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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呼百应 从前你总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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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亭澜说:“南疆与岭南接壤,你消息应当比我灵通。我想让你帮我到岭南打听一个人,她叫楚妤,算算日子也应该到岭南了,顺便问问她是否平安,我不日便到。”
花月深蹙眉,质问道:“岭南?你又要去岭南?”
“左右也是要往南走,去岭南看看老朋友不耽误。”楚亭澜应了一声,垂眸呷了一口茶,“所以你要帮我这个忙吗?”
花月深沉思了片刻,觉得这个交易还算划算,毕竟只需要捎个信便可以获得正本枯木春,“可以,我托人去打听,但是......你不会借机跑了吧,到时候我找谁兑换?”
“你放心,不等到楚妤的消息,我是不会走的。”楚亭澜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看向花月深,“还是说你想如何?”
花月深盯着楚亭澜看了片刻,他只是想出言威胁一番,想看看面前这个女人是否真像表面上那般天不怕、地不怕。
“放心,我会让两个女使看着你的,带两个女使去岭南,并留在那个楚妤的身侧,我回来之后发现你真的不见了,我便立刻传信让她们杀了楚妤,并且天涯海角地追杀你。不过在此之前,你可千万别死了。”
楚亭澜面不改色地说:“那便麻烦你捎信了。”
“等着吧。”
花月深语气不善地说完,拿起自己的弯刀准备离开。
“先等等,有件事想问你。”
楚亭澜抬手给花月深添了些茶,“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是从何处得知我这里有枯木春的?”
花月深起身的动作一顿,觉得这件事告诉楚亭澜也无妨,便开口说:“告诉你也可以,反正死也得做个明白鬼。这个消息是我买来的,从一个女子身上,她曾经照顾过你几日。”
楚亭澜立刻便想到了豆茴,她将袖子往上一翻,“看来你对我了解得很清楚,这是我的诚意,先给你看这几行。”
花月深拿着自己的弯刀挂在了腰间,“不必,那是圣女要的东西,我不会私自看的。”
楚亭澜不紧不慢地追问道:“那在此之前你是如何同那个女子确定我这里便是枯木春的?”
花月深如实道:“我也曾经怀疑过,所以逼问过那名女子,她说得是别人让她这般做的,那人给了她一张纸,上面写了几句话,然后去你的身上比对。”
花月深说完便将一张泛黄的纸交给了楚亭澜。
楚亭澜伸手接过,并不着急打开,反而若无其事地说:“我知晓了,一路顺风。”
花月深颔首,转身便走。
楚亭澜捻着手中的纸张,迟迟没有打开,除了李旻之外没有人知晓她将枯木春纹在了身上,想起李旻,楚亭澜后颈一冷,那些细密的触感伴随着回忆重新涌了上来。
李旻曾经摸过楚亭澜身上的字,一寸一寸地细细碾过,他知晓那是何物,也知晓她一直在做何事,只不过一直没有拆穿,而且又派了这个了解枯木春的孤君序在她身侧跟着。
楚亭澜想到此处,指尖的温度逐渐褪去,冷汗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甚至有粘湿纸张的趋势,她看着窗外的街景,但是她此时却觉得自己隔绝在热闹非凡的杭州城之外。
楚亭澜慢慢地呼吸着,将自己从恐惧之中拉出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若泄露消息之人是李旻,那么他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先找豆茴来确认她身上的文字,毕竟他若是真的想泄露,三年之内的任何一天,他都有可能将自己推出去,称为众矢之的。
但是李旻并没有这么做,他或者是李明渊应当是不想将枯木春公之于众。
那这个人便相当得耐人寻味了,要锁定一个识得枯木春,又不确定她身上的文字就是枯木春的人,这个人很难确定。
楚亭澜缓缓地抬手理顺了自己的袖子,不知晓自己是何时暴露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有随任何人的愿,枯木春现下在她的身上,她想要如何做便要如何做。
楚亭澜想到此处,展开了手中的纸张,里面的字迹工整有力,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个人的字迹,但也不排除刻意为之。
楚亭澜拢紧了双眉,以字迹辨人的路行不通。
夜里,楚亭澜坐在镜前拆着自己的发,手边放着岑不语下午送来的信,楚临淮明日邀请她游湖,上述了时辰和地点。
“阿仇,睡了吗?”
