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虚实肇事案🫶（12） 烂尾楼亡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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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电话铃声猝然炸开。
湘子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褪得半点血色不剩。
景光手忙脚乱去按挂断。惨白的屏幕一闪一闪亮着。
湘子清晰听见了外面急促的脚步声。
糟了，追过来了。
铃声骤然消失。
湘子紧贴着柜门，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忽远忽近，空洞的“哒哒”声在楼道里回荡，和她擂鼓般的心跳搅在一起，一下下敲击她脆弱的神经。
是降谷，还是……
那个持刀的男人？！
肩头猛地被人一拍，她吓得险些失声尖叫，嘴却瞬间被死死捂住，只发出细碎压抑的呜咽。等她身子稍稍稳住，景光才缓缓松开手，亮出手指着屏幕——
未接来电，备注赫然是：
哥哥。
湘子的眼睛刹那亮了起来，像一株快要枯涸的花，骤然撞上倾盆大雨。雨势几乎要将它连根拔起，却压不住那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希望一股脑涌进她脑子里：
是高明察觉到不对劲了？还是降谷找来了援兵？又或者，是许久没见她回去，上衫平起了疑心——无论哪一种，都是活下去的可能。
可“活下去”这三个字砸在心上，又让她一阵酸涩。
才刚从死亡边缘逃出来不到两天，她怎么又开始亡命天涯了。她不过是受邀去景光家里吃了一顿饭而已。
吃完饭告辞时，不过晚上八点半。上衫信外出进货开走了家里的面包车，上衫平便让景光，连同在他家蹭饭的降谷，一起送她回学校。景光灵机一动，说自己不认得去大学的路，但哥哥和阿姨在附近吃饭，可以先把她送到哥哥身边，再让哥哥顺路送她回去。
这个鬼机灵的家伙。
可她，也正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之前那场争吵和高明说清楚。
她还在怨他，可心里始终觉得，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她自己也需要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如见一面吧。
下次又有什么理由再相见呢？
迟到的道歉还有用吗？
她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反正从景光家到高明吃饭的地方，只隔了一条街。虽说街旁大半都是烂尾楼，平日里没什么人，可身边有两个男生陪着，凶手也已经落网，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如今再回想，只觉得不如不见。何止不见，就连那顿晚饭，也不该去吃！
脚步声越来越近，湘子瞬间屏住了呼吸。景光猛地伸手捂住她的嘴，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柜门，细听外面的动静。
“咔嚓——”
“哗啦——”
钝器与硬物劈砍的声响，刺耳又狰狞。湘子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泪水，心一点点沉到底——来的根本不是援兵，是那个疯子，正疯了一样在搜寻他们。
而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又为什么，非要置她于死地。
如果不是降谷，她恐怕早已没命了。
路上她还在和景光闲聊，心里惦记着之前对高明发了火，怕他耿耿于怀。她还试探着问景光，要怎样才能温和又不伤人地，和受过创伤的人相处。景光一直轻声安慰她，让她别多想。
降谷始终没说话，双手插兜走在最后。忽然，他快步挤到两人中间，压低声音：“有人在跟着我们。”
三人刚想不动声色地撤退，身后的人却像是察觉到了异样，握着刀猛地冲了出来。她当场吓僵，刀光一闪而过的瞬间，降谷一脚踹翻路边的垃圾桶，狠狠砸向那人，景光立刻拽着她拼命狂奔。
他们一路躲进这栋烂尾楼，可对方紧追不舍。不知周旋了多久，终于在三楼找到一只狭小的衣帽柜。柜子根本容不下三个人，降谷当即推门出去，沉声道：“这么躲不是办法，这栋楼就四层，迟早会被找到。这栋楼隐约能听见汽车喇叭声，大概离主干道不远了。我会点格斗，出去找救兵。”
不等她和景光开口阻拦，他已转身出去，将门轻轻合上。
他们连高声拦住他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少年，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湘子不敢深想，那些血淋淋的画面让她浑身发冷。
忽然——“吱呀——”
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推开。
湘子瞳孔骤缩，手悄悄探进包里，摸到了防狼喷雾，指尖颤抖着撬开保险栓。
景光死死盯着柜门方向，用眼神示意她：等对方一开门，就立刻喷，打他个措手不及。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攥着防狼喷雾的手心却不住冒冷汗，凉意混着黏腻的湿意浸透了瓶身。那滑腻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暗自担心待会儿反击时，喷雾会从掌心滑脱。
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密，一道阴森的嗓音缓缓飘来：“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这里～”
脚步声正朝他们藏身的方向逼近，那道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湘子将防狼喷雾举到胸前，景光则握紧了逃亡时在楼道里捡来的钢管，两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不过短短几秒钟，在湘子眼里却漫长得像熬过了许多年。
身陷煎熬的人，总想着一死了之换得安宁，可真触及“死”这个字，又控制不住地流泪、发抖，她便是如此。
“哒哒——”那人的脚步在附近徘徊不定。
她想透过柜门缝隙，看看那人有没有逼近，却始终鼓不起勇气。
