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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台 禾宴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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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宴第一天到岗,被分到了后勤组。
带她的前辈姓陈,四十出头,说话不紧不慢,领她穿过公司一楼走廊的时候,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的十字缝上。
“这栋楼,你平时就在一层到三层活动,”陈叔说,“四层以上是排练区和琴房,没有门禁卡上不去。”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一直落在前方,但禾宴注意到他路过楼梯口时,余光扫了一眼楼上,动作很自然,像是习惯性的警惕。
“门禁卡什么时候办?”禾宴问。
“下周。”陈叔顿了一下,“这周你先跟着我,别乱走。”
他说“别乱走”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禾宴觉得那不是随口嘱咐,更像是一种确认。
她点了点头,没多问。
陈叔把她带到二楼尽头的一间小办公室,里面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台旧电脑。桌上有一沓表格,是演出器材的出入库登记。
“今天你帮我把这些录入电脑,”陈叔指了指那沓表格,“日期、物品、数量,照着敲就行。弄完了叫我,我在三楼东侧的工具间。”
禾宴应了一声,坐下来开始敲表格。
她打字不快,但很仔细,每录完一行会核对一遍数字。表格上的字迹大多是印刷体,偶尔有几个手写签名,她没在意,只是机械地录入。
录到第三页的时候,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表格的纸张不太一样。前面几页是崭新的A4纸,边角平整,但中间夹了一页纸面泛黄、边缘有毛刺的旧表,像是从别处抽出来的。
旧表上只有一行手写记录:日期是两周前,物品是“清洁用品”,数量是“5”,没有经手人签名。
而其他所有记录都有经手人。
禾宴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想。她以为只是漏填了,便按原样录了进去。
录完所有表格,已经快中午了。她拿着表格原件上楼找陈叔,三楼东侧的工具间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翻动东西的声音。
“陈叔?”
声音停了。过了几秒,陈叔从门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黑色垃圾袋。他看见禾宴,表情没什么变化,伸手接过表格。
“录完了?”
“录完了。”
“行,下午你把打印件送到各个部门签字。”陈叔说完转身回了工具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禾宴听见门里传来锁扣转动的声音,她没在意,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和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擦肩而过。那男人走得很急,低着头,衣领立起来遮住半张脸,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烟味和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味。
禾宴侧身让了一下,那男人从她身边过去,脚步声急促地往楼上去了。
她继续往下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那个味道她想起来了,是消毒水。不是日常清洁用的那种柠檬味消毒水,是更刺鼻的、医院里常用的那种。
一个公司里怎么会有人身上带着医用消毒水的味道?
禾宴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上空空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犹豫了两秒,没追上去,继续下楼了。
她只是个实习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下午两点多,禾宴正在办公室打印表格,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不是普通的喧哗,是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还有东西倒地的闷响。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公司正门口停了两辆警车,车顶的灯在转,但没开声音。
警察来了。
禾宴愣了两秒,拿着打印好的表格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几个后勤的保洁阿姨聚在楼梯口,脸色都不太好看。
“出什么事了?”禾宴问。
“杂物间……一楼那个杂物间,有人死在里面了。”一个保洁阿姨声音发抖,“我刚才路过,看见门开着,地上有……有血。”
禾宴记忆里闪过中午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转身往一楼走。
楼梯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被警察拦在了拐角处。禾宴踮脚往里看,只能看见走廊尽头那间杂物间的门开着,门口拉了一道警戒线,里面亮着灯,有人影在晃动。
她看不见死者,只看见门口地面上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被灯光照得发亮。
是血。
“所有人都回到各自岗位,不要乱走,等会儿会有警察来问话。”一个穿制服的人喊道。
禾宴被拦回了二楼。
她回到办公室,坐在电脑前,心跳有点快。她不是没见过血,但这种场景和电视剧里完全不一样,没有背景音乐,没有慢镜头,只有混乱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子的议论声,和一种挥之不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她想起来了。
中午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是从楼下上来的。
如果他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那他很可能去过杂物间——或者,从杂物间出来。
但他走得很急,衣领立起来遮住脸,像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禾宴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报警。她没有任何证据,只是觉得不对劲,这种直觉拿去跟警察说,只会被当成实习生大惊小怪。
她把这件事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只有一行字:中午,深色夹克,消毒水味,从一楼上来。
然后她关掉备忘录,继续等。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警察开始逐个楼层问话。
轮到禾宴的时候,问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警,语气平和,问题很常规:什么时候来的公司,今天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有没有发现异常。
禾宴想了想,说了中午在楼梯上遇见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你认识那个人吗?”
“不认识,没看清脸。”
女警记了下来,没多问,让她走了。
禾宴走出临时问话的房间时,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往同一个方向看——楼梯口下来了几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微微遮住眉眼。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错开半步,有意无意地把他夹在中间。
年轻男人的表情很淡,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走过禾宴面前的时候,禾宴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微微分开,搭在裤缝上,指尖在轻轻敲击着什么。
不是无意识的动作,节奏太规律了。
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禾宴学过一点摩尔斯电码,那是她高中时看谍战片好奇查的,只记得几个最简单的符号。三短是S,一长是O,三短一长是——
S O S O。
SOSO。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那年轻男人已经走过去了。
身后的人跟上去,重新把他夹在中间,几个人一起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那是谁?”禾宴问旁边的同事。
“韩奕程啊,你不认识?”同事压低声音,“弹钢琴的,两年前特别火,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出来了。最近刚签回咱们公司,听说要办复出演奏会。”
韩奕程。
禾宴在手机上搜了一下这个名字,第一条就是他的演出视频,两年前的,弹肖邦,手速快到令人咋舌。
她又想起刚才那个动作——左手食指和中指搭在裤缝上,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人家只是手指痒了随便动动。
禾宴关掉搜索页面,把手机放回口袋。
但她没删掉备忘录里那行字。
快下班的时候,陈叔来找她了。
“今天吓着了吧?”他语气比早上温和了一些,“第一天就碰上这种事,运气不好。你先回去吧,明天照常来。”
禾宴点头,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叔兀地叫住她:“小禾。”
她回头。
陈叔看着她,目光像是一种衡量——确认她值不值得被信任。
“明天你来的时候,直接到三楼找我,别去一楼。”
“好。”
禾宴走出公司大楼,天已经快黑了。她站在路边等公交,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不算太复杂的事,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死者是谁?为什么死在杂物间?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是谁?韩奕程手指的动作是巧合还是有意?
还有陈叔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想不出答案,也不打算想。她只是个实习生,这些事跟她没关系。
公交车来了,禾宴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的时候,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韩奕程手指敲击的那个节奏——三短一长,重复两遍,是SOSO。
但如果把中间停顿忽略,三短一长三短一长,连起来其实是:
SOS O。
SOS是求救信号。
O可以代表“零”,也可以代表“无人”,也可以只是一个字母,没有意义。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禾宴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隔了两排的位置,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一直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是一条消息:
她注意到了琴声?
不,是手指。
需要处理吗?
不用,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会知道的,这种人的直觉,最麻烦。
那就让她知道该知道的。
消息停在这里。
公交车到站,禾宴下了车。鸭舌帽男人没有跟下来,他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站台后面,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她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