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导要找你谈心🩵（下） 原来谈心是 ...
-
“啊，你说。”宫本重新靠回椅子上，取下老花镜，“你向来有很多疑问。”
“第一个疑点，我总觉得中村招供未免太顺利了。”高明观察着宫本的神情，“听警方那边说，他们刚把证物摆到中村面前，对方几乎没怎么狡辩就全盘坦白了。可中村根本不是激情作案，这种蓄谋已久的人，真的会这么轻易就妥协吗？”
宫本晃着办公椅，“吱呀——吱呀——”的声响像钝锯子般一下下剐着高明的神经，他扶着桌沿的手内侧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诸伏啊，等你再长大些，经手的案子多了就会明白，这世上很少有人是天生的罪犯，汉尼拔那样的人在现实里更是罕见。”宫本缓缓开口，双手交握在腹前，“从你跟我说的情况来看，这个人从前在你姨妈家帮过忙，后来是因为家里的原因铤而走险，又怕被牵连才一步步升级了作案手段。我大致能推断出，他并非什么职业罪犯。这类人作案时，心里往往扛着千斤重担——既有对被捕的恐惧，也有潜意识里良心的谴责。案子拖得越久，精神上的折磨就越甚，有时候对他们来说，被捕反倒是一种解脱。”
解脱？！
高明在这一刻险些冷笑出声：既然被捕对罪犯而言是解脱，那他们当初为什么不主动自首？！如果潜逃是苟且的自由，被捕是求之不得的解脱，这些人未免活得也太自在了！那那些枉死的被害人算什么？像他这样的被害人家属，日日夜夜承受的锥心之痛，又算什么？！
他咬咬牙，安慰自己一句：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有时候，我也很奇怪，一个看着温和有礼的年轻人，怎么会突然崩溃或者走极端呢？压抑太久了吗？”宫本喃喃自语。
高明有种被戳中心事的恐慌——即便他从未在老师面前展现出崩溃，更没有做出过实质性出格的事情。
宫本的目光淡淡扫来，高明下意识绷紧了神经，他原以为老师会说些劝解的话，甚至暗自揣测，老师叫自己过来的真正目的，是想说服他放下过往的心理阴影。
没料到，宫本却将胳膊肘往扶手上一搭，语气平静地开口：“不过，我并非犯罪心理学领域的专家，对此没什么发言权。你可以和学校里专攻这方面的老师聊聊——需要我帮你引荐吗？”
“多谢老师。”高明笑着回答，实际上他并不想和任何人深入讨论“恶是否有退路”这个话题。但是他看宫本乐呵呵的表情，显然把这句话理解成“老师我愿意！”
能拥有一个自带情绪充电宝的导师，也很不错——人家压根不用你费心哄，自己就能把心态调成阳光模式。
宫本抛出那句“你是想要硕导级别，还是博导级别的机会”时，高明直接选择性忽略，话锋一转：“老师，学生还有个疑惑想请教——要是遇上肇事逃逸，该怎么处理？”
“报警啊！”宫本想都没想就接了话，刚说完忽然眉头一拧，从椅子上直起身：“等等，你是逃逸的那个，还是被撞的那个？”
高明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我亲爱的导师，您这脑回路是绕了十八个弯吗？合着您要评估下是否重新招生是吗？他压下心里的吐槽，耐着性子答：“我是受害方。”
“那报没报警？”宫本追问。
“算不上正式报警，我跟几个认识的人提过这事，而且当时记下了对方的车牌。”
“不错不错，够机灵。”宫本赞许地点点头，扔了颗草莓进嘴里，慢悠悠躺回椅背，“那后续呢？查到人了？”
高明咬了咬下嘴唇：“警方说，查无此人。”
宫本“唔”了一声，嚼着草莓含糊道：“啊，这事儿常见得很。你不信？”
“不敢不信。”高明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眼里却悄悄露了点锋芒，“只是学生觉得奇怪，身边人一听到那个车牌，下意识都会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居然是副假牌照。”
宫本闻言悠悠一笑，把嘴里的草莓咽下去：“有时候人的记忆可不准。那监控呢？监控拍着了吗？”
“偏偏那地方是监控盲区。”
“哦，这么巧。”宫本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转头看向他，“那你受伤了吗？这么大的事都不跟为师说，为师好歹能帮你争取几天病假！”
“就一点擦伤，不碍事，劳您费心了。”
“真没更严重的？”
“那车只是擦着我身侧过去了，没真正撞上。”
宫本点点头，嘴里念念有词：“查无此人，监控盲区，轻微擦伤……”念叨完，他抬眼看向高明：“你这么在意这事？”
“嗯，挺在意的。”
宫本一拍大腿：“那好办！你给东都日报投个稿，狠狠谴责那个缺德的肇事逃逸者，最后再加一句‘东都大学某知名法学教授对此行为表示强烈批判’——记住了啊，万万不能把为师的真实姓名露出去！”
高明假装眼睛一溜在思考，实际上趁机翻了个白眼——他察觉到，老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可他又不想放弃，投毒案虽然结束了，可是贝雷帽男人的事情却没了后续。落雁给出的解释是：“既没有证据证明那个人在监视，他也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这种事情警方不会花费精力深入调查。”
这几天，那个男人确实没有出现。但他不明白，落雁为什么要敷衍他？
“老师，学生只是在想，‘查无此人‘除了是假牌照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可能？”高明想最后试一下。
“有啊。”
宫本的回答忽然让他有些激动，似乎认可了他某些执着的追求。
“就是现在说了你也不知道是谁。”宫本哈哈一笑，”以后不说你都知道是谁。”
高明哑然失笑——他输了，老师还是精明。
