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天地浮萍 我不猜,我 ...
-
楚亭澜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她既没有说孤君序是魏长清的故人,也没有说他是魏长贤的故人,毕竟孤君序确实是在骗她。
迦陵瞧见楚亭澜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模样,正了神色,继续道:“据我所知,你的舅舅魏长贤死于李旻之手,大抵就在你逃出京都的那一夜,他割下了魏长贤的头颅,拿去给李明渊复命,扬言说李曜同魏长贤勾结,放走了你和枯木春。”
楚亭澜闻言,手指不由自主地攥了起来,她合上双眸压了压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突然嗤笑了一声,“又是李旻吗?”
迦陵一愣,颔首道:“没错,又是李旻。”
楚亭澜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同李旻的过往,突然发觉自己与引狼入室无疑,从前只觉得李旻认祖归宗是大事,现下想象当初便应该让他死在巷子口。
楚亭澜自认为自己有错,她的任性和为所欲为,害得很多人白白葬送性命。
“那夜......那夜景宸殿发生了何事?”
迦陵闻言便知晓楚亭澜已经做好了准备,承受得住接下来他要讲出口的话。
“澜娘子,你真的信我吗?”
楚亭澜抬眸看向迦陵,“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很多次了。我有自己的判断,你尽管说便是。我自冬至日离开京都,也能猜得到我舅舅凶多吉少。你也不必顾虑是否在离间我同李旻,他毕竟是李家人,整个皇宫的人都被他李家屠杀殆尽,我与他之间再怎样也只是从前的事情。”
迦陵闻言淡淡地一笑,“澜娘子,你有些不同了,毕竟你从前同李旻那般要好,果然是爱之切恨之深吗?”
楚亭澜面色不虞,“这种事情落到谁的身上都不应该再顾及儿女私情了吧?若是还纠缠不清,你让我下去之后,如何面对我的父母与列祖列宗?”
“那我继续将那夜之事吧,你的父亲并没有遭到李明渊的残害,他在皇后来之前便已经去世了。”迦陵干笑了几声,“他长时间服用丹药,身子已经大不如前,死于急症。你的母亲将你送走之后,手持长剑拼死抵抗,在你的寝宫中困住了不少人,最终力竭倒在了殿前。”
楚亭澜的指尖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中,鲜血沿着纹路肆意蔓延,她垂首端坐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座石像。
楚亭澜感觉自己像是重新回到了宫变之夜,她看着景宸殿内死于急症的父皇,又看着被黑甲军围攻的母后,以及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宫人。
迦陵静静地看了楚亭澜片刻,他不着急往下讲,只是不紧不慢地吃起了碗中的牛乳,毕竟一时之间得到了这么多有关于血亲的信息,确实需要来消化。
湖水潺潺,暮色中传来几声鸟鸣。
“那你可听说过我兄长楚临淮的事情?
”
迦陵一愣,抬眸看向楚亭澜,见她还是方才的动作不曾有变,似乎那声音只是他的幻听。
楚亭澜缓慢地抬起头,眼尾一片猩红,“我的兄长,楚临淮。”
迦陵急忙说:“听说是逃出来了,但是他藏得很深,坊间流传得那些事情,我也不知晓真假,很难查明。”
楚亭澜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很快散在了空中,她食不知味地吃完了牛乳,觉得自己不能只困于仇恨之中,她还要继续往下走,要重新回到京都替她的父皇母后殓尸。
楚亭澜品着口中牛乳的腥味,她允许自己伤心至腥味消散。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天地浮萍客,风来任此身。”迦陵轻轻地叹了一息,“还是说澜娘子有安排给我?”
