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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沧浪之水 他在我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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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君序微微一怔,神情迷茫又复杂地看向了陆霜渡。
楚亭澜看了一眼腰间的短刀,刀是她母后的遗物,但是刀法不是,刀法是李旻教给她的。
“有什么问题吗?”楚亭澜想起李旻不由得眉心一皱,含糊不清地说,“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算是一个故人教给我的吧。”
陆霜渡双眸一亮,语气中带了一丝兴奋,想当初当年闻赋长老的未竟之愿,因缘际会之下竟被他所遇见,他必定要将楚亭澜带回师门,完成闻赋长老的遗愿,以告慰长老在天之灵。
“阿仇姑娘,当时你年纪还小,这么多年过去大抵也已经淡忘,当年教你刀法的人是我们剑阁的闻赋长老。十六年前,他本想将你接回师门,却意外崩逝于京都,现下让你我二人相遇,想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楚亭澜面上露出几分凝重,她抬眸看了一眼孤君序,又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刀,她猜着陆霜渡所说的那个孩子大抵是李旻。
十六年前,她才三岁,年纪还小,走路都未必稳当,更不要提遇见一个江湖客,拿刀练剑了。
但是李旻不同,他当时已经六岁,而且在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楚亭澜的心绪有些复杂,她修习沧浪刀法不过才一两年的时日,李旻估计也不知晓闻赋长老和沧浪刀法的来历,误打误撞地练了,只是一切都有些凑巧。
但是陆霜渡的邀请却极为诱人,前往蜀山剑阁,便有机会拜师学艺,精进武艺。
楚亭澜思及至此,压了压心中的不宁,开口试探道:“听陆先生的意思是剑阁的武功秘籍并不外传?否则也不会如此笃定。”
陆霜渡颔首,“是的,师门建于蜀山之中,至今已百年之久,功法秘籍数不胜数,出山不入世。每隔三年便会开山讲课,师门中人若想让其心怡弟子接触内门武学,必须带回山中请示天地与掌门,同意后方可收至门下,成为剑阁正式弟子。否则戒律堂追回本门武学,废其全身武艺不说,性命怕是难保。”
楚亭澜不解地看向陆霜渡,“剑阁好生奇怪,既要开山讲课,广授天下,又不能接触内门武学。”
陆霜渡轻笑,“娘子误会了,开山讲课是为天下寒门谋一条生路,乃为传道授业解惑,非传授武艺。开山讲课是剑阁的惯例,不私授武学却是剑阁的教训。”
楚亭澜垂眸,心中对蜀山剑阁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她佯装抱怨道:“怪不得,那时候我还小,字都字都认不全,当年那人只是教我识字,让我自己看刀谱上的内容,却不肯让我喊他师傅,也不与我对招,原来是师门的规矩。”
陆霜渡闻言面上的笑意更深,因为楚亭澜的抱怨,让他觉得面前的姑娘更为生动活泼,之前超出她年龄的深沉与果决,怕是这几年变故颇多,不得已而为之。
陆霜渡见楚亭澜搅着手指沉迷于往事,想起闻赋长老一生恪守门规、雷厉风行,收徒收得如此迂回,却又用心良苦,即便是疼爱有加也没有背叛师门。
而面前这个姑娘,从小被丢了一本刀谱自己摸索,没人过招,没人讲解,却能将沧浪刀练到昨夜那种程度,看来确实是资质不凡。
陆霜渡又想起昨夜紧追不舍的杀手,心中对楚亭澜多了几分怜爱,想着若是能早日寻到她,怕是不用再吃这么多的苦。
“李仇娘子,你可愿意随我回师门,继续修习?”
