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片场霸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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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早九点，西湖畔电影拍摄片场，恰逢多年难遇的大雪。
导演又一次被吹雪糊了满脸，他一把抹去，叉着肚子，骂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卧槽了！男主角他人呢？拍摄时间就那么多，审批是那么好下来的吗？堵车把他夹死了，还是被疏通的车撞死了啊？”
“联系不上啊！”副导演的背这一上午都没直过。
一个愤怒，一个苦逼，风把两个人的声音陆陆续续送入谢怀逸耳中，他此时兜圈子都兜了五十三圈，他已经进组十来天，这两天跟着剧组出外景。他本以为能安安稳稳拍好戏，却现场总是出现状况。
那晚的事，他已经有意去忘却，可它太深刻，即便过去了半个月，深夜梦中，他还是会回忆起那晚的荒谬，模糊又清晰。
不过好在他也开始了充实的剧组生活，一切回到了原轨，殷总也没再联络他，提什么补偿的事。他很不喜欢这种类似“嫖资”的感觉，这样反而牵扯不清，他希望他们两个不会再遇到，然后在时间的冲刷下，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都会被淡忘。
他现在演的电影并不复杂，正好拿来过渡。电影由一本经典狗血小说改编，他要扮演的就是女主认的有着自闭倾向、擅长弹琴的哥哥，“黎别”。到最后这个男三也心脏病发作死了。
正打算转第五十四圈时，他听不远处的导演喊道：“计划有变！替身先上，男主的脸他什么时候来再补拍！”
……
直到中午，男主角龚宿才戴了副墨镜施施然来到。助理也知道是他们那边的问题，一到场就去跟导演道歉。
但不管导演多么生气，表面的和气还是不能坏的。毕竟，龚宿是时下正火的小生。
吃了饭后，记者来探视，用作宣传曝光。
谢怀逸作为十八线演员，一个男三，自然没什么镜头，导演刚告诉他计划有变，记者想欣赏一下拍摄现场，因而他的戏延后，男女主的戏被挪到了下午第一场。
于是他又闲了下来。
正不知道要干什么，忽然，手机消息提示声传来。
看清是谁发来的后，他呼吸猛地一窒。
他本以为这个聊天框再也不会有动静。
但更让他心脏发沉的，是那人发的消息本身。
殷总：
“钟点在国外被非法高利贷那边的人失手打死了。当地新闻报道了出来。”后面还附上了链接。
他点了开来，画面被打了马赛克，暗红的地面糊成一片。他的视线却被死者手边那块金色手表钉住 —— 放大一看，表带扣有熟悉的磨损。
那是钟点的，他看得很清楚。
那是钟点儿子出国前送他的礼物，钟点当时收到了激动坏了，那段时间是冬天，钟点却出奇地穿的很少，他总是在袖中的表掉出来，又听到别人一叠声的“儿子真孝顺”后摆摆手，敛着眉笑出褶子，谦逊地说“哪里哪里”。后面用的多了，表有些擦损，钟点还好一阵心疼。
他垂着头，站在原地没动，屏幕慢慢变暗直到彻底熄灭，他也没有注意。
发烫的手机有些拿不稳，变得冰凉。
末了，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扫去了肩头的雪。
下午三点半，男女主戏拍完，记者争抢着回去爆出第一波物料。谢怀逸也终于等到了他的戏份。
原著中写：“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之际。苏蕊于湖畔，看到了一个背影。”这段以女主苏蕊为主视角展开，但戏眼却在他这儿。
这算是原著中的一个名场面，必须拍出惊艳的效果。
谢怀逸正认真听导演讲戏，没注意到一旁的男主演龚宿走了过来——以往这个时候，他早已提前离场。他脸上没了往日的轻慢，语气竟带着几分谦和了：“导演，这场戏这么重要，大家都很看重，对吧？”
导演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那导演，让怀逸提早到外面找找感觉嘛，这戏，一大特点不就是‘冷’吗？这才衬角色。”
……
导演为难起来了，外面零下几度，角度光线都还没找好就让演员到那边待着，这很明显是在找茬。谢怀逸站在旁边，也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右眼皮老跳了。
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罪龚宿了。
龚宿等了会儿开始不耐烦了：“导演，我说的没错吧？”
导演苦着脸，讪笑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去看谢怀逸，没反应。
谢怀逸感受到导演求助的眼神，他与龚宿对峙，对方却分毫不让。
最终，他妥协了，对一旁脸快扭曲成腌菜的导演说：“龚宿说的有道理，那我现在就去准备了？”
随后抬腿便要走。
可龚宿却还不放过他：“等等。”
他停下脚步，听到龚宿在背后道：“我看原著里这段是很美的，既然要美，穿太多就不合适了吧？”
他握紧了袖中拳。
“这就没必要了吧？”导演也开始劝阻起来，但一概被龚宿忽视。
就这么僵持了不知多久，他启唇：“好。”然后离开。
他来到湖畔，那里弹钢琴要用到的东西已经都拿过来了，为了这场戏，这钢琴还花了大价钱借来。摸了下钢琴凳面，跟结了冰似的，但也好，方便了拍摄。
他坐下，脱下大衣放在腿上，试弹了下，调好音的琴音纯净，直触人心。
……
阚韶敏身为剧组化妆助理，负责补妆确保上镜效果。她原本去休息室那边找谢怀逸，没看到，刚想问人在哪里，忽而听到什么地方有琴声传来，循声而望，就看到了疑似是谢怀逸的身影。