楚亭澜通头发的手一顿,取了根发簪将长发挽起,随后起身去开门。
孤君序手中端着两碗甜水汤,见楚亭澜开门便往里侧挤,“我今日转了好几个地方,可算是把他们都摸得差不多了,意外发现这个甜水很好喝,你来尝尝。”
楚亭澜没有阻拦,只是在孤君序进门后合上房门,然后随着他向里走,将准备好的纸笔推了过去,“正好你来了,帮我回封信,下午的时候扭到了腕子。”
孤君序不疑有他地问道:“伤得严重吗?要如何回?”
“盼相见,伤得不重,睡一觉便好。”楚亭澜去看孤君序的字迹,见他下笔没有任何迟疑,字迹流畅,且与心法上的字迹一致,便减轻了对他的疑虑,“你有打探到何事吗?比如他们为何知晓枯木春在我手上?”
孤君序将回信写好,吹干墨迹后递给了楚亭澜,又端给她一碗甜水汤,自己吃着另一碗,他吃得有些急,含糊着说:“我先吃些东西再同你讲。”
楚亭澜见状收起回信,转身走出了房间,让店小二从后厨要了一碗面端上了楼。
孤君序吃完了甜水汤,便看到楚亭澜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烩面进门,他立刻起身去接,目光扫到了她被烫红的指尖。
“你下楼是为了帮我买面?”
“出门在外要先吃饱饭。”楚亭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然后反手将房门关好,“少食些甜食,对嗓子不好。”
孤君序将面放在桌上,见楚亭澜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又端着面碗离她近了些,“那你今夜有好好吃饭吗?手烫到了?能给我看看吗?”
楚亭澜在桌面上展开手指,“不严重,一会便好了,你先吃。”
孤君序声音含笑得应了一声,“这种感觉真不错,办完事回来还有口热汤面吃。”
楚亭澜神情一愣,随即笑着问道:“少装可怜,你这么大一个教主,身上挂满了金银珠宝,怎么听着像是吃碗热汤面还费力呢?”
孤君序慢条斯理地吃着面,这碗面他已经吃了许多次,只是今夜这次不太一样,他想将每一口都品出点滋味来。
“那不一样的。”
楚亭澜问道:“怎么不一样了?你之前不是有位养父吗?他待你不好吗?还是说后来你替人办事,那人待你也不好?”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谈不上好不好,再者我养父也只是看中了我的习武天赋,想找个接班人,顺便养老送终而已,没有太多感情。”孤君序放下了筷子,“我怎觉得你对我有误解,你说得那人是谁?”
楚亭澜收回看向孤君序的目光,将桌上的甜水汤端到了面前,浅尝了几口,“你为谁做事,谁就是那人。”
“钱货两讫,不存在还搭个人情的,这人那人的,哪里有那么多人。”孤君序说,“也就是你,冷不下心来,帮了一次忙便像是熟识了许久一般。”
楚亭澜放下了勺子,“说正事。”
“好,说正事,但正事太多了,便让我们从枯木春是如何泄露得开始说起吧。”孤君序说,“我先去查了豆茴,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并无特殊身份。但是她同我讲,在照顾你的第二日有人找上了她,让她记了几句话,回来从你身上找是否有这句话。”
楚亭澜面无表情地听着,在这件事上孤君序应当没有作假,他与花月深说得一致。
“当初是你说看过枯木春的人不超过五个,找到豆茴的人难道是你说得那五个人中的一个?”
孤君序讪讪地一笑,“说不定这五人又跟其他人说了,是不是?”
楚亭澜问道:“鬼道子曾经说枯木春是一名西域高僧所著,这位高僧曾经创教立派,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日月神教吗?”
“并非,是我义父靠着枯木春创立了日月神教,我义父同这个高僧没有任何干系。”
孤君序摇了摇头,端起碗喝了几口面汤。
楚亭澜追问道:“那他又是如何得到的枯木春呢?”
