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虚实肇事案🩵（5） 没有意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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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亲人离世是漫漫长生里挥之不去的潮湿，那亲眼目睹亲人惨死，便是刻入骨髓的锥心之痛——是窒息般的黑暗，是如坠冰窖的寒凉，足以将人从现实生猛剥离，沦为一具麻木的空壳。
或许没人比高明更懂这种痛。
十三岁那年的夏令营，本该是一段轻松愉快的旅程，却成了他与父母的永诀。他至今仍清晰记得，自己当时拼命摇晃、最后无力捶打父母遗体的模样，记得自己翻箱倒柜、近乎绝望地搜寻景光的场景。那时他心里只有一个执念：只要景光能活下来，哪怕是残废他也毫无怨言；只要景光能活下来，他愿意把自己一生的幸福都献给神明。
所以，他真的很理解湘子的暴怒。那种暴怒和恐惧才是血肉之躯该有的反应——而非他这般，只剩一片死寂的冷静与麻木。当年，他就是这样冷静地告诉弟弟“爸妈不在了”，冷静地把失语的弟弟送上救护车，冷静地配合警方询问，安慰泣不成声的亲人，出席葬礼。到了亲戚们为领养之事争执不休时，他依旧冷眼旁观，脸上没有半分情绪，眼里没有一滴泪，心里更是半点起伏都没有，好像死去的，只是两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呵，自己真是个怪物。
这节行政法课算是彻底荒废了，高明全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直到下课铃响起，落雁那满是不耐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盘旋：
“没错，被撞的是她哥哥……警方已经在全力调查，那辆车是用□□租来的。我们正挨个梳理监控，希望能揪出那人的真实身份……谋杀？这种事还用得着你提醒警方？和他有过节的人我们早就开始排查了……行了，你一个学生就别掺和案子了，好好读书，警方自然会处理妥当。”
老师现在该是分身乏术了吧？
高明很能体谅落雁轻羽的焦躁。“新晋议员被蓄意谋害”这样的爆炸性事件，媒体怎会轻易放过？想来警视厅门口早已被围得密不透风。小桥家族那边，想必也在向警视厅上层施压——这下算是进退两难了。
就算揪出凶手，又有什么意义？！
高明把课本塞进书包，背上包时，偌大的教室只剩他和言雅。他起身去关灯，心里还在不停地推演着案件接下来的种种可能。
要是真如警方猜测的那样，是政敌下的黑手，那即便揪出肇事者，十有八九也只是个顶罪的。最终的判罚……认定其精神失常，然后送进疯人院草草收场？眼底的光，跟着投影屏幕的熄灭，彻底黯淡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沮丧过了。
生命仿佛坠入了无望的轮回，凡是他好不容易攥住的光，总会迅速坠入残破与毁灭的深渊，越是美好，结局便越是凄惨。他自始至终毫发无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爱莫能助……
为何被厄运缠上的，总是他身边的人？难不成他……
“我说你到底要神游到什么时候？走路都差点撞到好几个同学了！”
高明回过神，对上言雅瞪着他的眼睛，连忙露出歉意的笑：“真的，很抱歉。”他本就不喜思考时被打断，即便被扰，也只想快点拉回自己的思路，自然没心思和言雅争辩。
可对方根本没给他这份清静。
“你在想小桥的案子，对吧？你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言雅猛地转身，险些撞翻路过同学手里的咖啡杯，忙不迭道了歉，待那人走后，立刻拽住高明的袖口，眼里亮得厉害，“你一定发现哪里不对劲了，是不是？”
高明心头一阵恍惚，旧伤叠着新痛的负面情绪，正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理智。他只想躲回自己的思绪里，用自己的方式查清这件事，便含糊地应着：“不对劲？是指将谋杀伪装成交通事故吗？”
言雅的手一僵，不解地凝视着他：“你到底在说什么？一夜没睡傻了吗？我说的是对象啊！”
“对象？”高明一怔。
言雅今天的情绪格外激动，他嚷嚷着：“那辆车是冲着小桥湘子去的？如果要杀他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那么肯定小桥和也会舍身救妹吗？！“
高明一霎抬眼，对上了言雅亮堂堂的目光。言雅微微一笑：“诸伏，如果你是凶手，你愿意做这种没有意义的赌注吗？”
“不愿意。”高明斩钉截铁回答。
撞死撞伤一个无辜的女孩，对政敌或仇家而言毫无益处，非但会招来小桥家的疯狂报复，更会激起全社会的公愤。除非……湘子本就不是无辜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高明强行压了下去。
或者……还有别的可能？
他攥紧了拳头，耳边传来言雅的冷笑：“可不是嘛，正常人都不会干这种蠢事。这要么就是……”
误认！
“误认！”
两人相视一笑，言雅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高明也不推辞，当即开口：“事故发生在下午16时20分左右，正是夕照刺眼、视线受影响的时段。而且监控里，他们兄妹俩的衣服分明是同款式同色系的！具体细节我记不太清了，或许还得回去再核对一遍监控。”
