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暗藏杀机的数字卡（16） 景光被碰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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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光从来没这么玩命飞奔过。
刚才，他正急匆匆地赶路，冷不丁一个男人斜刺里冲出来，结结实实撞在他身上。两人双双摔在地上。
“先生，你没事吧？！”他顾不上自己的疼，撑着地面先爬起来，伸手想去扶对方。
男人咧嘴笑了笑，刚应声说“没事”，手却猛地往口袋里一掏，随即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天呐！我要送给领导的礼物，怎么碎了？！”
他定睛一看，只见男人掌心托着一块腕表，原本该光洁透亮的表镜，此刻裂得像蛛网似的。
“对、对不起！”他吓得慌忙弯腰鞠躬，连声道歉。
“这可怎么办啊！”男人瞬间换上哭丧脸，眉头皱成了疙瘩，猛地扭头盯住他，拽住他的袖子，扯着嗓子嚷嚷，“你赔钱！你必须赔钱！”
他吓得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多……多少呢？”
“一百万！”男人狮子大开口，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他脸上。
“这么多……我、我没有这么多钱啊……”他的脸色唰地白了。
“没钱？那就跟我去警局！我让警察把你抓起来！”男人拽着他袖子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死死不肯撒手。
他的心脏像揣了只兔子，“砰砰”地快要撞破胸膛，滚烫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长这么大，他哪里独自面对过这种阵仗？要是哥哥在就好了，要是爸妈在就好了，要是zero在，肯定能帮他解围……
可爸妈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犯了错，就要学着自己承担。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发抖的拳头，定了定神说：“好吧，我跟你去警局。”
男人拽着他袖子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慌张一闪而过，语气也弱了半截：“去、去警局有什么用？你赔得起钱吗？”
“我们让警方找专业的人鉴定这块表的真实价值。”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却比刚才沉稳了不少，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如果它真的值一百万，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会想办法赔给你。”
“不行！”男人猛地拔高了声调，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我……我还赶着去给领导过生日呢！你现在就得赔我表，不然我现在就拽着你去我领导面前，让你亲口解释！”
他盯着男人慌乱的眼神，还有那副急着要私了的模样，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冲出来撞人，紧接着就掏出损坏的东西索赔，现在又死活不肯去警局……
这怎么看，都像是街头那些碰瓷的伎俩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该怎么办……如果分辨是不是碰瓷的……
“先生，是您说要去警局的啊！怎么现在又反悔了呢？”他强装镇定再次弯腰去扶男人，“或者我先送您去医院看看？”
“小孩，我要你赔钱……你怎么那么多话呢？！”
他没有理男人，目光落在那块碎掉的怀表上，心里产生疑惑：既然是送给领导的生日礼物，为什么没有包装就揣在怀里呢？表镜碎裂如蛛网一样，感觉也很奇怪。正常的磕碰裂缝不应该是放射状的吗？
想到这，他更加坚信这是碰瓷。
耳边响起了口哨声。
他转头，一眼瞥见街角有个老巡警正哼着小曲，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过来。一个念头瞬间蹿进脑海，他瞅准男人分神的空档，狠狠甩开那只攥着他袖子的手，拔腿就朝巡警的方向狂奔——他要找警察主持公道。
可就在他快要冲到巡警跟前时，心头却咯噔一下。余光扫过，那个男人居然还坐在原地，既没追上来，也没仓皇逃窜，就那么支着身子，朝他这边望过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不管是不是碰瓷，遇上警察总该有反应吧？要么慌慌张张跑路，要么撒泼打滚逼着赔钱……
可他呢？一动不动，平静得诡异。
那眼神，好像既怕和警察扯上关系，又隐隐盼着警方介入……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的视线骤然凝固在男人头顶那顶贝雷帽上。
下一秒，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随即又疯狂地沸腾起来。他发了疯似的调转方向，拼了命地往前狂奔，耳边的风呼啸着灌进喉咙——他想起来了！哥哥和田边哥分明说过，有个戴着贝雷帽、捂紧口罩、裹着厚围巾的家伙，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家！
不知道了多久，大概绕过了几条街，背后的脚步声消失了，景光回头看了眼——那人没跟上来。
好险，好险……