孤君序说:“这件事情我不清楚,但我知晓他是中原人,带着枯木春去了西域而已。”
“到也是个奇人。”楚亭澜说,“既然如此,枯木春又没有广泛流传,算是封存在日月神教之中,倒也是个有趣的事。对了,你义父修习过枯木春吗?”
“没有,歃血神功已经是上层武功,他没有必要再去修习枯木春。”孤君序说,“而且他死了有几年了,更不可能牵扯其中了。”
楚亭澜想起白日里他们谈论得关于孤君序弑父一事,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杀的?”
“歃血神功便是这样,单脉相传,徒弟若是想要达成必须吸干师傅的内力,用其血肉达成至高无上的境界。”孤君序笑着说,“我也没办法,是我义父让我这般做的。”
楚亭澜蹙眉,她不解地看向孤君序,“居然说得这么冷血,他可是对你有养育之恩的义父。”
孤君序笑了一声,他看着楚亭澜置在桌上的手,凑上前捏了捏她的指尖,“不谈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还有更有趣的事情,指使豆茴的那人让她确认了枯木春后,便让她在杭州成内找一个苗疆打扮的男子,并把你有枯木春的事情告诉这个男子。”
“苗疆打扮的男子,是花月深?”
楚亭澜未躲,任凭孤君序揉捏着她的指尖。
孤君序也没有再进一步,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楚亭澜的手指。
“对,这人计谋之高超,伪装之神秘,甚至没有给豆茴见过模样,可谓心机之深。”
楚亭澜抬手揉了揉眉心,面上露出一丝疲态,忍不住去想这人到底是谁,几乎是在她进入杭州城之时便盯上了她,甚至知晓了她生病一事。
楚亭澜想起了楚临淮,猜测着父皇给他看过枯木春的可能性有多大,但是她觉得楚临淮没有必要这般做,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之上,莫非是对他有何好处?
“累了吗?不如休息吧,明日再谈。”
楚亭澜摇了摇头,“今日听完吧,明日你便好好休息,带伤在外奔波了一整日,当心身体吃不消。”
孤君序闻言放软了声音,他虚拢着楚亭澜的手,“阿仇,你关心我?”
“是人都会关心。”楚亭澜收回了手,“继续说。”
孤君序看着自己的手,也从桌面上收进了袍袖中,攥起手掌留住残温,“我只是打探消息而已,不累的。下面的事情我继续同你讲,而且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江湖中各门各派,或许会帮你做事,也或许不怀好意,你要提前准备。”
“好,你说,我听着。”
“鬼手梵莲,我着重说一下这个人吧,便是今日与陆霜渡过招之人。”孤君序说,“他来自河南道一个叫金穗林的杀手组织,此人阴险狡诈,你要当心。”
楚亭澜问道:“他们算不算在江湖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自然,否则我也打探不出来了。”孤君序说,“还有那烟波愁铃客曲听舟,千金一命鬼道子,缚蛟龙段惊蛰,都很有名。没有名的话,便不会有绰号和姓名流传了。”
楚亭澜若有所思地说:“既然有名必定会有一技之长,既然如此,精妙的武功秘籍想必也不在话下。”
孤君序应了一声,意识昏昏沉沉地打了个哈欠,瓮声瓮气地说:“自然。”
楚亭澜见状便催促道:“差不多了,回去休息吧,今日辛苦你了。”
孤君序看着楚亭澜的手,唇角一勾,突然托起她的手,展开后放在了自己的脸上,“阿仇,今日赏我这个吧。”
楚亭澜冷下了声音,“你倒是容易满足。”
孤君序毫无察觉,并没有听出楚亭澜声音里的冷,只是蹭了蹭她的手心,“那我便回去休息了,你今夜好好睡。”