楚亭澜抬眸看向陆霜渡,轻轻地点了点头说:“愿意的,但是我还有事情未完成,一时半刻怕是无法随陆先生回师门。”
陆霜渡轻轻一笑,面容和煦,如春水破冰,“这个无妨,师妹这些年想必受了不少难,何时回师门都可,往后师门便是你的家。”
楚亭澜怔忡,有些心虚地垂下了双眸,总觉得自己是个盗贼,窃取了原本属于李旻的东西,转念一想便当做了他的一点偿还,既然李旻当初能攀着她往上爬,她自然也能借着李旻去够蜀山剑阁。
“谢过师兄。”
孤君序看了楚亭澜一眼,随即释然地一笑,“那位师兄,先赶紧进城吧,你师妹的伤怕是要撑不住了。”
陆霜渡看向楚亭澜没有血色的脸颊,立刻道:“怪我,我们先进城吧,闲谈放到日后,来日方长。”
孤君序俯身将楚亭澜拉上了马,率先带着她向安州的方向而去。
“师兄师妹的,叫得好不亲热。”孤君序看着楚亭澜的耳廓还带着说谎过后的红晕,他覆上去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你识字读书当真是一个江湖人所教?我怎么没看出来,原来小阿仇还是个骗子。”
楚亭澜偏头躲开孤君序,语气不善地问道:“如何?你要揭发我?”
“别动。”孤君序说,“我一夜未睡,又奔波了这么久,实在是吃不消了。小阿仇你行行好,让我靠在你肩上睡一会,待我睡醒便什么都忘了。”
孤君序不等楚亭澜拒绝,直接把缰绳塞进了她的手中,偏头靠到了她的肩背上。
孤君序心中也明白,楚亭澜不会拒绝这种小要求的,毕竟用这点小事换自己闭嘴是很划算的。
楚亭澜看了孤君序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策马顺着官道向安州走去。
孤君序很快便靠着楚亭澜睡了过去,身体越发地沉重,实打实地靠在了楚亭澜的身上,呼吸绵长,顺着她的脖颈往衣领里滑。
楚亭澜有些不适往旁边躲,却换来了孤君序不满。
孤君序揽在楚亭澜腰上的手动了几下,似是安抚,他睡意浓厚地说:“再睡会。”
楚亭澜没法,只得又靠了回去。
“快些快些,打扫得快一些。”
楚亭澜牵着马走进安州城,多看了几眼长街上正四处打扫的官差和铺面老板。
孤君序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跟在楚亭澜的身后,“这里可真热闹啊。”
论起热闹,安州城确实更胜蓝田县,甚至城池面积便有十多个蓝田县,而且安州为中州,人口三万多户,晨鼓一响,长街之上摩肩接踵。
“快点啊,早些时日便叫你们把门前的铺面规划整洁,怎么今日才开始,不知晓李巡抚今日午时便到吗?”
刺史许恪守带着别驾刘锦四处审查着,企图给京都来的巡抚留一个好印象。
许恪守火急火燎地踹了慢吞吞的伙计一脚,“快点啊,没吃饭啊,你们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
刘锦接过随从递来的册子,“许刺史,这是从教坊借调来的舞姬和歌姬,请您过目。”
许恪守心情不佳地摆了摆手,“不用看了,你做事我放心,只要她们将巡抚伺候好了,到时候赏银必不会少。”
刘锦将册子还给了随从,谄笑道:“刺史,不知这巡抚喜欢何物?我们可以投其所好,这样以来,等到他在报给监国的折子上也能手下留情啊。”
许恪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早些年李巡抚随着监国镇守北境边疆,做得都是一些行军打仗的事情,我还真没打听出来他喜爱何物,但是男人嘛,送女人总错不了的,而且巡抚尚未娶妻,更错不了。”
楚亭澜牵着马站在路边的小摊前,仔细地听着许恪守和刘锦的对话,心中猜测着这位即将到来巡抚究竟是李曜还是李旻。
孤君序见楚亭澜长久地盯着一只玉簪出神,他拢着袖子拿了起来,在楚亭澜的发髻上比划了一番,觉得好看便付了钱,“确实很适合你。”
楚亭澜回神,她先是看了孤君序一眼,随后又伸手摸了一下头上的玉簪,十分不赞成地说:“不要乱花钱,你还没有还我的箭。”
孤君序不以为意地说:“你看我像是缺钱的模样吗?这两样都买得起。”
楚亭澜还是觉得不妥,她摇了摇头,作势便要将发簪取下,却被孤君序按了下来。
“别摘下来啊,很适合你,戴着吧。玉也不是好玉,只是样式不错。”孤君序凑近问道,“还是说,你看不上它?”