楚亭澜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想起陆霜渡的话,试探地说:“从前我听闻李明渊联合西域各国夺权,结果最后将所有的事情推到了西域各国的头上。”
迦陵摇起了一旁的折扇,调侃道:“澜娘子,你不能觉得我出身西域,便要将我一同问责吧,而且你现下无法许诺我任何事情,所以也不能同我做交易。”
“那便留着这个许诺吧。”楚亭澜抬眸看向迦陵,看着后者双独特的蓝色眼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深沉,“只要在能力范围内,我楚亭澜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迦陵摇了摇头,“澜娘子,你要明白自己的处境,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捉回去斩首,更何况你还带着枯木春。我觉得你很有可能死在半路,这种折本的买卖,我不做。”
楚亭澜面不改色地说:“那你便保我活下来,或者在我死之前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
迦陵摇扇子的手一顿,他上下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楚亭澜,不禁思索着她选得那条路能走多远,万一真能走到尽头,为西域各国减贡、加大通商一事,如同信手拈来。
“澜娘子这么大的诺言,倒是让我刮目相看,若是让我做违背个人意愿和公序良俗之事,我可是不做的。”
楚亭澜见迦陵有所松动,立刻道:“我也是不做的。”
迦陵合起了扇子,“我听听看。”
楚亭澜说:“明日你允陆霜渡上画舫,并答应同他回蜀山剑阁。”
迦陵面上露出一丝惊讶,“只是这么简单?”
楚亭澜说:“你以后让我做得事情也会这么简单。”
“好啊,小事一桩。”迦陵说,“澜娘子这三年倒是变化大,不吃亏是好事,不会让人占了便宜。”
楚亭澜沉默着,心间像是坠了块石头一样,扯得生疼。
“你出身西域,那西域真有一教派名为日月神教,其中的教主叫做孤君序?”
迦陵面上闪过一丝讶然,“他同你讲他是孤君序吗?有趣,真是有趣,听闻这位教主神出鬼没,鲜少在众人前露面,今日一见倒是同传闻中相仿。可惜呐,我也没有见过他的真容,只能同澜娘子说这些都有,有日月神教,也有教主孤君序。不过,其中也有一则趣事。”
“你说。”
迦陵继续道:“这日月神教是前任教主靠枯木春所建立,这枯木春乃是教中圣物,二十年前你母亲从西域取回了枯木春的上卷,八年前李旻又取回了下卷。”
楚亭澜讶然,“二十年前?”
迦陵笑着点了点头,“是啊,皇后娘娘自在如风,也是人间奇女子一位,入宫为后前便能在江湖中闯个来回。后来为人妇为人母,你父皇也依着她。我还曾听闻宫内流传着一段佳话,若不是你的兄长童言无忌,皇后娘娘未必会着急生你。”
楚亭澜垂眸,迦陵说得事情她也多少听过一些,当年宫内降生了一位小公主,她皇兄喜爱得紧,不过那位小公主几个月大便夭折,皇兄时常闷闷不乐,甚至央求过母后给他生一个妹妹,所以才有了后来她的出生。
她很幸运,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地长大。
母后时常对她开玩笑,说是宫里的孩子难长成,她能平安、无病得长大,全靠楚临淮日日跪佛堂一个时辰祷告。
楚亭澜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像是在口中含了一勺蜜,不过很快满上来了无边无际的苦。
“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吧。
楚亭澜说完便起身走出了迦陵的厢房,她在围栏处站定,月光泠泠,硕大的月亮落在湖水之中,这艘鲜花画舫正巧落在倒影中央。
但即便是如此美景,也浸不透楚亭澜的心思。
楚亭澜不由自主地想起孤君序,这个人知晓的事情很多,包括她母后未出阁的事情,且与其相熟,母后与这个人关系好到会互通书信,分享一些她小时候的趣事。
楚亭澜默默地算着日子,二十年的事情,二十年前楚临淮大抵有个三四岁,孤君序可能是六七岁、七八岁左右,时间勉强能对得上。
楚亭澜吹着湖风,后颈处的冷汗开始发凉,她周身一震,突然觉得她母后这么做风险很大,一国之母同魔教教主互通书信,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而且只是洽谈一些孩子的趣事,听起来便是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还是说两人之间另外交互了一些她不能知晓的事情。
楚亭澜转念一想,觉得自己的母后一直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不会做这种会被按上‘通敌叛国’罪名的事情,所以孤君序的话未必是真的。
湖风吹起楚亭澜的袖子,将里面的暗金色衣裳吹了出来,她垂眸看着,想着孤君序若是真没有表面那么简单,那么他的殷勤与贴心到底是别有用心还是情难自禁。
若是别有用心,他对自己的了解又是出自何人。
莲花侍女掌着灯出来,“澜娘子,夜间风大,画舫不稳,当心落水,主人命我送您回房。”
“劳烦了。”
楚亭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按了按胀痛的额角,打断的思绪无法再续上,索性顺手将外袍整理好,跟在莲花侍女的身后回了房间。
清晨,孤君序醒来的时,天光还未曾大亮,他躺在榻上,伸手推开了临近的窗户透气。
湖面上起了一层雾,到处都透着湿漉漉的冷。
“还睡吗?我听到你开窗了。”
孤君序听到楚亭澜的声音,起身系好了衣带,然后前去开门,他看着门外的楚亭澜,眼前一亮,随即笑着说:“你怎么醒得这样早?”