楚亭澜起身将孤君序送出了门,随后熄了灯躺在了床榻上,她抬手抽掉发簪,墨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准备入睡,但是她盯着帐顶却毫无睡意。
这个指示豆茴之人,到底是李旻,还是楚临淮,亦或者还有藏在暗处的其他人。
夜里的杭州很静,风缓缓地吹过,带动窗纸发出沙沙的响声。
楚亭澜躺在床上闭着双眸,听着外面来来往往的风声,一阵细微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就在房顶之上,像是有猫在瓦片上踩过。
楚亭澜披衣起身,借着夜色将自己的床铺伪装成有人在睡,她放缓了步伐走到门口的位置,手中握着孤君序给的手镯,紧紧地盯着床铺上方的屋顶,手镯中还有几根银针,预备着随机应变。
房顶的瓦片被移开了两片,正是床榻的正上方,月光落了下来,冷冷清清的。
楚亭澜静静地看着,接着光线一暗,她看着有东西从屋顶的空隙之中缓缓地落了下来。
那东西十分的小巧,楚亭澜眯了眯眼睛,她实在是想不出有何物会如此之小,而且还能活动自如。
楚亭澜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东西落在床铺上,窸窸窣窣的,似乎在翻找着什么,接着那东西下床,从内间缓慢地走了出来,她立刻扣动机关,手环中的银针飞了出去,打在那个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楚亭澜立刻警觉,毕竟那声音不像是打在人身上,那东西顿了一下,接着飞快地朝着她跑了过来。
楚亭澜一惊,立刻夺门而出,她立刻将房门关了上来,里面的东西剧烈地碰撞着房门,但是那东西似乎是不会开门,只是一个劲地撞着,发出巨大的砰砰声。
楚亭澜后退一步,神情警惕地看着房门。
“放心,你不开门,那东西是不会出来的。”
楚亭澜闻声望去,客栈的房间每个门口都放着一盏壁笼,整条走廊一段明一段暗,本是为了方便夜起,现下倒是方便了她去确认。
楚亭澜只见一个如顽童般高的人正朝着她走过来,壁笼的光打在后者的身上,一明一暗,像是旋转中的万华镜。
童木偶身上背着一只和他一般大的箱子,明明是小孩的模样,眼神却十分的老成,唇上的胡子碾成上翘的形状,下巴上的胡子很长,编成了细长的辫子,尾端还打了一个蝴蝶结。
“你也是为枯木春而来?”
楚亭澜率先发声。
童木偶笑了一声,他抬手碾了碾自己的胡须,“对啊,我也听说了殿下的条件,但是我不打算帮您做任何事。”
楚亭澜挑眉,“看来是想硬抢?”
“剥皮这件事情太血腥了,我不喜欢。”童木偶伸出手虚虚地触着楚亭澜,“像殿下这般的美人,应该给我做媳妇才是,至于枯木春,根本不着急,我可以慢慢看,殿下如果害羞,我可以慢慢地摸。”
楚亭澜勾唇,“你口气倒是不小。”
童木偶停住了脚步,反手在自己的木箱之中摸索着,“殿下稍等,我觉得这样太无礼了,所以在路上雕了些小玩意送你。”
两个人都站在光亮处,中间隔着一段黑暗。
楚亭澜见童木偶分神,缓缓地向后退去,房间里的东西还在撞击着房门,不断地发出声音。
童木偶掏出了一把木头雕刻的花,“殿下,这是给你的,我其实是来求娶你的,从前你是公主,我没有资格,但是现下你不是了,我便觉得我机会来了。”
楚亭澜蹙眉,“你想要枯木春,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童木偶神情郑重地说:“枯木春固然重要,但是让殿下给我生个孩子也很重要。”
“若是我不同意呢?”
童木偶脸上的表情一僵,他的手腕一翻,手上的木雕花瞬间脱落飞出,直直地飞向了楚亭澜。
“根本由不得你!”