楚亭澜抬手推开孤君序,抬眸看了一眼摊主,见是个年轻女子,此时正笑盈盈地回看着她,便开口询问道:“请问这位娘子可知晓今日来得大人是谁?”
摊主笑着说:“哎呦,我哪里知晓那么多,只知晓刺史为了这件事情已经忙前忙后了四五日了,应当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吧。”
楚亭澜心中多了几分凝重,面上依旧笑着点了点头。
陆霜渡牵着马走了过来,“师妹,前方便有一处客栈,我们暂时在那落脚吧。一直骑孤郎君的马,我心中过意不去,所以趁着这段时间我去马市看一看。”
孤君序说:“早些时候便想问你了,你从蜀山是一路走过来的吗?”
陆霜渡如实道:“我已经习惯了,只是你与师妹共乘一骑,不妥。”
孤君序闻言眉毛一挑,随即笑着说:“你买马到底是骑了我的马有愧,还是我与你师妹同乘不妥?”
陆霜渡始终对孤君序保持着不信任,声音冷淡地说:“都有,不过还是师妹重要,毕竟你心思不正。”
“虽说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但我也没怎么样你师妹吧,我可是守规矩得很。”孤君序的眼神变得有些暧昧不明,“还是说有人见师妹貌美年轻,动了些心思,但是又不好意思承认,便按在了别人身上。”
陆霜渡面无表情地说:“教主莫要推己及人,掩盖是非。”
楚亭澜牵着马快步离开摊位,无视了两个人的斗嘴,朝着陆霜渡所说的客栈走去,想着过会去人多地方打探一下消息,总要知晓今日来得到底是何人。
三人在长霞客栈暂时落脚,陆霜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独自去了马市,楚亭澜和孤君序在一楼的大堂中吃着牛肉面。
孤君序动筷子之前,先将碗中的几片牛肉夹给了楚亭澜,“你多吃一些,一会我去铁铺给你买捆箭,顺便再给你捎几身棉衣回来。吃完之后,你先回房间休息,记得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若是费力的话,可以等我回来。”
楚亭澜说:“不用了,我一会出去找间药铺。”
孤君序执筷子的手一顿,“也好,你注意安全。”
楚亭澜应了一声,突然开口问道:“你答应我的事情,不能不作数。”
孤君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当真想去蜀山学武?”
楚亭澜沉思了片刻,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对。”
“习武大抵都是从幼时开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孤君序顿了顿,“你莫要觉得我在打击你,但是你确实已经过了习武的好年纪,而且你是女子,追求更高更精的武学是为何?”
楚亭澜双眸一垂,她看着碗中浮起的片片油花,如同她支离破碎的家国,她也知晓自己已过了习武的年纪,但是不习武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更不要提往后,又怎敢自轻自贱,开口放弃。
“我是女子不假,那是因为我生成了女儿身,首先我是一个人,才是一个女子。”
孤君序一愣,他抬眸看向楚亭澜,那是一副从温柔黄金乡里泡出来得铮铮硬骨,宁折不屈,他常听人提起长宁公主,不仅仅是她的容貌,更多是平易近人的性子,连魏长清都经常说楚亭澜没有被娇惯出坏脾气。
所以,孤君序觉得自己直到今日才认识楚亭澜,从前一直都认为她是一团好欺负的软兔子。
孤君序无奈地一笑,“会很苦的。”
楚亭澜说:“再苦我也会走下去。”
楚亭澜不怕苦,她若是退缩便无人能为那些人讨回公道,她父皇母后的尸骨还挂在朱雀门前三年不曾取下。
她又岂敢忘却过去而苟活。
二人没再就习武的问题继续深谈,自顾自地吃净了碗中的牛肉面。
楚亭澜率先放下了碗筷,“我吃好了,先去药铺了,晚些时候见。”
“好,注意安全。”
楚亭澜走出客栈,四下寻找着药铺,安州城内很热闹,她穿梭在大街小巷中,顺便在货郎那里看了几眼竹蜻蜓。
“娘子喜欢?要买一个吗?竹蜻蜓两文钱。”
楚亭澜摸了一下自己的钱袋,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开,很快她的目光便被一处屋檐下挂着一串香囊的药铺所吸引。
“看病还是抓药?”