他撑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忽然想起来要紧的事，掏口袋，摸到药盒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落地。
还好……药还在……
昨天早上，当妈妈将那盒药递到他掌心，七个字母的标识赫然映入眼帘的刹那，他的脑海里顿时警铃大作。
“小光，这是我拜托中村拿来的，你帮我转交给你哥哥。我现在要去做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踌躇。
他不愿意相信中村是坏人。从他来东京之时，中村就是他们的邻居了。
“哦呦，几天没见，你们儿子这么大了？！”
那时，他躲在妈妈身后，看着这个大哥哥抱着一个纸箱进来，冲他俏皮一笑：“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看我给你们家送水果来啦！”
他不能说话……
中村很惊讶他不能说话。
“我们家这个孩子，受了点刺激，发不出声了。”妈妈把他搂在怀里。
他看着中村眼底的震惊一点点变为疑惑：“看病了吗？有吃药吗？”
“看了，医生说是心理问题。”妈妈叹了口气，眼底是化不开的哀伤，“药……有吃……但你也知道，精神科的药又难买又贵，还有副作用……”
“精神方便的东西是最难弄的啊！“
“是啊……“
“没事，我看看能不能找人帮帮忙！“
景光一阵恶寒。他不能想象之后吃的那些药是从哪来的……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可中村做错了什么吗？
至少在爸妈看来是没有的。
中村于他们家而言，既是医疗上的及时雨，也是生活里的好帮手。父母上了年纪，手脚不利索，他又不到十岁，很多事情爱莫能助。所以，遇上修水管、搬货物这样的杂事，只需一通电话打给中村，不消二十分钟，敲门声便会准时响起。
在他失语症好之后，中村忙完这些杂活，总爱留下来逗他玩。他最热衷的是折纸飞机，两人蹲在院子里，各自将折好的纸飞机用力掷出去，比谁的飞机能乘着风，飞得更远更高。
“景光，你哥哥会陪你这样玩吗？”中村坐在台阶上问他。
他跑过去捡起纸飞机，回头，看见夕阳洒在中村的脸上，拖住他的身形，在门上映出长长的倒影。
“好像……比较少？”他懵懂回答，“我和哥哥年纪差的比较大……哥哥辅导我学业更多一点。”
实际上，那次事故之后，他童年的记忆碎成了玻璃渣，强行拼凑在一起，只剩下冷静的兄长，以及越发模糊的父母。
他忽然觉得这么回答不合适，有点像在污蔑哥哥，便改口道：“或许有，我记不大清楚了。”
“记不清楚了，很正常。”中村笑着，后脑枕着胳膊靠在阴影里，“记忆就是这样，一个人过往的面目，会因他之后的嘴脸而逐渐模糊……”
中村朝他扬起嘴角：“可你不得不承认，你因为过去的他，而接受了现在的他。”
“接受？”
“不接受怎么办？他已经变成这样了？难不成你要丢下他不管？”
是啊……景光听见自己的笑声，可是他明明没有笑——
他实在不愿相信中村是主谋，因此迟迟不敢把心底的顾虑告诉哥哥——一旦说出口，以哥哥那般理性的性子，必然会第一时间上报警方，还会苦口婆心地劝他，真相永远重于个人私情。
更何况，倘若中村是无辜的，被扭送警局后，他们又要以何种身份相见？药物的事情，会不会就此败露？爸妈会不会被无端牵连，落得难以收场的境地？
可他同样无法坐视不理。要是这盒药真的掺了毒，被哥哥服下，后果不堪设想！他早已失去了父母，再也承受不起失去唯一血亲的痛苦，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命丧黄泉，自己却袖手旁观。
他到底能做些什么？
思来想去，他悄悄跑到药店，重新买了一盒药。只是这盒药和中村送来的并非同一类——中村那盒是处方药，没有医嘱的情况下，一时半会他弄不到，只能买了一盒“泰诺”。他将那盒疑似有毒的处方药小心翼翼地藏进书包深处，转而把新买的泰诺递给了哥哥。
哥哥会发现不对劲吗？
肯定会啊！之后估计还会一脸严肃地责备他！
但是……对不起了哥哥……
他等了一个晚上，哥哥似乎还没有察觉，又或许察觉了但并没有跟他计较。最终，他决定拿着手里这盒可能有毒的药去找中村。
去干什么呢？
他打算用几句试探的话——比如“我哥哥吃完你家的东西后，身体就一直不舒服”——来观察中村的反应。
要是中村表现得恐慌或是激动，那就说明他大概率就是凶手，到时候他便会劝说中村主动自首；
可如果中村只是露出担忧，或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那说不定中村其实是无辜的。
只能说，“说不定”……
他看到了自家的杂货铺，深吸了一口气——中村的补习机构就在前方了，真相马上要揭晓了！
想到这，他忽然有一种孤注一掷之感，仿佛做好了为了大义和亲情献出自己生命的决心。
他仰起头，刚要迈开步子，后颈突然袭来一阵凉意，紧接着衣领就被死死攥住，整个人瞬间被拽得脚步踉跄，差点栽倒。
“景光？！”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景光惊得睁开眼，湘子带着薄怒的脸庞撞入视线。他瞪圆了眼睛，一时竟以为自己跑慌了神出现了幻觉：“小桥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还能在哪儿？”湘子弯腰、捏住他的脸颊，带着点惩罚似的轻轻一扭，随即摊开手掌，将掌心稳稳凑到他眼前，“别装傻，把药盒交出来。”
“什么药盒？”他还想在挣扎一下。
对方眯起眼，伸出的手动都没动：“别挣扎了，你哥哥猜出来你把药偷换了！不交出来，小心我跟他告状！”
景光叹了口气，不情不愿从口袋里拿出药盒，放在湘子掌心。
湘子“哼”一声，攥过药，放在眼前，“啧”了一声：“Seldane？”她眉眼弯弯，摇着手里的药盒说：“景光，这个药你们也敢给你哥哥乱用呀？”
景光并不知道这个药的作用，可他听着湘子的语气，便知道家里做错了事，垂眸小声说了句：“抱歉。”
“算了，和你也没啥关系。”湘子深深叹口气，拍拍景光的肩膀，语气缓和了点，“你是怎么找来这的？”
