的手。
“她养我养得不算精心,小猫小狗似的给口饭菜就能活,可是也没怎么刻意亏待过,足足八年——明明我就是那个害得她生前身后都被人算计的怪物。”萧璁说。
可怜贺云枝担着妖女的名声,却意外不够心狠手辣,就让他这样将就着活下来了。
“和你没关系。”陆洄说完,手被更用力地回握住。
“我不会为了那些人怎样的。”萧璁顺势贴过去,在他耳侧大言不惭,“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禁庋库外的官吏许久没听见动静,似乎想进来,喊了一声“阁主”。陆洄下意识想挣动,那个看起来出自委屈的怀抱却铁铸似的紧,他心跳骤然加快,呼吸也重了一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缝已经启开——
“这不都是幻境造出来的人皮影子吗?”萧璁把头埋在他颈窝,“师父怕什么?”
库门是打开了,官吏的一只手伸了进来,却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定格住,连飘飞的衣角都被凝在了空中——萧璁竟然把这里的时间暂停了。
这混账操控幻境的本事越来越炉火纯青,陆洄气不过,猛地抽手出来,又不忍心再扇他,混账本人低笑了一声,神情远没他想象得那么轻松。
“这里只是第二重,”萧璁复又走近箱子,晦暗地凝视着木偶周身的每一处,“贺云枝活着的时候就把所有人玩得团团转,不是那种要托梦定终身来找人相救的女鬼,设置这个幻境一定有明确的目的,远不只现在这些。”
萧璁小时候不叫娘,因为叫了也没人应答,大多数时候哑女也不会管他。如今在库中待了这么久,他终于伸出手来,触碰到那具冰凉僵硬的木头身躯,仿佛摸着一件不太熟悉的普通器物:“还想让我们知道什么?”
木偶依然缄默无言,紧接着,拥挤昏暗的禁器库房从梁柱和墙壁开始嗡鸣,数百架存放宫闱旧物的神秘器匣与之共振,将空间以木偶为中心开始扭曲,官吏的面容在下一瞬剥落,只剩一张扁平人皮。
陆洄指尖碰到萧璁的同一秒,整个时空骤然分崩离析,洪流般穿越身体,带着他们向下一重幻境坠去。
*
乾平三十二年入秋,圣上命天枢阁宝器司按仙法炼丹,服用无果,遂频召天枢阁主进宫面圣。
陆洄的抬起眼皮,看见了烟雾缭绕的金銮殿,缓缓回忆起了今夕何夕。
此时距离明华夫人仙逝不过两年,乾平帝衰弱得已经像另一个人。那不是飞速的衰老,更像是诡异的变形,仿佛一张挂在骨架上的充血人皮,气若游丝地塌陷在香雾和龙袍深处。
即便如此,乾平帝仍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异变,甚至连虚弱也不愿承认——他认为那是一种登仙前的飘飘然。陆洄原样跪在大殿下,纹丝不动宛如雕像,过了许久才听见皇帝回魂似的倒抽一口气,挥手道:“行了,下去吧。”
他站起来,不痛不痒地称了个是,转身就走。乾平帝却在此时又抽了口气,幽声叫道:
“泊明……”
凡人强行服食丹药必定遭受反噬,根骨越差报应越是明显。乾平帝的头发和牙齿已经脱落大半了,面部因蜕皮又红又亮,一张口就吐出一股腐臭。陆洄不动声色扫过他空缺的门齿,低头应答:“陛下。”
“我知道这丹药是怎么回事。”
乾平帝的眼神依然称不上锐利,吐字轻飘飘荡在嘴皮间:“不是你天枢阁的过错,是朕,没有那个命。”
陆洄后退一步,刚要躬身,皇帝接着像说梦话一样接了下半句:“你是不是在心里看不起朕?”
“陛下。”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恨朕?”
“……”
陆洄终于抬头,极快速地和他对视了一瞬,乾平帝一直端详着、等待着这一瞬他眼里的寒光,见到之后,终于放松地笑了出来:“朕知道,就陆隽的死——你一直以为朕属同谋。你性子烈,不听人劝,如今稍被朕一点拨,仍旧念念不忘,对吗?”
