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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极端的陈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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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惯例,陆悯睡沙发,陈隐睡床。
在陈隐从浴室出来之前,陆悯将卧室的被单和被套都换新,把他的枕头抱到沙发上。
他们还没有熟到可以睡一张床的程度。
晚上有个临时线上会议,陆悯用电脑参议,公司会议要求必须打开摄像头。
当陈隐从浴室出来时,陆悯上半身穿着正装,下半身穿着睡裤,与他平时的严肃形象十分割裂。
陈隐只笑了笑,回到卧室关上门。
陆悯上班一向比较早,他偶尔要亲自接老板。
陈隐睡醒,陆悯刚好出门,早饭在桌上,睡醒就可以吃,今天的早饭是玉米糊和煎鸡蛋。
餐桌不远处是出入户,陆悯一般都在室外换鞋,然后将换下的鞋放在鞋柜。
只有陈隐到处扔鞋,现在那里还摆着她的高跟鞋,昨晚过来时,它们倒在地上,今早是端端正正地放在那儿。
一旁还有一双平底单鞋,浅淡的米色,没有任何装饰,足够适配陈隐的任何裙子。
陈隐吃完早饭,把碗盘全部堆进厨房,临走前在高跟鞋与单鞋之间犹豫,最后穿上单鞋。
一双毫无特色的鞋,优点是穿起来舒服,平坦软鞋方便走路。
高跟鞋穿久了,再穿平底鞋,会有一种与平地阔别已久的感觉。
陈隐盯着新鞋子发呆。
李川敲了敲门,推门而入,“陈总,和罗氏合作的工厂里面交接出了事,工人吵着要见您,您看下午要不过去一趟,不然闹大了也不好。”
陈隐今天穿的一件泡泡袖衬衫和半身裙,实在不合适去工厂,李川把最内侧的柜子打开,取出里面备用的衣服,递给陈隐,“走吧,陈总。”
陈隐的注意力逐渐从鞋上移开,接过衣服,随口道:“走吧。”
原定计划要和罗毕言谈事,但工厂事发突然只能赶往工厂了。
一名工人在搬运罗氏的新货批,搬运大件途中,货物太大挡视线,这名工人没注意到梯子螺丝松了,仰倒摔跤。
那一箱是五金配件,非常大的一箱,压在人身上,工人后脑当场就出了血。
现场有经理叫了120,工人却死死不肯上车去医院,倒在原地要说法。
大部分搬运工人都来自各种各样的艰苦家庭,其他工人不承认是自己疏忽懈怠,他们坚持声称是公司配件有问题。
“辅助梯本来就一直松松垮垮,上报了从来就没人来修过,怎么可能是我们没看住!”
工厂内有空调,还是挡不住夏天的热气,一个工人满脸通红,额头全是汗珠,他指着地上掉落的螺丝,愤懑不平。
负责这片区域的经理姓崔,工厂出事直系负责的都是经理。
崔经理年纪轻,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她认定这不是公司问题。
一般工人搬运,都会安排额外的工人帮忙看路,避免摔倒、撞人等情况。
崔经理也很急,“辅助梯松松垮垮,那你为什么不提前说?分明是你当时太放松,没帮忙盯着梯子吧!”
说话尚能清晰,但仔细听能听出来她的声音在颤抖。
受伤的工人坐在地上,粗糙的手掌扶着系有绷带的后脑勺,声音很大:“崔经理,你刚才都不在现场怎么好胡说八道!”