楚亭澜正专心致志地看着香囊上的绳结,这种绳结的编织方法很特殊,她只见过一次,而且是在宫闱深处的花园内,一个穿着石榴红裙子的女孩向她展示自己新创的绳结。
这个绳结特殊,只是楚亭澜没想到还能再看见。
“看病......”
楚亭澜闻声朝着药铺内发话的大夫看去,接着她周身一怔,神情逐渐转为惊讶。
“阿妤?”
楚妤此时正站在药铺的柜台之后透过窗户与楚亭澜对视,手中拢着未捆好的药包,看到后者也是惊了一瞬,很快她便收敛了神情,将手中的东西给了一旁的药童。
楚妤先是面色如常地走到药铺门口,四下看了几眼,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几个官差正在对面铺子前催促清扫,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娘子身子可是有哪里不舒爽?先进来吧,我替你探探脉。”
楚亭澜快步走进了药铺中,楚妤搭上她的手,准备引着她往内间走。
“老板呢?”
一个黑皮官差走了进来,腰间挂着长刀,他进门后缓缓地扫视了一眼铺内,目光落在了楚亭澜和楚妤的身上。
楚亭澜见状,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今日巡抚要来,不要在屋檐下挂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摘了。”
楚妤立刻赔笑着上前,将几两碎银放在了官差的手中,“瞧我,给忙忘了,这就摘,这就摘,这天气这么冷,您去买些酒喝,暖暖身子。”
官差面色有所舒缓,颠了颠手里的碎银,笑着说:“赶紧摘啊,巡抚待不久,明日下午便走,到时候在挂出来。”
楚妤连声应着,将官差送至了铺面门口,又吩咐药童将屋檐下挂着的香囊绳结取了下来,再三确认后才拉着楚亭澜向内走。
两人穿过药柜旁的窄道,步入尽头的一间小屋前,楚妤摸到楚亭澜手上的裂口和薄茧,垂眸留意了一眼。
楚妤推开房门,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大堂,那边只有几个零散的客人,见无人注意到这边,随后才同楚亭澜进入小屋内,关门落闩。
“甲叔,看好门。”
外面身形高大的男人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楚亭澜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房间内有些昏暗,除了面水盆和供人休息的床榻便再无其他,窗户很窄,透进来的阳光映着房间中飞舞的尘粒。
楚亭澜微微勾唇,面上带了一丝笑意,“阿妤。”
楚妤静静地盯着楚亭澜看了许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楚妤最初以为楚亭澜死在了三年前,自从前些时日听到她逃离京都的消息后,又无时无刻不盼望着再见面,今日再见却恍若梦中,让人难以相信。
楚妤的双手紧了又松,眼眶发热,她有很多话和很多问题想要说,可是现下嗓子打着颤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楚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转身面朝墙壁,将自己的情绪慢慢地收拾好,然后兑了热水,打湿了帕子给楚亭澜擦手。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
楚妤低着头擦着楚亭澜手上的脏污和血渍,偏头又往肩上蹭掉滑落的泪珠,她看着楚亭澜,又想起三年前那群涌入府中不顾一切、烧杀掠夺的黑甲军。
她的父亲梁王楚钦拼死力战才为她撕开了一条生路,让楚甲他们护送她离开京都,她那个时候小,只知道哭,累便在楚甲他们的背上睡觉,一路跑到安州才停下来。
楚亭澜伸手抱住了楚妤,轻拍着她的肩背,心中一片酸涩,“阿妤,是我。”
楚妤靠在楚亭澜的怀中,双手揽着她的腰,就像是小时候那般。
“阿澜,你长大了,我也长大了。”
这些年楚妤得到的各种消息便是死得死、烹得烹,楚氏一族几乎是死了个干净。
她心中的雨三年未停,恨与怒比寒冬腊月的冷还烈。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前些时日,楚妤听闻楚亭澜从京都逃离,并一直期盼着她能来找自己,又不希望她来找自己。
楚妤咬牙推开了楚亭澜,神情凝重地说:“你不该这个时候来安州的,李旻今日也会来安州,你会被他发现的。”
楚亭澜听到来安州的巡抚是李旻,整个人立刻紧绷了起来,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的大雨,被囚的几百个日夜,以及现下还要忍着被东西勾着的疼痛感,恨不得将其杀之而后快。
楚亭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任凭楚妤拉着她坐在床榻上,“我不怕,你既然知晓李旻今日要来,你为何还在此地?”
