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虚实肇事案🫶（13） 景光捡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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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预想中的怒吼与剧痛迟迟没有落下，就在急促脚步声响起的刹那，湘子猛地睁开眼。
她竟看见那男人举着刀，调转方向朝景光追了过去！
湘子瞬间僵住，满脸不敢置信。景光也完全没料到，刚停下的脚步一顿，立刻转身狂奔。可就这一瞬的迟疑，被凶手抓住了机会——他速度远比景光更快，一把就攥住了景光的袖子。
两人一齐摔倒在地，景光的脑袋重重磕在裸露砖块的墙上，一声沉闷的“咚”响，听得人头皮发麻。他拼命撑住男人的胳膊，对方疯狂挣扎，刀眼看就要刺下来。
湘子心急如焚，必须做点什么，可四周空空荡荡，连一件能抓在手里的武器都没有。她脚踝扭伤，连站起来都费劲，更别说跑去找东西。
视线一扫，离她最近的，只有从包里散落出来、那本印着铃兰纹样的厚笔记本。
也罢，正常人或许不会想到这招，可她小时候，真的拿这种厚本子跟哥哥互殴过。
她咬紧牙，一点点费劲爬过去，抓起笔记本，又悄无声息地挪回。眼看景光快要撑不住，男人的后脑勺正好对着她。湘子用尽全力，没受伤的脚猛地一蹬，身子微微跃起，对准男人的脑袋，狠狠将笔记本砸了下去。
一声暴怒的惨叫炸开，湘子万万没料到，凶手竟猛地转身，挥刀朝她砍来。
手臂传来一阵剧痛，布料撕裂的声响刺耳，鲜血瞬间飞溅。她被狠狠推倒在地，眼睁睁看着血珠一滴滴落在白色笔记本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
那是她送给哥哥的生日礼物……就这么毁了？
一股滔天怒火瞬间压过疼痛与恐惧，湘子想也不想，一口狠狠咬在男人的胳膊上。男人痛得厉声嘶吼，手肘胡乱挥舞。景光扑上来想夺刀，却一次次扑空。
湘子怕他转头去伤景光，拼了命踹他的后背，故意把所有仇恨都引到自己身上。刀刃一次次朝她扑来，她死死抵着，锋利的刀口已经快贴上她的脖颈。
景光吓得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慌乱中反而误伤了她。
湘子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寒光，寒光之后，是男人杀红的眼——而那双眼里，竟还泛着泪光。
濒死之际，她下意识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你为什么要杀我们？！”她咬紧了嘴唇，用偏执的眼神死死盯着男人。
“为什么？”男人粗重地喘着气，像一头濒临疯狂的野兽，恨不得将湘子生吞活剥。
四周陷入一瞬死寂，下一秒，寒光骤然劈落。
“因为我恨你们！”刀尖直逼而下。
“因为我恨你”——曾几何时，也有一个混蛋这样掐着她的脖子，狞笑着说出同样的话。
这句话像一把铲子，猛地撬开了她记忆最深处的本能。湘子猛地翻身躲闪，匕首擦过她的手臂，重重砸在地面。
“哐当”一声脆响，湘子瞳孔骤缩。
鲜血不断浸透衣袖，麻木的疼痛翻涌上来，勾起了她心底蛰伏多年、如毒蛇般阴冷的怨念。
因为我恨你，我要报复你……
脑海里狰狞的笑声越来越响，分不清是凶手的，还是哥哥的。
力气一点点流失，她模糊听见景光撕心裂肺的呼喊，看见少年死死拽着凶手的肩膀，殴打着他，拼尽全力为她争取生机。
仇恨与报复在脑海里盘旋不休，手起刀落的动作一遍遍重演，最后骤然交织成她在医院里疯狂扎着布娃娃的画面——她红着眼嘶吼，要让凶手付出代价。
一瞬间，她怔住了。
她此前一把把对方视作是冲着她来的政敌杀手，所以只顾拼命逃跑。
可眼前的人既然是杀手，那么也必然是害她哥哥的人的同伙！
他自己送上门来，她凭什么要怕？
这可是……
一轮明月突然冲破云层，惨白的月光倾泻在湘子脸上。窗外鸟雀惊飞，嘈杂声四起，耳畔仿佛有四个字轻轻落下。
天赐良机。
湘子自己都震惊于这脱口而出的四个字。
穿堂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簌簌作响。她缓缓眯起眼，再睁开时，眼底身为猎物的恐惧荡然无存，只剩下凛冽的杀意，如同猎人凝视着垂死的猎物。
哥哥，你之所以一直阴魂不散，是因为我们本该——
血债血偿！
男人高举刀刃，悬在半空，热泪狰狞地嘶吼：“小妹妹，要怪就怪你有一个冷血的哥哥——你与他同罪！”
“哥哥”二字，彻底掐断了湘子最后一根理智的弦。车祸现场的血光，在她瞳孔里疯狂绽放。
“你知道，真正令人陶醉的快感是什么吗？”
小桥和也当年被她抓得满脸是血的面容，骤然浮现在眼前。哥哥那张疯批又扭曲的笑脸，说出了她这辈子唯一认同的话：
“是置于死地而后生，并且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当年，哥哥反手将她狠狠压在身下，扯着她的头发，生理的剧痛与心底的屈辱，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但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个人。