楚亭澜迅速躲开,余光已经看到童木偶趁机欺身而来,她立刻出拳打向后者的胸口,触感像是打在了一块木头上,震得她手指发麻。
童木偶垂眸看了一眼楚亭澜的手,兴奋地大喊大叫了起来,“殿下,你手疼不疼啊,殿下摸我了,殿下摸我了,我与殿下有了肌肤之亲。”
楚亭澜收回拳,听着童木偶犹如玩乐一般的话,轻轻地笑了起来,“你这身体是木头做的吧?应当很怕火才是,要当心呐。”
童木偶神情一愣,他仰起头怔怔地看着楚亭澜,后者的笑容很好看,但是他却能感觉到其中透出的冷意,立刻楚楚可怜地说:“殿下要杀我吗?”
楚亭澜面上的笑意不减,“你猜猜看呢?”
童木偶又走近了几分,眨着双眸说:“殿下心地善良,怎么会杀我呢?”
楚亭澜迅速抬起手,从手镯中弹出了一根银针。
童木偶见状,迅速翻身躲过,楚亭澜趁机取下壁笼的灯罩,将其中的灯油直接泼到了前者的身上,烈烈火焰顺势而起,借着木制躯体,越烧越旺。
童木偶大喊大叫着灭着身上的火,难以置信地说:“殿下,你居然真的要杀我!”
“不是我要杀你,是有人会杀你。”
楚亭澜的话音刚落,她身后的房门便向内打开,孤君序人还未曾出现,那条玄铁长鞭先甩了出来。
童木偶见状迅速将四肢缩进身体里,他往地上一趴,不顾身上的火焰,咕噜着滚远了。
玄铁长鞭甩空,发出巨大的声响。
孤君序打了个哈欠,慢慢地从房间内踱了出来,神情恹恹地说:“我以为你要自己解决呢。”
“你倒是出来得刚刚好。”
楚亭澜扫了孤君序一眼,立刻收回了目光,扬了扬下颌说:“我房间里有个东西,你过去看一下吧。”
孤君序应了一声,他的白色里衣外只套了件赤红色的外袍,衣带系得松垮,行走之间健硕的胸膛若隐若现,长发披散着,一副刚醒来的模样,他伸手打开房门,一只小腿高的木偶人扑了出来,看到二人四肢惊得弹了一下,随即便往楼下跑出,眨眼之间便没了踪迹。
孤君序走进楚亭澜的房间,四下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之后才退了出来。
“屋顶破了个洞,明日让客栈里的人来修一下,今夜你要不去我房间里,我睡外间。”
楚亭澜思忖了片刻,便跟着孤君序回了房间,她怕童木偶再折返回来继续纠缠,而且经过这么一闹,她也无法再对着破了顶的房间入睡,生怕一觉醒来看到屋顶上一张不怀好意的人脸。
孤君序进门后随手将长鞭扔到了桌子上,碰得茶具叮当响,他关好房门便去点碳炉,驱着房间里的潮气。
“外间还有个榻,我在这里睡,你睡里间。”孤君序将床榻上备用的棉被抱了出来,“你说今夜这么大的动静,我都听见了,其他人居然装作听不见,尤其是你那个师兄。”
楚亭澜说:“他们也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师兄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他身后是整个蜀山剑阁,不能因为我跟整个江湖为敌,他早晨能帮我出头已经很为难了。”
孤君序躺在了小榻上,整个人几乎是蜷缩在里面,他盖着被子合眼躺了片刻,“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后也准备要亡命天涯了?”
楚亭澜站在原地没有动,“你找到我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吗?还是说那些来来往往如浪的杀手还没让你意识到这件事?”