楚妤垂眸往楚亭澜的手上抹着药膏,语气平淡地说:“因为我要杀他,我要杀掉所有李狗,为我父母兄弟报仇,今夜只要他李旻来,必死无疑。”
楚亭澜静静地看着楚妤,揣摩着后者的计划,她觉得今夜确实是一个机会,是一个能解她三年怨恨的机会。
楚亭澜见楚妤正用玉锉磨替自己打理着手上的薄茧,便开口问道:“你有计划吗?今夜防守必定严苛,杀了李旻以后,你准备如何全身而退?”
楚妤低头修着楚亭澜的手,初见时雀跃的心逐渐冷静了下来,她想起楚亭澜被李旻囚禁的三年以及今日突然出现的巧合,心思有些飘忽不定。
“从前属你这双手最好看。”
楚妤随意地扯开了话题,细细地翻着楚亭澜的手。
楚亭澜知晓楚妤的不信任和戒备,如同她一样,但是楚妤比她更早落于安州,刺杀计划也比她的临时起意要周密。
楚亭澜需要楚妤的计划,她要借用这个计划,就必须要让楚妤信任自己。
首先,她要做到得便是要信任楚妤。
楚亭澜思及此处,轻轻地抓住了楚妤的手,“阿妤,你在担心吗?你觉得我与李旻前后脚来得过于巧合,你是……不信我吗?”
“抱歉,阿澜。”楚妤低着头不去看楚亭澜,“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这三年我也不是孤身一人,我身前身后还有很多人。这次的刺杀很重要,很多人的心血都在其中,我可以接受失败,但是我不能……我不能在一开始便退缩……”
“可是你还是跟我说了,你要杀他。”楚亭澜看向楚妤的神情又爱又怜,“不怕我与他还有联络,向他透露你的计划吗?”
楚妤闻言抬起头,面前挂着孤注一掷的笑容,“楚亭澜,你会吗?我不信,你若是现下还对李旻抱有一丝情谊,我会直接杀了你。”
楚亭澜轻轻地拍了拍楚妤的手,温声道:“我不会的,他不配了,你放心便好,他在我这里比谁都该死。”
“杀他?”楚妤的眉心紧紧地拢了起来,且不说些别的,单凭当年二人的情谊,即便是后续恩断义绝,她都很难想象楚亭澜会气定神闲地说出杀他二字。
这种无爱、无恨,没有沁着血、含着泪的语气。
太平淡了。
楚妤很想问问楚亭澜,这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楚亭澜见状,语气平淡地说:“阿妤,即便是你不信我也没关系。我从蓝田县来,见到了姑祖母,她出了些意外,我没有救下她,所以你要平平安安的。”
楚妤闻言一脸震惊地看向楚亭澜,“姑祖母?发生何事了?”