就在男人直起身的刹那，湘子猛地横踢一脚，正中他的腹部。男人惨叫一声，手一松，刀应声落地，踉跄后退。湘子扑身去捡地上的刀。
刀刃的寒光，与她眼底的狠戾交相辉映，映出满是罪恶的锋芒。
那又如何？
可男人速度更快，一脚踢开了刀。湘子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碎土屑钻进伤口，钻心的疼痛反而让她愈发清醒，愈发无所畏惧。
“哈哈哈哈，想反抗？”男人踉踉跄跄从口袋里掏出一物，展开的瞬间，刀光再次亮起——竟是一把折叠匕首。
卑鄙！
景光再次扑上前，却被那男人一把推倒，重重摔在地板上滑出去。男人恶声狞笑：“别急，小弟弟，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回身猛地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小妹妹，你倒是挺有本事。别怕，一刀下去就不痛了。我妻子很喜欢孩子，你们下去陪她，好不好？”
伴随着男人发狂的笑声，湘子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手背青筋暴起——景光的力气也快耗尽了，徒手博弈他们不占优势。
湘子猛地蹬腿，用力甩掉脚上的矮跟鞋，朝景光踢了过去：“景光，用鞋跟砸他！”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景光挣扎着爬起身，捡起的却不是鞋子，而是那把沾血的刀。他提着刀，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为什么，景光？
湘子真正恐惧的，从不是他提刀而来，而是这份罪孽，本该由她一人扛下。
哥哥欠下的血债，就让她用命来偿；别人亏欠哥哥的血仇，也该由她亲手讨还。无论是血债血偿，还是因果轮回，这都是他们家的事，和景光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凭什么要让才认识几个月的他，沾染上杀人的罪孽，甚至赔上一生，坠入牢狱？
耳边急促的“咚咚”声不断，湘子已经分不清是景光沉重的脚步，还是自己快要炸开的心跳。求生的本能让她对着越来越近的身影生出希冀，可理智又逼得她拼命摇头，只用口型对他说：把刀给我。
刀光一闪，男人也举起了匕首。景光瞳孔一缩，猛地加速冲来，手中的刀同时扬起。
两难之间，湘子唯一的念头只有自救。她踹掉另一只高跟鞋，奋力一蹬，盼着还没被按住的手能勾到鞋子，狠狠砸向男人的颈动脉。指尖幸运地触到硬物，她立刻攥紧举起，在男人匕首刺下的刹那，闭眼横扫过去。
我可以死，但你也别想活得痛快！看谁更快！
“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竟是一声枪响！
黑暗里，重物倒地的闷响与男人凄厉的惨叫同时炸开。
湘子手里的鞋跟挥空，身上的重压一瞬消失，她猛地睁眼。
男人捂着肩膀痛苦蜷缩在地，落雁收枪上前，“咔嗒”一声将他铐住，皱眉看向她：“小桥，没事吧？”
湘子茫然摇头，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远处那把被踢飞的刀上。
一旁，长发飘逸的中年女子收腿站定，反手牢牢扣住景光的手腕，声音沉稳有力：“都结束了，别冲动。”
“阿姨——”
景光的哭声撕心裂肺，刺破了整片死寂。
一束手电光骤然划破黑暗，落在那名女子与景光身上。
“小桥！你没事吧？！”
是学长的声音。
湘子转头望去，高明打着手电快步奔来。她瘫躺在地，看着他蹲下身，紧紧将她搂住，声音不住发颤。
“小桥，听得见我说话吗？”
“你说句话，回应我一声好不好？”
“老师，快过来！小桥受伤了！”
望着学长慌乱失措的眼眸，湘子心底翻涌的杀意一点点淡去。她浑身一松，顺势倒进高明怀里。高明刚要张口呼救，湘子的指尖轻轻抵住了他的唇。
“学长，我命不当绝——让我缓口气。”
她收回手指，朝他甜甜一笑。
脑海里忽然闪过和也昏迷前的口型——我命不当绝。
哥哥，我替你，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她便骤然浑身一松，视线渐渐开始涣散。高明的脸在眼前化作模糊的虚影，周遭的一切也都变得杂乱扭曲。
“小桥！撑住！”
“小桥姐姐！”
“快叫医生！高明，按住伤口帮她止血！”
活着的感觉，真好啊……湘子昏昏沉沉地想着，一行热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
最后一丝光亮里，高明揽着她的手臂紧了一下，她看见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眼眶滚落，轻轻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随着泪光的破碎，光明幻灭在黑暗之中——不是烂尾楼里的漆黑，而是死一般的沉寂。
她在无边黑暗里，望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扶正英伦帽，拄着手杖缓缓走来，“哒哒”的声响，轻轻淹没在她的呜咽中。
黑暗无尽蔓延，可只要它还在，他们就总能在这片混沌里，相遇，相拥。
我们，不曾真正孤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