孤君序合着双眸,听到楚亭澜这么说笑了一声,“想那么多做何事啊,除了平添忧伤还能有何用?陪着你走呗,便像我说得,死哪里埋哪里,没地方埋便一把火烧了,随风而走。”
楚亭澜闻言抿了抿唇,静静地看着孤君序,见他的长发如墨,从小榻上垂到地上,圈成一湾小小的潭,打着卷的地方便是水波的涟漪。
楚亭澜看了许久,才开口出声。
“孤君序。”
孤君序睡意浓重地应了一声。
“如果真到了非死不行的时候,别管我,记得要逃。这些事从头到尾都是因为我,你别把自己扯进来。”
孤君序没有回答,他呼吸沉沉,已经陷入了深睡。
楚亭澜也不想听孤君序的回答,她转身进了里间,将披袄挂在了木施上,轻手轻脚地脱了鞋袜,合衣躺在了床榻上,榻里不算凉,带着余温和药气,都裹在淡淡的熏香里,引得人昏昏欲睡。
楚亭澜合上双眸也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第二日,窗外下起了细密的冬雨,房间内的碳炉还温着,其中烧着几块刚添的新炭。
楚亭澜醒时,天还昏着,她躺着未动,听了好长一会外面的声音,雨声、人声、炭炉声,随后才慢慢起身,她好鞋袜走到外间看了一眼,孤君序已经出门了,小榻上收拾得板板正正。
“醒了,吃早饭。”
孤君序端着早饭进门,见楚亭澜已经起身,便不再放轻动作,他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盆架前试水温。
“水还温着,先洗漱吧。”
楚亭澜挽了头发,走到水盆前洗脸,“现下几时了,你既然醒了怎得不喊我?”
“左右也无事,见你睡得熟便没有喊你,多睡一会,耽误不了的。”
孤君序走到里间束发,他抽了捆发的带子,将自己的墨发全部束了起来,“还是说你今日有事?”
楚亭澜将洗脸的帕子搭好,走到里间接了孤君序手中的梳子,将自己的头发梳顺盘好,“确实有点事情,楚娆约我游湖。”
“我呢?你要带我一起去吗?”
孤君序看着楚亭澜放下梳子,上面缠着几根长发,楚亭澜发色深,在梳子上格外的好辨认,他的头发颜色浅,没有她那般顺滑,也很好辨认。
“你伤还未好,留在客栈休息吧。”
楚亭澜说完便向外走去,她坐在桌前吃着白粥。
孤君序盯着那只梳子,虽然侧过脸向外间同楚亭澜谈话,但目光依旧落在梳子上,心猿意马地说道:“你不怕昨晚那个怪人再来找你?或者其他的什么人?”
楚亭澜搅着碗里的白粥,“不能因为这般便躲在客栈里一辈子吧?”
孤君序看够了才舍得收回目光,他走到外间,拿起一盅白糖,盛了一些搅进了白粥中,“你要来一些吗?”
楚亭澜蹙眉,她看着小盅内的白糖,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要,你也少食一些甜。”
“这样的粥才有滋味嘛。”
孤君序放下糖盅,然后坐到了楚亭澜对面的位置。
“况且遵守规则,大家都能皆大欢喜,既然有了遵守规则的人,所以他们自然会排斥违反规则的人。”楚亭澜说,“只需要他们尝到一些甜头,所以我并不怕。”
孤君序用公筷多夹了几只小包子给楚亭澜,“那你多吃一下,如果打不过,得有力气跑。”
楚亭澜点了点头,觉得孤君序说得很对,便将他夹来的包子全部吃了下去。
孤君序见状有些惊讶,但是也没有多说,毕竟楚亭澜愿意多吃一些是好事。
两人沉默着吃完了早饭,楚亭澜简单地收拾了一番碗筷,便回到里间将自己的披袄取了出来,“记得让店家修一下我房间内的屋顶。”
孤君序提议道:“不如我们一起睡啊,夜间你若是碰上了棘手的事情,我也能第一时间知晓。你便睡里间,我在外间睡,这样也互不打扰。”
“这件事情再说吧,我出门了。”
孤君序应了一声,“好吧,今日下雨,门口有伞,早些回来。”
楚亭澜颔首,她穿好披袄,拿着雨伞出门前往约定的地点。
孤君序看着楚亭澜出门,突然有些恍惚,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今日早上如同梦一般场景让他恍惚,两人同吃同睡,用同一把梳子束发,这平静又安逸的片刻,像是他从前未体会到的。
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很奇妙。