过于激动,导致他原本就受伤的后脑更加充血,工人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崔经理急得上手拉他,“你先去医院吧,真是的,不知道你们在这里犟什么?你觉得老板可能来吗?老板她一天到晚那么忙……”
打一次120,一天就白干了。
大部分普通家庭不到危机情况舍不得打,这里的工人也是。
“我没事,这不都包扎好了吗?”受伤工人尝试撑地站起来。
有一只手搭在他的工服上,将他按了回去。
崔经理看见人,连忙到身边,把情况快速说个遍。
“我知道了,陈隐向医护人员招手,“麻烦你们把他抬上车,去医院。”
受伤工人一听说要去医院,脸色骤然变黑,即便知道过来的这个女人是老板,也还是很蛮横:“我不去,去医院的钱你们出啊?120的钱你们给吗?我说了不去还非要……”
“报工伤,该赔的都会赔,”陈隐竖手指在唇中,“别闹了,很吵。”
哪怕受伤,工厂的工作还要继续,不可能因为这边出事故,整个工厂就停了。
来工厂的路上,李川已经给陈隐看了资料,受伤的工人名叫胡春林,负责帮忙指挥的工人叫刘浩。
胡春林坚持不上救护车,“报工伤报下来得多久?没个把月你们根本就不会批!你们这些老董、老板,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负责指挥的刘浩除了最开始说了句话,后来一个字都没说,沉默到反常,脸色也不太好。
陈隐看了他一眼,继续对医护人员说:“别管他,抬走。”
“你们是人吗?你们简直就不当人啊!”胡春林在担架上张牙舞爪。
陈隐的耐心早就没了,顾及在工厂,不方便发火,她冷道:“你去不去医院,这个120的钱都已经花了,现在老实去医院,出事还能报工伤,要是不去,之后再出事就全权自己负责。”
很多人不凶一凶,是不会罢休的,讲道理没有用,只有用大嗓门和他冲。
果然,当陈隐提高音量,用近似威胁的语气说话后,胡春林就不再闹了,上了救护车。
刘浩愣在原地,直到胡春林远去。
周围堵了一堆人,都是过来凑热闹的,李川花了很久才把人全部赶走。
陈隐指着刘浩,“你,跟我到监控室来。”
究竟是辅助梯的螺丝松了,工具督察不到位,还是负责指挥的指挥工没监督到位,谁说了都不算。
崔经理带路,陈隐到监控室查看最近几天的维护情况和搬运当时的画面。
每天要维护两次,上工前一次,下工前一次,早七点半,晚七点半。
每天准点,都有工人来检查设备设施。
今天也一样。
下午一点半,来自罗氏的第一批大工业零件货送到了。
货物太多,划分了ABC三区,但有一车零件,也就是今天出事的这车,单独分给了胡春林。
陈隐指着监控画面,问崔经理:“怎么回事?为什么这车只安排了胡春林?”
“因为这车物件特别少,而且工人没那么多,划不出来更多的人手,”崔经理匆忙解释,“胡春林以前搬货经验多,我就只交给他和刘浩了。”
刘浩急忙点头应和,“是,是。”
陈隐没说什么,又指画面边缘的刘浩,他这个时候在角落蹲着吃泡面,“胡春林搬东西的时候,你为什么在这里?”
“陈老板,这时候还是休息时间,我在旁边吃东西也没问题吧……”刘浩说话中气不足,显得心虚。
这倒是没错,工人们中午有休息时间,十二点到两点。
“但是工厂里不允许吃东西,照例罚款,”陈隐道。
刘浩无话可说。
后续的画面里,刘浩确实负责在指挥,胡春林独自搬运。
直到某一刻,辅助梯开始松动,那动静不大,刘浩没有发现,或是怎样,嘴巴仍旧在动,似乎在指挥胡春林往哪边搬。
不久,辅助梯的螺丝掉了出来,胡春林连人带货摔倒。
光凭这段,根本看不出来是工人懈怠还是维护问题。
下午刘浩继续工作,陈隐到医院去看胡春林。
子公司规模不是特别大,一个总裁没有忙到天天跑业务的程度。
以前从来没出过事,这次出事必须要妥善解决,不然后续很麻烦。
陈隐到医院,进入急诊部。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来,李川在工厂盯梢,不让员工在里面讲小话传消息。
护士台。
“您好,您找哪位?”
陈隐说:“今天下午一点半左右过来的一个男性工人,穿着智件公司的工服。”
“噢,胡先生是吧,他在走廊里面的长椅。”
走廊?
受伤了不该去病房吗?
陈隐问:“他是什么情况?”
“胡先生因为磕碰后脑,有轻微脑震荡,脑充血,以及有不需要缝合的出血外伤,”护士讲述道,“我们建议他住院静养几天,但是他拒绝了,如果您是家属的话,可以劝一劝……”
“我不是,”陈隐摆了摆手,“我去看看他,谢谢。”
护士微笑点头,没有多劝。
医院过道着实有些长度,很宁静,落针可闻。
陈隐沿着方向牌,朝长廊去,就在这时,有人从旁边的道拐出来。
在她反应之前,那个人先看见她,让开了路。
陈隐抬起头,忽然皱眉,“你在这里干嘛?”
陆悯从急诊手术室的廊道出来,正好碰上她。
陈隐看了看急诊手术室的灯牌,又看了看陆悯,“家里人出事了?”
“嗯,”陆悯垂下眼,“听说你们工厂出事了,还好吗?”
陈隐没说话,继续朝前走。
她不需要他来担心,一场意外事故而已,她觉得不是公司问题,就算真的是,大不了就是赔钱。
只是走远了,陈隐还是忍不住回头打量陆悯。
他家里人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很严重吗?他是孤儿,那么他的谁出事了?
陈隐非常极端地希望陆悯家里人出的事很严重。
严重到他负担不起医药费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