陆洄不搭话,他的笑意就愈发深,好像当年在家宴上看十二岁的景城王世子喝得醉意嫣红一样——那是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不细看仿佛是对年轻人的万分慈爱。
“你还能表现出恨,倒也好。”乾平帝重新缩回香雾背后,好像一尊滴血的玻璃俑,“去吧,七日后摆驾燕川行宫,你随行。”
片刻后,陆洄步出宫城门,王府的马车早在外等候,他老远看见那车夫感觉不对,没等走过去,陆昭却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让他当面迎上。
“父皇没刁难你吧?”陆昭虽穿着常服,神态打扮都不像偶遇,陆洄费劲巴力地回想着当日的行程,不算热络道:“六殿下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
陆昭笑笑:“陛下又不会因为我今日同你说话多猜忌我几分,也不会因为我与你避嫌少猜忌我几分。本王只是恰巧从鸿胪寺回来,想提醒王叔三日后秋猎的事。”
等在旁边的马不知道被什么烦着了,突然甩尾巴跺蹄子,车夫当时制住,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他们。陆洄刚要张口,宫门里又急急忙忙跑出个小内监,双手上举,说:“殿下的药匣落在了宫里,贺乐师看见了,让我给送出来。”
这玩意本来就是给乾平帝呈丹药用的,直接扔了都无所谓,陆洄看了一眼,没接过来,问内监:“他刚才一直在殿上吗?”
“是……是。”内监知道这种事不好敞开了说,低头下去,“方才殿下觐见,贺先生一直在屏风后等着。”
不过在他的印象里,贺云朗对乾平帝一直是这样一朵细腻又守规矩的解语花,和他妹妹一样从来不作妖。陆洄若有所思地往回看,敞开半扇的宫门后眨眼飘过一抹雪青色的衣角。
他不再搭理内监,三言两语打发了陆昭,钻进车里,马车一路回到王府,陆洄率先下车,却没甩袖子就走,而是回身瞧着车夫:“你是我府上的么?”
车夫笑了笑,一眨眼变成萧璁的脸,拴好马跟陆洄回书房。
“现今是乾平三十二年,如果我没感觉错,七日后乾平帝摆驾燕川行宫,就是我当年计划中的宫变时机。”
他刚在案边坐下,萧璁就自觉自动倒了杯茶水,送过来时不凉也不烫舌头,温度刚刚好。
“乾平帝这时候已经肉眼可见地快把自己毒死了,朝臣们自己把年岁堪足的皇子看了一圈,只有陆昭一个看来能指望的。可是就在刚过去的夏天,丧子多年的陈后把孟贵人所出的皇九子收于膝下,这小孩今年五岁,一旦被扶了上去,必然要太后垂帘听政。到现在,挡在她面前的只有一个六皇子。”
“先帝半生昏庸,临死前在立储上还举棋不定,等同逼人造反。生死存亡,在此一搏,不先发制人,国本就要被攥在缺德的陈家人手中,我当时想的是——不如就做他个乱臣贼子。”
反正他也是半双翅膀在天上的无良修士,到时候手刃了陈恭,把骂名一揽,拍拍屁股回北天当混世魔王去,偶尔来燕都看看小皇帝把江山看顾的怎么样,倒也是不错的结局。
“王孙公子这时候秋猎是平常事,我记着当时和皇帝去西郊,名义上是附庸风雅,实则是去踩点。为防万一,还拉了不少傻乎乎的纨绔陪着……”
他平心静气地说着,一边把盘了许久的茶盏撂下,袖中伸出一截手腕,正巧露着那串墨玉珠子。
萧璁当时就觉得烫眼,直接覆手过去:“不许带了。”
陆洄顺着看见,才想起来这是陆昭送的,心说:就是个幻境里的壳子,至于么?