楚亭澜撑着伞,面不改色地走在街上,忽略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那些探寻、不怀好意的目光,她知晓那些人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的衣服看她纹在身上的枯木春。
楚亭澜走到西湖畔,楚临淮的船舫已经停靠在了岸边,撑浆的船夫请楚亭澜上船。
“楚郎君已经等候多时了,娘子请上船。”
楚亭澜颔首,她收起了伞,抬手撩开纱帘,矮身进了船舱之中。
船舫驶出岸边,船夫掌着桨,船只晃晃悠悠地滑入西湖之中。
“阿澜来了,昨夜睡得还好?”楚娆取了茶杯沏茶,“这是明前的龙井,你尝尝。”
楚亭澜坐在垫子上,想起昨夜之事,心中难免有些芥蒂,她想知晓对外散播枯木春的人是不是楚临淮。
“今日游湖倒是别有一番风景。”
冬雨落进湖水之中,坠出一连串的雨花,薄雾绵绵,细雨霏霏。
楚临淮看了一眼湖面,温声道:“从前你总爱同李三郎游湖,本着这几日天气不错,想着邀你游湖,却不成想天公不作美,从清早起,这雨便一直落个不停。”
楚娆听楚临淮提起了李旻,持杯的手一顿,借着茶气的遮挡,不动声色地看了楚亭澜一眼。
楚亭澜面不改色地说:“幼时不懂事,兄长莫要再提及从前了,都是旧事了。”
楚娆将一盘水果推到了楚亭澜面前,“阿澜,吃些葡萄。”
楚临淮神情一愣,他仔细地打量着楚亭澜的神情,想进一步明确她的意思,“澜儿是不愿再提起他吗?”
“提他做甚?”楚亭澜剥着葡萄,声音平淡,“左右也无甚用处,只是会让人想起一些不快的过往,想着安州的时候为何未能将他杀死。”
楚娆问道:“若是再重来一次,阿澜还会在冬月里捡他?”
楚亭澜纠正道:“娆姐姐,这跟是谁无关,即便当日在巷子里是一只奄奄一息的狗或者猫,我也同样会捡。”
楚娆闻言,面上笑容浅浅,“阿澜从小便心善,救治的小动物没有千数也差不多了。”说完,她便同楚临淮对视了一眼。
楚临淮说:“那便好。”
“兄长和娆姐姐再三盘问,是怕我对李旻余情未了,再见会不忍下手?”楚亭澜垂下双眸,总觉得他们话中有话,想试探得应当不是这些无可厚非的事情,“可是我不想做那不忠不孝之人,父皇母后尸骨未殓,我哪里还有多余的情谊去念着仇人之子。”
楚娆伸手抚了抚楚亭澜的肩膀,“那便不提李旻,昨日你那般举动,立刻传遍了整个杭州城,我与你兄长都听说了,后续没有再惹上麻烦事吧?我们都很担心你。”
楚亭澜摇了摇头,“让兄长和娆姐姐担心了,后续无事,你们放心好了。”
楚娆见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阿澜,委屈你了。从前你是公主,这云泥之别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吧。”
楚亭澜面无表情地说:“再苦也活下来了,便没有什么苦的。”
楚娆说:“阿澜,你要明白,这个苦是不一样的,这是失权。”
楚亭澜抬起头,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先是看了一眼楚娆,随后又看向了楚临淮,她觉得自己知晓他们的目的了,他们为得不是报仇,而是夺权复国。
事已至此,散播枯木春之人是或者不是楚临淮,已经变得没有那般重要。而由此可见,此时的安家在朝中的地位大抵尴尬,否则楚娆是不会做出如此举动,这无异于是置整个安家于不顾。
失权二字从楚娆的口中说出,今日坐上这艘船的便不只有楚娆,还有整个安家,以及楚亭澜面前以楚临淮为首的楚家。
楚亭澜问道:“你们想如何做?”
楚娆意有所指地说:“现下各地节度使都需要一个一呼百应之人。”
楚亭澜闻言看向了楚临淮,她对面坐得便是楚娆所说的一呼百应之人,父皇的嫡子,告过太庙的储君,加之李明渊散播于民间的流言,所以由楚临淮来做再合适不过。
但是,若楚临淮就此露面,李明渊的黑甲军明日便会来到杭州城下,他们手中无一兵一卒,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得不偿失。
楚亭澜碾了碾手指,开口问道:“你们需要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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