“我跑去中村哥哥的家，没想到房门锁了。”景光认真回答，“打电话过去，他说补习机构的电力系统……”他下意识扭头，发现补习机构一片漆黑，抿嘴说：“电力系统出了点问题，在处理，让我来补习机构……”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视四周，忽然发现不对劲：“小桥阶级，我、我哥哥呢？”
“学长？”湘子拇指一努，“进去找你了。估计现在连课桌里的耗子都翻出来，还没找到你。”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景光咽了口唾沫，想到哥哥在黑暗中跟中村撞个正着的画面，心提到了嗓子眼：“小桥姐姐，我们赶紧去找哥哥吧！说不定他会有危险！”
湘子神情一怔，转瞬皱着眉说：“不行，学长让我在这等他信号。”
“那姐姐等到信号了吗？”
“……再说了，要进去也是我进去，你一个小鬼头，凑什么热闹？”湘子扬着手里的药盒，胳膊抬得老高，故意让蹦跳着的景光够不着。
景光满肚子怨念还没来得及化作嘟囔，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白影从湘子脑后窜出——那是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直直朝着湘子手里的药盒抓去。他心脏猛地一紧，急声大喊：“后面！小心！”
湘子反应极快，腰身一拧就要闪身躲开，可那只手来得又快又狠，终究慢了半拍。手腕被冰凉攥住，湘子下意识地松开手指，那盒药便“嗒”地一声，稳稳滚落到对方白皙的掌心。
景光挣脱开湘子护在他身前的手臂，仰头怒视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她正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把玩着药盒，指腹轻轻摩挲着盒面，末了还抬手拍了拍，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挑，“刚知道这盒药的存在，转头就从小学妹这儿截了胡，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你到底是什么人？！”景光攥紧了拳头，声音因为愤怒和紧张拔高。
“我？”女人轻轻一扣，那只药盒“啪嗒”一声，应声弹开。她捻出说明书，两根手指捏着其一角，拎到景光眼前：“小弟弟，睁大眼睛瞧仔细了，这是什么？”
景光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在说明书的左上角，有一个用铅笔浅浅勾勒出来的“7”字——那笔迹淡得几乎要融进纸色里，若不是此刻光线恰好落在上面，再加上他看得目不转睛，根本不可能发现！
难不成，这盒药真的是……！
“景光！”
熟悉的声音传来，景光脖子一缩，钻回湘子身后。他看见哥哥推门出来，跑到他们跟前。
“哎呦，你这动作可真够慢的。”女人将说明书利落地叠回原样，“咔嗒”一声扣上药盒，抬眼时眼神掠过高明，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跟你相处也快两年了吧？怎么，到现在都没跟你宝贝弟弟介绍我？”
高明眼睫颤了颤，深深鞠了一躬，有些局促：“对不起，老师。是我疏忽了。”话音未落，他那双素来严厉的眼睛便沉沉扫向景光。
景光心里一紧，刚要咬着唇挤出“抱歉”两个字，那道锐利的目光却已经轻飘飘移开。这刻的忽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心上，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他难过。
高明落在湘子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的介绍：“这位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
“落雁轻羽警视正，同时也是搜查一课的现任课长，我说得没错吧？”
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景光眼睛一亮，这声音……是小桥姐姐？！
他猛地抬头，只见湘子双手抱胸，脑袋微微歪着，眼神里既无半分怯意，反而透着胸有成竹的笃定。
而此刻，另一道惊讶的目光正落在湘子脸上——那是哥哥的？！
景光的诧异更甚了。
他印象里的哥哥，向来沉稳得像块磐石，不管面对多么棘手的事件、多么难缠的嫌疑人，都始终面色平静、运筹帷幄，极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可此刻，哥哥的眉头微微蹙起，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神里，竟清晰地映着几分难以置信。
“一点不错，小桥大小姐。”落雁警官从容地笑着，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你能把我的头衔记得这么清楚，我真是受宠若惊。”
她扭头对高明扬了扬手里的药盒：“我会警局看看这盒药里的药片能不能检测出毒素和中村的指纹。如果能，万事已成。”说罢，她挥挥手，上了路旁的车子。
景光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子，不可置信这是警察的车子。他一直以为警察外出坐的一定是警车……
扭头的瞬间，他看见中村被两个人押出补习机构的大门，言雅跟在他们身后。
“中村哥哥！”景光来不及跑上前，一道身影拦在他面前。
高明微微弯腰，将景光笼罩在他身形的阴影中：
“景光，能跟我解释下发生了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暗藏杀机的数字卡（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