“不止这些，你看到她戴的那顶帽子了吗？那是她哥的！”言雅笃定地笑了笑，迎着高明困惑的目光继续说道，“那顶猎鹿帽是她送给她哥的生日礼物！那年生日，她哥正要去英国留学，她趁他跟我父亲聊天的间隙，突然从身后扑上去，一把扣在了他头上！因为……”言雅的声音开始发颤，最后一句像是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那是福尔摩斯常戴的猎鹿帽啊！是哪怕坠入瀑布，也能险象环生的人戴的帽子！”
高明被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一颤，抬眼便撞进言雅燃着熊熊怒火的眼眸里——他从未见过言雅这般认真，这般愤懑。他想抬手拍拍言雅的肩膀安抚，可手刚伸出去，就被言雅侧身躲开。
言雅死死盯着他，字字掷地：“诸伏，你听完这些，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惋惜吗？！我是恨！因为当年的画面，我亲眼所见！我就站在我父亲身边，看着他捏着妹妹的脸，把她抱到我们面前，低声赔罪‘我妹妹唐突了’！你能懂这种痛吗？！我和小桥湘子是一起长大的啊！我……”他咬着牙，语气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拿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赌！揪不出这个凶手，我就没脸接我父亲的班，做这个检察官！”
“我无比理解你，田边。我心里也不好受，我……”
话没说完，就被言雅打断：“你不理解。”他粗重地喘着气，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垮下来，声音沉得发闷，“因为我知道，不管重来多少次，那家伙都会拼了命去救他妹妹。他嘴上总说‘讨厌妹妹’，可我跟你说过的，他就是个疯批妹控啊……”
因为你们是世交，知道些外人不清楚的事也很……高明瞳孔骤然一缩，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瞬间蔓延全身——他终于懂了言雅的恨，懂了他刻意提起当年往事的用意！
“不愧是诸伏。”言雅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悲哀，抬手轻轻拊掌，“比起所谓的误认，凶手是熟人的可能性要高得多。这个人熟悉他们兄妹的相处模式，知道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妹妹出事，甚至可能提前摸清了他们的行踪，就守在那里等他们。”
“如果他预判错了呢？”高明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便立刻意识到这话有多唐突。
言雅的脸瞬间煞白。
高明脸颊涨得通红，可他控制不住要问——他绝不能接受，那个无辜的女孩，竟可能像个替死鬼一样死去！
“预判错了？那就让妹妹死啊！”言雅突然笑得狰狞，字字淬着冷意，“这本就是个死局！不是妹妹死，就是哥哥死，但凡他上前救人，两人都可能一起送命！诸伏，你说这得是多大的怨恨？这个人说不定就藏在他们身边，甚至……我可能还认识！”
因为世交的熟人，完全有可能是自己的朋友。
高明下意识环顾四周，汗毛倒竖之感格外熟悉。多年前，身为警察的养母，也曾对他父母的凶案做出过相似的推测：门窗全无撬动痕迹，凶手该是被害人亲自开门迎进的，熟人犯案的可能性极大。
熟人？高明猛然想起，和也当时脚步分明停顿了一下。起初他只当是对方察觉到了异常，可现在想来——会不会是透过车窗，认出了某个人？！
他猜得对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个人会是谁？！
高明低咒一声“可恶”——落雁老师说得明白，碍于某些原因，警方目前根本无法获取更多线索。受害人父母想破头也想不出，儿子究竟结下了如此深重的仇怨；而当事人无法开口说出他们想听的东西……
如果当事人能开口，凶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何止是凶手，警方不会放过，蜂拥而至的媒体更不会放过……
不对！当事人不止一位！
高明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惊得一怔，下意识在口袋里摸索起来——手机呢？他的手机去哪了？
闪光灯刺眼的光芒、记者们接连不断的嘈杂提问、空气中弥漫的闷热与焦灼……一段段令人烦躁的回忆骤然涌上心头。高明努力压下脑海中翻涌的纷乱画面，心底只剩一个急切的声音在默念：湘子，你到底在哪里？
“诸伏，那边怎么这么热闹？！”
高明顺着言雅手指的方向望去——刺眼的闪光灯、吵吵嚷嚷的人群，还有……
一瞬间，他竟分不清自己是要去救此刻身陷重围的女孩，还是要救赎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但他看得真切：湘子和璃子正被几个记者团团围住。真该死！学校到底是怎么把这些人放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虚实肇事案🩵（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