楚亭澜今日穿的是迦陵准备的衣裳,水粉色的裙子配着嫩青色的襦衣,外侧还罩了件赤红色的披袄,孤君序觉得这一身比她穿棉袍时好看。
“早些下船,没人看见,也会少些麻烦。”
楚亭澜手中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孤君序的汤药、一罐木薯牛乳,还有一笼蒸饼。
“这身衣裳一看便觉得暖和,还好看。”
孤君序将楚亭澜看了个够,才伸手将接过来托盘往房间内走去,“你放心好了,我睡了一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怕他们再来。”
楚亭澜在房间门口站了片刻,随后才犹豫着走了进去,她趁着孤君序去洗漱的功夫,将牛乳盛进碗中,便坐下来看着孤君序的背影。
楚亭澜昨夜断掉的思绪又接了上来,孤君序这人出现得毫无规律,像是突然冒出来得一样,一张胡人脸,张扬又貌美,性格也是如此,偏爱着红衣,到哪里都十分的惹眼?
楚亭澜本想着这人同中原无甚关系,武功高强,又了解枯木春,待在身侧会很安全,但是经过昨夜与迦陵的谈话后,孤君序身上的水怕是比她想得还要深。
他到底是谁?
楚亭澜心里有了几个猜测,她抱着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朝着孤君序走了过去。
孤君序回头看了楚亭澜一眼,见她站在自己身后,不仅有些好奇,“怎么?你真打算背我下船?”
“你衣领没翻过来。”
楚亭澜面不改色地说完,伸手理了理孤君序的衣领,并整理服帖。
孤君序感受着楚亭澜温热的指腹擦过他的后颈,一时之间觉得有些不适应,“你今日怎么有些怪?”
楚亭澜心不在焉地反问道:“哪里怪?”
楚亭澜认为一旦想清楚她的母后同孤君序不会有书信来往这件事,这人的身份便立刻变得可怖起来。
孤君序这个人知晓她母后的计划,又知晓枯木春,魔教教主身份也存疑。
“怪温顺的。”
楚亭澜抬眸看向孤君序,冷不丁地想起曲听舟来,那个为李曜做事的江湖人,或许孤君序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他所效力的人。
那个人必须要满足去过西域,与孤君序有交集,并且熟知她从小到大的一切。
一个人的身影逐渐在楚亭澜的脑海中成型,那人玄衣墨发,眉眼间带着一丝阴鸷,身躯笔直,面上生着一双长而不狭的眼眸,眼神每时每刻都落在她的身上。
从前楚亭澜只觉得甜蜜,因为李旻心中有她,现下回忆起来却只觉得恐惧。
楚亭澜察觉到这件事后,心跳如擂鼓,她不知晓面前这人是为李旻做事之人,还是李旻本人,恰好她这个角度能看到孤君序的锁骨,那处很干净,只有几道淡色的伤疤,而李旻的那处有一颗扎眼的红痣。
孤君序见楚亭澜面色逐渐苍白,将手中的帕子放好后,预备去探她的额间,但是他的手刚刚伸到一半便被楚亭澜打落。
十分干净利落的一声,将两人都从情绪中打了出来。
孤君序一愣,看着自己手背上浮现出来的粉色,他十分轻得勾起了唇角,既不让楚亭澜感觉到冒犯,也能展现出自己的友好。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见你脸色很难看。”
楚亭澜偏过头,冷声道:“回你的西域去,别再跟着我。”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厢房。
孤君序顿时察觉出了不对,他立刻追了出去,“阿仇?!发生何事了?怎么突然又让我回西域?”