就像小时候，明明能从护具不合身的眼缝里看见哥哥的动作，可她不敢，也不愿——不愿看见他脸上那记恨却因快感而扭曲的笑容。
这片悬而未决的黑暗与无措，瞬间将她拽回童年。那时父母不在家，哥哥总爱用几颗糖把她骗进房间，将她抱到软垫上，再缓缓蹲下身。
“湘子，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不等她点头，眼前便会骤然陷入黑暗——一只硕大的护具套在她脸上，遮住视线，闷得她喘不过气。她只能在无边的黑暗里慌乱挣扎，恐惧地哭喊着“哥哥”。
“吱呀——”金属柜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响。
迎面扑来的冷风，与记忆里带着威胁的拳风骤然重叠，朝她狠狠压来。
“小桥姐姐！”
湘子本能地一偏脖子，膝盖猛地弯曲，迅速半蹲下身。
小时候被哥哥当作靶子，一次次挨拳后，她早已练就了肌肉记忆，能在黑暗中仅凭风声躲开袭击。
可这一次，耳边没有响起哥哥暴戾的笑声，只有金属碰撞的刺耳锐响。
她猛地回神——一把刀狠狠扎进了她头顶上方的柜壁，男人狰狞的脸骤然凑到眼前。湘子猛地鼻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手向上一喷，对方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景光趁机一把拽过湘子，反手打掉男人手中的刀，钢管重重砸在他腿上，随即拉着湘子冲出了柜门。
身后竟真的传来急促的追跑声，湘子吓得整个人都懵了。
那可是防狼喷雾，喷中会疼得人瞬间失去行动力，对方怎么可能还追得上？除非刚才她闭眼半蹲喷洒，根本没喷准？
湘子刚想扭头去看，就听见景光急声高喊：“姐姐别回头，小心脚下！”她下意识低头，景光立刻拉住她，打着手电，快步往楼下跑去。
手电光柱在漆黑的走廊里撕开一道亮白光圈，两人借着光亮拼命飞奔，却也清楚，这道光早已把他们的位置，明明白白暴露给了身后的追兵。
杂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辨不清方向，却一声比一声逼近。
那人的怒吼骤然响起，湘子脚下一绊，险些连带着景光一起滚下楼梯。景光连忙撑住她，她扶着扶手还没站稳，就又被他拽着飞奔起来。
脚腕传来一阵隐隐刺痛，应该是刚才扭到了。湘子心一横，喘着喊道：“景光，别拉着我跑了！万一有人摔倒，我们两个都完了！”她脚步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等下到二楼，我们分开跑，一楼大门口汇合。相信我，一定会没事的！”
她心里清楚，自己体育本就不好，一旦松开手，很可能立刻被追上。可她更笃定，对方的目标是自己，分开跑，对方只会追她，绝不会为难景光。
若是她命中注定有这一劫，又何必拉着旁人一起遭殃。
景光眼睫猛地一颤，手刚要松开。湘子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可手腕却忽然被更紧地攥住，力道大得让她挣不脱。少年猛地回头，红着眼吼道：“我不要！你们都说会没事的，其实早就抱着必死的心，想把活路留给我！这样的活路，我不稀罕！”
湘子一怔，一股巨大的拉力猛地将她往前拽。景光没注意前方已不是楼梯，而是二楼的转角平台，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前扑去。湘子被带着一起摔倒，重重压在他身上。混乱的痛呼里，她看见那个男人越来越近。
他捂着一只眼睛，显然是中了防狼喷雾，腿脚一瘸一拐，是被景光刚才一棍打伤。可他另一只手里，握着刀，手电光一照，寒光刺目。
她强撑着撑起身子，去推景光。景光爬起来还想拉她跑，可她膝盖和脚踝一阵钻心刺痛，腿一软，根本站不起来。
身后的影子越拉越长，步步紧逼。
景光拽着她胳膊的力道越来越虚：“小桥姐姐，别放弃啊！”
她强迫自己冷静——就算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也不想就这么死。目光在有限的光亮里一扫，落在手腕的挎包上。她咬牙猛地推开景光，一把攥住包带，用力甩了出去。包砸向那人，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
趁对方躲闪的瞬间，她咬牙一蹬地，脚踝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景光顺势把她拉起，随即蹲下身：“姐姐上来，我背你！”
“你快跑，你背不动我的！”湘子急着推他，腰却被景光死死抱住。追兵已近在咫尺，她只能咬牙趴到他背上。
可景光明显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他慌不择路，没站稳就往前冲，起身那一刻就晃得厉害，只能扶着门把手借力猛冲。湘子差点被甩下去，一只脚拖在地上，疼得浑身发颤。
身后骤然刮来一阵劲风，湘子瞬间知道——刀刃劈过来了。幸好景光猛地加速，堪堪躲过这一击，可脚步彻底乱了。他鬓角早已被汗水浸透，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湘子趴在他背上，清晰看见湿痕一点点浸透他的衣衫。
这狼狈又绝望的模样，竟和记忆里哥哥躺在担架上的画面重叠了。只是那时的汗水里，混着来不及擦去的血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滚落。哥哥也是这样紧紧攥着她的胳膊，攥得她一片青紫，一遍遍轻声哄她别怕，求她别躲，说一切都会好的，她也哭着反复回应会没事的。
可现在，分明就是大事不妙！
一股锥心的悲伤猛地砸下来：她已经因为一时负气害了哥哥，难道还要再拖累年仅十四岁的景光吗？他本该拥有光明坦荡的漫长人生，不该在这里给她陪葬。
扭头的瞬间，刀光又一次逼到眼前。湘子深吸一口气，眼疾手快，伸手死死勾住走廊窗户的沟槽。巨大的拉力瞬间拽停了她的身体，景光全然没料到她会这样，下意识往前冲出去好几步。
湘子重重摔在地上，背部传来尖锐的痛感。男人已经冲到了她面前，头顶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就算要动手杀人，也总要花一点时间吧。这点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景光彻底死心、顺利逃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湘子紧紧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