这腹诽和混账在禁庋库里作弄他的语句莫名地对仗工整,还没等说出来,萧璁已经动手解下了珠串。
“出去之后,我给你找个成色更好的。”他说。
陆洄笑骂:“你怎么比小时候还幼稚?”
从上一重幻境里答应他,体感不过很短时间,这人却肉眼可见地乖张霸道起来,八成是仗着有人纵容,又发挥了得寸进尺的优良美德。
陆洄倒不觉得烦人,甚至有点好玩:“那你找吧,不是天禺山第一水的料我不戴。”
萧璁不懂他们王宫贵胄平常都鼓捣什么玩意,瞧了瞧扔到一边的珠串,说:“他送你的就是了?”
陆洄懒洋洋地眯起笑眼,“嗯”了一声,语调上扬,大有你猜去吧的意思。笑了一会,稍微收敛了神色:“出去再闹。”
“这一重幻境想让我们经历的想必是宫变之夜,当天夜里我陪乾平帝临幸燕川行宫,陆昭守在燕都,计划由他封锁宫门,举名皇后欲挟持九皇子谋反,我在燕川率死士控制乾平帝,得到手谕送抵重华门,汇合后领兵冲入宫内。流程很清楚,除了那支追魂箭,并无其他变数,想来——是有个人要在那晚见一见了。”
*
九月过半,夜风幽凉,月亮被吹出云层,行宫内桂叶簌簌。宫女只穿着罗袜,小步行过九曲桥,身影隐约在汤泉水汽当中。离着不远,她听到水榭中传来的呓语,更加快了脚步,将锦盒匆匆捧入内。
风吹帘动,幕后依偎的人影露出两只赤足,昳丽的男子见到她后面露不满,招手让宫女将锦盒捧得更近了些,随后伸手拈起丹药,将那一粒送到乾平帝唇边。
“陛下,”他说,“仙药来了。”
乾平帝浑身衰败的血肉已全被灵力烧灼得鲜红发胀,一天大半时间都在半梦半醒中,此时感觉有冰凉的异物贴在嘴边,先下意识翕动了下嘴唇,随后竟偏头躲开。
“阿,阿朗……”他勉力张口道,“朕怎么听见有人月下吹箫……是明华吗?”
除了风声和水声,行宫里连下人的活动都几乎听不到,贺云朗看也不看,温声道:“是小妹在仙界为陛下乐舞呢。”
乾平帝嘴角一扯,依旧不肯启唇,贺云朗用食指向他唇瓣间推,力道一歪,竟然滚落在地。他的视线随着那枚丹药蜿蜒至足下,渐渐变得刻毒起来,手中隐隐发力,灵光闪动。
“不,不好了!”
九曲桥上另有宫人惊慌失措地跑过来,险些摔入水中,贺云朗眉目一厉,喝道:“小心自己的舌头!陛下在这呢!”
话音刚落,他感觉自己的眼皮跳的天翻地覆,宫人连滚带爬说:“有人,有人夜袭行宫,守军抵挡不住,领头的已、已经攻破山门来了!”
“什么?!话说清楚些,什么人夜袭行宫?行宫外还有陛下的玄衣卫,你以为是纸糊的城墙,凭你嘴皮子一碰就攻破了吗?”
“回先生的话,是真的……”宫人涕泪俱下,“那些人都是精英的修士,以一敌十,对付禁军更不在话下,先锋队潜行进来折了玄衣卫小半,里应外合,真的已经攻入山门,再有几步就要逼到此处了……啊!!!”
一只箭簇射落了宫人的帽子,他惊得一头栽下桥,额角在阶条石磕过,池水随后从乳白染开一圈赤红。
贺云朗的目光顺着箭来的方向徐徐望去,在桥的尽头望见一双冰寒的眼眸。
惊恐之中,一直闭眼躺在他身侧的乾平帝突然开口,仿佛真能通天一样,梦呓出来者的名讳。
“……是景城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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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昏天黑地期末周去也,期间更新频率参照苯人摸鱼水准,1月15日恢复稳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