楚亭澜不语,只是一直闷头向前走。
“阿仇,是不是我方才说错话惹你不快了,我向你道歉。”
孤君序伸手扯住了楚亭澜的袖子,却不小心崩裂了他后肩的伤口,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得松了几分力道,但手上也没放开楚亭澜,“阿仇,你要赶我走,又不想同我说明原因,回西域天高路远,我身上又余毒未尽,你总要让我把伤养好吧。”
楚亭澜沉默着将自己的袖子抽了回来,依旧背对着孤君序,随后才说:“你去吃早饭吧,吃完我们下船吧。”
孤君序问道:“你吃了吗?一起吃。”
楚亭澜不语。
孤君序大着胆子伸手扯了扯楚亭澜的袖子,无果后只是开口说:“我会吃得很快,不会让你等太久。”
“不用,你慢慢吃,我也要去神医那里道别。”
楚亭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恐惧,径直上了二层。
孤君序沉默地在原地站了片刻,他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还残存着一点触感,随后又慢慢地放下了手,鲜血顺着他的袖管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泅在甲板上。
莲花侍女推开了窗户,将香炉内的塔香点燃,梅花侍女服侍着迦陵更衣,顺手将他的长发从衣袍之中取出。
迦陵端坐在镜前,梅花拿着象牙梳给了通发,他在镜中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楚亭澜,开口道:“澜娘子起得倒是早,是昨晚一夜没睡吗?”
“睡了,天亮的时候睡的。”楚亭澜如实道,“我是来同你告别的,一会便离开了,我们蜀山见。”
迦陵挑眉,并没有对楚亭澜也要去蜀山剑阁而感到意外,反而问道:“你同那个教主,打算如何?”
楚亭澜心意已决,她面色如常地对迦陵说:“一会我先下船,你帮我拦他一下。”
迦陵无奈地摇了摇头,“澜娘子啊,我奉劝你一句,防备着他一些,但是有些人能用则用,南疆之地变幻莫测,你留着他当块垫脚石也行,他若真是孤君序,武功自然是数一数二的,你知晓我的意思吗?”
梅花轻轻地扶了一下迦陵的脸,“主人,幅度小一些,要梳歪了。”
楚亭澜沉默了片刻,觉得迦陵的话在理,她一个人应付不了太多的追兵,留着孤君序在身侧随不说万无一失,但总能帮她分担一些危险。
“走了,不必送。”
“回见。”
孤君序刚放下药碗,余光便看到楚亭澜已经走至了门口,他脸上带了几分讨好般的笑容,“这牛乳很好喝,你早晨应当没吃饭吧?要不要来一些?”
楚亭澜走到孤君序面前,她垂眸看着后者还泛着红的手背,轻声说:“你的手还疼吗?”
孤君序放缓了语调,试探着说:“阿仇打了人还知晓心疼,那我这点小疼不算什么了。”
“牛乳我便不喝了,昨夜我喝着好,所以今日一早又让她们煮的。”楚亭澜说,“你趁热喝,凉了容易发腥。你吃好了,我们便收拾收拾下船吧。”
“好。”
两人在莲花侍女的帮助下回到了岸上,恰逢晨鼓响,杭州城正缓慢地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莲花侍女说:“愿娘子一路长安。”
楚亭澜点了点头,“也愿你们一路长安。”
孤君序看着莲花侍女身姿轻盈地飞回了画舫之上,他回头看着楚亭澜,“你给陆霜渡的人情已经准备好了?看来这神医识得你。前日你在岸边站了许久,居然还装作不认识你的样子。”
楚亭澜顺着河堤向客栈走去,声音平淡地说:“不算认识,也是拿东西换的。”
孤君序跟上了楚亭澜的步伐,继续同楚亭澜找着话题,“阿仇,莫非这神医也对枯木春感兴趣?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招摇了?”