宫本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投毒案的善后怎么样了？南条家那边是个什么态度？”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自得，拍了拍胸脯，“你别看为师这样，桃李满天下可不是吹的，里头不少顶尖律师，都是当年我带出来的得意门生。真要是需要法律援助，为师打个招呼，他们保准愿意出手，看在我的面子上，律师费打折都是小事。”
“多谢老师好意，不必麻烦了。”
“免费帮忙也不是没可能——都是自己人，好说话。”
老师，有没有可能，他并没有纠结费用的事情……
高明听得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只好把话说透：“南条家那边已经明确了，不打算起诉我姨妈家。他们认定中村才是这起投毒案的始作俑者，后续只会针对他一人，提出民事赔偿的诉求。”
“哦，这样啊。”宫本的手指在桌面上来回摩挲了半晌，伸手从果盘里拿了颗李子，颠了颠，又悻悻地放了回去，“案子结了，疑问也给你解答了，善后的事儿也有了着落——你的事，该差不多了吧？”
高明心里简直要放烟花，老师这是终于要结束谈话的意思？他强压着心头的雀跃，皮鞋后跟不自觉地在地面轻轻蹬了蹬，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只等对方话音落地，就立刻窜起身告辞。
“你的事情结束了，就该轮到为师说事了！”
宫本“噌”一下站起身，高明希望自己幻听了。
原来，前面的谈心是铺垫环节是吗？正题才刚刚开始是吗？那刚才他的雀跃算什么……
高明默默放下激动的脚跟，开始神游该不该借故出去打个电话，让言雅帮忙打饭。再晚点去食堂估计只能捡菜叶了。吃什么好呢？猪排饭、鲑鱼茶泡饭……
宫本的念叨声在耳边响个不停，像食堂里绕着餐盘打转的苍蝇：“诸伏啊，从你对案件过程的描述来看，你是个逻辑缜密的孩子；从你提出的那些问题来看，你是个独立思考、不盲从权威的孩子；从你事事关心善后事宜来看，你又是个有责任心的孩子；再者，能跟为师有来有回聊上一个多小时，足见你口才也颇有天赋。所以，为师决定——”
高明正悄悄斜眼打量着宫本，心里还在琢磨晚饭的事情，冷不防“咚”的一声巨响，宫本猛地拍在桌面上，声音洪亮得震得果盘里的李子都滚了滚：“为师决定了！推荐你参加学校140周年校庆——法学院模拟法庭表演赛事！”
什么玩意儿？
高明脑子瞬间宕机了一秒。模拟法庭？还是表演赛事？他本来想说，自己对这种假案子半点儿兴趣都没有，课堂作业应付应付还行，真要花时间耗在比赛上，不如去跟着跑几个真实案子来得实在。
没等他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宫本已经眉飞色舞地补充道：“这可是全院重头戏！一个年段就挑一个人，为师思前想后，翻来覆去琢磨，还是觉得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高明迟疑了片刻，赶紧出声打断他的兴致勃勃：“老师，实在抱歉，学生现在学业已经够忙了，实在分身乏术，恐怕没多余时间参与额外的提升活动。”
宫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诸伏！这可是百年难遇的校庆盛典！咱们法学院又是学校的王牌专业，这场赛事的重要性还用说？那可不是随便什么学生都能参加的！”
“老师的看重学生心领了，只是……”高明还想再婉拒。
“我想让你当唯一的辩护律师哦！”宫本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狡黠的引诱。
“唯一”两个字，像是颗小石子投进了高明心里，让他原本坚定的拒绝松动了几分。他语气不自觉放软：“您也知道，学生向来不习惯于这种表演性质的赛事……”
“什么表演！”宫本立刻反驳，“没有剧本！针锋相对才能把我院学生的真才实学亮出来！而且——”他拖长了语调，神秘兮兮地说，“这次模拟的案子，也是肇事逃逸呢！刚才听你说那事儿，我觉得你对这类型案子肯定颇有研究！”
高明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真没有。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宫本“哗”地一下，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脸上堆着志在必得的笑：“这是本次模拟法庭的案卷材料，你先拿去翻翻。”
盛情难却，高明只好耐着性子拿起文件，目光快速扫过案情简介——交警认定：本田三轮车撞击佐藤女士后逃逸，致被害人死亡，承担全部责任，……
越往下看，他原本平淡的眼神渐渐变了，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慢慢亮起细碎的光。翻到最后一页，他抬眼看向宫本：“老师，这案子致人死亡，既有目击证人，嫌疑人还自行招认了，照理说，应当没什么可辩驳的余地了吧？”
“是啊，所以才找你啊。”宫本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幽幽地笑了，“我就想让你这个不随大流、总能找出新角度的学生来当辩护人。”
高明盯着案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先前的不情愿早已烟消云散，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
“老师，您早说啊！这案子——我可有兴趣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导要找你谈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