她张大嘴巴，走过去确定，见到真是谢怀逸后，她眼都瞪圆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外套也不穿，只穿件毛衣，要风度也不是这个时候吧？”说着，就要一把拉谢怀逸起来。
谢怀逸却摇了摇头，稳坐着不动 ：“有人看着呢。”
阚韶敏装作自然地往后看了一眼，然后悄抹抹问：“龚宿干的？”
谢怀逸没有说话。
阚韶敏当他默认了，然后露出鄙夷的眼神：“只会在记者面前装模作样，他那些粉丝真该好好看看他那刻薄样子！”说完又叹了口气。
“你就一直在这待着？这怎么着也要小半个小时呢。”
谢怀逸点点头。
阚韶敏又劝他去休息室补妆，但见他还是不动，阚韶敏抛下句“你个闷葫芦！”后就气冲冲地走了。
谢怀逸默默看了眼阚韶敏离去的方向，抿了抿唇，然后回正姿势。
几分钟后，一个东西忽然掉到他手边，是暖宝宝，伴随着一道声音传来：“喏，用着吧。”
谢怀逸猛地转头，没想到阚韶敏居然去而复返。
“我的暖宝宝在包里都常备着，便宜你了。”
谢怀逸面露纠结。
“诶！你说话直接一点嘛。”阚韶敏啧了一声，“龚宿的助理是我好朋友，不会有事的，隐蔽点用就行了。”
谢怀逸还是没说话，阚韶敏却很懂他的心思。
“不会连累的，放心吧，你想太多了。在这耗着才更显眼呢。”
谢怀逸咬了咬唇，点头：“谢谢。”
“没事儿，不说了，姐走了，你别真冻着了，快用上吧。”阚韶敏笑道。
“好。”谢怀逸目送她离开。浅杏色的头发在风中飞舞。
他刚进组时，看见一个女人捂着小腹，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便顺手去买了药。
这个人就是阚韶敏。
一来二去，两个人便熟悉起来了。
阚韶敏是很有些资历的，在这个圈子的时间比他还长，只是前几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现在几乎重头再来，因而他也会叫她一声姐。
吸了下鼻子，把暖宝宝贴好，目送阚韶敏回去后，谢怀逸看到龚宿出了房车站在门口，看向这边。
他收回视线，活动了会儿僵硬的手指，又开始弹起琴来。
半个小时后，戏即将开拍。补好妆的谢怀逸听着导演的安排，又坐回了原处。
“你这雪不弄掉吗？”导演卷着剧本，见到谢怀逸这样子，确实，“冷”。
“‘黎别’在那坐了这么久，又完全沉浸其中，连身后一直有人站着都不知道，应该是淋一身雪却毫无感知的。”
导演作思考状，片刻后点了点头。
这场戏的起因是女主苏蕊昨晚与朋友提前庆祝二十岁生日，疯玩许久。零点，她收到了来自境外的消息：“你等着。”消息自然是男主发来的，她也清楚。
第二天她开启了她的西湖之行，便偶遇了黎别。
十几分钟后。
谢怀逸扫了扫卡在琴缝的雪粒，双手轻放于琴键之上。
他三个多月以来只练了这一首曲子，片场也有专业人士指导，如果最终效果还是不满意，也只能上手替。
但他还是希望自己能独立完成。
“各部门准备！”导演的声音响起，“三、二、一，开始 ！”
【恰是大雪，苏蕊怀揣一通心事，步于西湖景区，雪地的冷爬上她的腿，复又碎开，浸透。
她大概知道了昨晚的消息是谁发来的，她直觉，那个人马上就会回来，打破这难得的宁静。
她只能抓住这仅剩的时间去放纵享受。
她摇了摇头，环顾四周，眼之所见，半是绿，半是白。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很奇妙，像是自内而外的，湿湿的，拢在喉咙里。
忽的，白鸟掠过，带来一片琴音，化在缠绵、却又寂寥的风。
琴声仿佛一牵就断，偏又哀愁地拉着她的一根手指，企图带着她向未知处走去。
她呼吸一窒，循风而去。
至湖畔，乱雪飞舞，为着突然大起来的琴音泣诉。
一片白茫茫中，一抹黑色的、微弯着背的身影分外清晰。
莹白的雪子，连带着这天光，也被压得暗淡下来。
苏蕊不知道他是谁，或许是书上跑出来的雪精怪也说不定。她不敢靠近，更不敢惊扰。生怕他忽然缩成一团，然后逃得无影无踪。
远远地，便只能看见一双手，很疯狂，却又有韵律。连带着那半长的头发都有了呼吸，随风飞扬起来。
风雪设宴，但看着看着，她却反觉得那人像火了，亮得扎眼，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苍茫雪地里唯一的火。】
……
“咔！”拍摄停止。
谢怀逸从琴凳上坐起，还没来及抖落满身的雪，便见周围的人，呆立不动的有，震惊鼓掌的有，还有跺脚小声尖叫的，女主道“好”，阚韶敏也站在不远处，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导演笑得开怀，朝他招手示意让他跟着来监视器后面。
只见显示屏上：簌簌雪落，一人独坐。他也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好，导演是摄影师出身，擅长拍画面。在多重加持下，这场戏居然很有意境。
也不枉冻了这么久。他欣慰地想着，希望能给原著党一个好的交代。
但沉浸在喜悦的心情中还没多久，他便听到一声呲笑，转头一看，龚宿抱臂很不屑地看着他，见他看了过来，一挑眉，饶有趣味似的歪头说了什么。
虽然听不见，但他能分辨出对方的口型：
“你等着。”
他心里一激灵，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为什么他总是不能安安稳稳地拍好戏呢？
他甚至不知道拍这场戏是好事还是坏事了，只知道更大的灾祸还在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片场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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