楚亭澜顺着孤君序的话说了下去,“不算招摇,反正经过昨日圣花教一闹,估计许多人都知晓我身上有枯木春,那便让他们去抢好了,谁抢到便算谁的。”
孤君序察觉到了楚亭澜的情绪,不再像之前那般有温度,反而像一潭死气沉沉的水,他猜着或许是楚亭澜的气还未消,又或许昨夜那名神医对她说了什么。
孤君序想到此处回头看了一眼西湖上的鲜花画舫。
“那......我也要抢吗?”
楚亭澜闻言继续向前走着,甚至没有分给孤君序一个眼神,“我不是同你说过吗?只要你教我武功,我便将枯木春的全卷给你。”
孤君序继续道:“阿仇,昨日的甘蔗我没来得及吃呢。”
楚亭澜随口道:“现下刚开市,未必有卖的,如果遇见的话,便再买一根。”
孤君序问道:“若是遇不上呢?”
楚亭澜脚步一顿,她回头看了孤君序一眼,神情有些无奈地说:“若是遇不上便下次再买,你今日话怎得这么多?”
孤君序笑着说:“我哪日话不多,我倒是希望你话能多一些,同我能拌上几句嘴也可,只是不要所有事都闷在心里。”
楚亭澜收回目光,“你不要猜我的心思。”
“好,我不猜,我等着你同我讲。”
楚亭澜没再继续同孤君序进行这个话题,“我们去买套棉袍吧,这个穿着不方便。”
孤君序看着楚亭澜身上的这一身衣裳,心里有那么一瞬间不想同她去买那身棉袍,因为他觉得楚亭澜穿这一身好看,更像是他从别人口中听来得那位明艳动人的长宁公主。
“好,但是你穿这身很好看。”
【仙客来客栈】
楚亭澜刚踏进客栈便看到原本宽敞的大堂坐满了人,这些人像是从各地赶来,有些还带着赶路的风尘,吵吵嚷嚷的大堂在她进门后的那一刻,瞬间静了下来。
楚亭澜面不改色地走入客栈,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了昨日圣花教的五人。
花月深自楚亭澜进门后,目光便毫不遮掩地黏在她的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势在必得的东西。
曲听舟率先起身上前,他正准备伸出手去碰楚亭澜的肩膀,一道银针却擦着他的指尖飞了过去,钉在了柜台上。
花月深收回手,扬声道:“今天谁也不许碰她。”
小厮见状吓得立刻缩进了柜台底下。
曲听舟转身缓慢地扫视着大堂中的所有人,“你们这是做何事?惊到了殿下怎么办?”
一身黑衣的鬼手梵莲率先发难,一柄血滴子从人群之中蹿出来,直逼楚亭澜。
“都说枯木春被她纹在身上,你们不动,我取她项上人头总可以吧。”
不等孤君序出手,陆霜渡手持长剑格挡开朝楚亭澜飞来的血滴子。
“你们真是粗俗又无礼,殿下是明事理的人,我们若是说借,她未必不会不给。”曲听舟阴阳怪气地说,“我们又何必硬抢呢?伤了和气。”
“殿下?一个亡国公主而已,你叫她殿下,她敢应吗?”段惊蛰慢悠悠地说,“不过,我倒是同意烟波愁铃客的做法,不过不是因为礼数,而是你们千万别把人给吓死了。”
梵莲并没有因为陆霜渡的打断而放弃,而是直接从人群之中跃出,他的五指带着特质的指虎,尖端如弯钩,目的明确,直逼楚亭澜。
“师妹当心。”
孤君序立刻将楚亭澜护在了身后,陆霜渡抬剑挡住了鬼手梵莲。
陆霜渡与梵莲招式完全两个风格,一人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带着一剑破天门的气势,另一人的招式变化莫测,角度刁钻,一招一式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即便是如此,陆霜渡也丝毫不落下风,整个人游刃有余地出招回防。
梵莲出招,双手攀在陆霜渡的剑鞘上,指虎与剑鞘之间发出尖锐的刺耳声。
梵莲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手上的指虎,“不愧是剑阁魁首,与我过招,应天长都不会出鞘的吗?魁首未免也太看不起我。”
陆霜渡收剑,“只是不想再生事端,你们何苦要揪着我师妹不放?”