楚亭澜冷下来声音,声音像是饮着霜,“县令宋玉为了他的妾室,将姑祖母做成了香油和骨粉。”
“三年前宫变之夜,姑祖母似乎是受了惊吓,多少有些神志不清,不知是如何到了蓝田。”楚妤神情凝重地说,“我稳定下来后,便一直派人去接她,她都不曾过来,说自己糊涂了,有时候难以认人,这里的人对她也好,她不想再折腾了。还说宋玉是个大好人,对她不求任何回报,竟没想到也是人面兽心的东西。”
“姑祖母年纪大了,太相信宋玉了。”
楚亭澜眸色一沉,心中存疑,毕竟听楚妤这么一说,蓝田县主似乎没有以食邑换安稳的能力,中间大抵还有一些她还不知晓的人和事,宋玉和他的爱妾也并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受了教唆。
“知晓你平安便好,我先走了,不久留,还有朋友等我。”
楚妤看着楚亭澜向外走去,眼神中夹杂着惶恐与担忧。
“阿澜,我们还是朋友吧。”
楚亭澜搭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回头看了一眼楚妤,“当然,你为何会这么想?”
楚妤说:“因为我害怕,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听起来很短,但是足够一个呱呱坠地的孩子满街跑了。”
楚亭澜伸手将棉袍的扣子解开几粒,将自己后背的伤口露了出来,“阿妤,你不要怕。你先前得知李旻今日午时到,随即便遇见了我。你大抵也知晓了我这三年的遭遇,但是我确实是逃到安州的,一路躲过了很多的追兵,不是李旻的探子。”
楚妤震惊地看着楚亭澜后背的伤口,原本已经有愈合趋向的伤口,又因外力崩裂,此时血迹地凝固在上面,看起来格外的骇人。
“这是如何伤的?”
楚亭澜感觉楚妤的手指碰了上来,她轻轻地缩了一下肩膀,看着身前大片的文字,将衣裳重新穿好。
“不用了,都是小伤。”
楚亭澜说完便打算开门离开。
“等等。”楚妤忍不住问道,“下一步你有何打算,准备去哪?要报仇吗?还是了此残生?”
“自然是报仇,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去江南道解决一件事情。”
楚亭澜隐瞒了自己体内的毒,不想让楚妤再添担忧。
楚妤问道:“江南道?是去确认太子的事情吗?”
楚亭澜双眸一眯,眼底泛着寒,她确实曾经听李嫂说起过楚临淮的事情,于是颔首说:“对,当年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被李旻掳走,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如果皇兄还活着,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我总要去探一探真假。”
楚妤冷静了下来,“但是有人说太子是真的。”
“谁?”
“楚娆。”
楚妤神情凝重地说:“她曾写信给我,但是这几年她在余杭郡深居简出,我去了几次都没有见到她的人,我觉得那就是个圈套,不能保证那不是李明渊的陷阱,将剩余的楚氏族人吸引到江南道再一网打尽。”
楚亭澜问道:“你不信楚娆,是因为她嫁入了平卢安家?”
楚妤颔首,“这几年我打探到李明渊在京都开设了学宫,点了各地节度使的一些孩子,印入宫中学习。安家的孩子也在其中,而且这些年安家都没有被牵连,说不定他们二者早在之前便一拍即合,若是楚娆知晓便是有意瞒我们。”
楚亭澜眉心一跳,接着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是我总要去确认皇兄是否还活着的。”
楚妤点了点头,“也好,但是你要当心,不要太轻信他人。”
楚妤看着楚亭澜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看着她直挺的身形,心中觉得她长高了,也瘦了,但还是同从前一般好看,衣裳穿得只是普通的棉衣,头上也只有一根挽发的玉簪,鞋子可能有些不合脚,又或者走了更长的路,步伐有些飘忽。
楚妤觉得楚亭澜被李旻囚禁了三年,根据她出逃到今天的日子来算,那三年里李旻待她也算良心,不枉当年楚亭澜将他从雪地里救起。
楚妤心间一颤,想着若是李旻在宴会上看到一名同楚亭澜神似的舞姬,会有何种神情,会不会有一瞬间的晃神?
或许就是这一瞬间的晃神,就会成为他的致命点。
而且只要楚亭澜不是李旻的探子,她的计划便不会落空,相反她还可以反过来利用楚亭澜来牵制李旻,让自己的计划进行得更顺利。
“阿澜!”
楚妤希望这种善意的利用不会引起楚亭澜的反感,毕竟李狗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楚妤小声喊住了楚亭澜,快步上前,低声问道:“今夜你想同我们一起刺杀李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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