“师妹?”梵莲回头扫了一眼客栈中的所有人,表情似乎听到了极大的笑话,“魁首,你可知你师妹身上有何物?”
陆霜渡持剑护在楚亭澜面前,神情坚定地说:“我不管她身上有何物,那都是她的东西,你们为难我师妹,便是你们的不是。”
楚亭澜心中有些动容,她上前走到陆霜渡的身侧,“师兄,时辰不早了,你先去湖边找神医吧,看看他今日见不见客。”
陆霜渡回头不解地看向楚亭澜,不明白她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支开自己,“师妹?”
“放心,这里我来处理便好,你出门在外,师门在后,不好再事事麻烦你。”楚亭澜十分柔和地一笑,“再说了,这里还有孤君序呢,我不怕。”
“这......师门不在意这些。”
陆霜渡依旧在犹豫,这个时候他若是弃楚亭澜于不顾,将她扔在客栈里,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楚亭澜往陆霜渡的耳畔凑近了几分,低声说:“你不是要见神医吗?再不去可真的见不到了,我这里可以处理的,你放心便可。”
陆霜渡迟疑了片刻,他抬眸看了孤君序一眼,随后将一枚玉腰牌和一支穿云箭放在楚亭澜的手中,“师妹,我尽快回来。”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客栈。
楚亭澜看着客栈里面的各路江湖客,手中握着温润的腰牌,李旻用江湖人做耳目,李曜用江湖人做刀,那么她也可以让江湖人成为她的耳目和刀。
楚亭澜想到此处,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她看着大堂中的江湖客,启唇道:“你们都想要枯木春吗?”说着,她慢慢地走回了孤君序的身侧。
“教主也想要枯木春吗?”
孤君序双眸一眯,不明白楚亭澜有何打算,只能顺着她的话,模棱两可地说:“想要,便可以得到吗?”
“当然。”
楚亭澜微微一笑,直接将袖子撩了起来,露出来袖子之下密密麻麻的字迹,“诸位,这便是你们想要的枯木春,完完整整的上下两卷。”
花月深倏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楚亭澜手臂上的文字,仿佛要将她那身皮剥下来。
段惊蛰脚踏着长凳,十分悠然地扫了一眼楚亭澜,“你说是便是?我们怎知真假?”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但是原本已经被我烧了,我身上这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若是不信,便不要再纠缠我,自行去找你们想要的。”楚亭澜话风一转,“若是想要……”
鬼道子说:“殿下当日不是说不知晓枯木春之事吗?怎得现下这枯木春又到你身上去了?”
梵莲阴恻恻地说:“不需要你来问,我们若是想要可以直接剥了你都皮,然后再去确认真假。”
“确认真假?我身侧这位便是西域日月神教的孤教主,枯木春是真是假,他再清楚不过。”楚亭澜说,“你们何不问他?”
段惊蛰质问道:“我们怎得知晓他是孤君序?万一是你随便拉来充门面的人呢?”
楚亭澜说:“这个问题你们可以去问曲听舟,他同孤教主交手最多。”
花月深从桌后闪身而出,“我管他是谁,先剥了你的皮在说。”
“剥我的皮?也可以,你们想好最后怎么分了吗?圣花教想要,这位来自西域的教主也想要,所有人都想要,你们得到了之后是想独占还是分享出去呢?”楚亭澜佯装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我险些忘了,这是一种特殊的墨,要以血供养,你们若是直接剥了我的皮,上面的字迹便会立刻消失不见,枯木春便会就此失传,剥下我的皮,你们谁也得不到。”
曲听舟问道:“那殿下怎样才能交出枯木春呢?”
“取得李明渊首级者,我可以给出全卷的枯木春,若是此事太难……你们又想要枯木春……”
楚亭澜顿了顿,随即笑靥如花,像是为自己想到了万全之策而高兴,但那笑容让人觉得刺骨又阴寒。
“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们帮我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我也会给出部分枯木春做报酬,多为我做事几次,攒一攒,总会有全本的,各位意下如何?”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