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 诸伏警官请留步》庐江月

179、阿玛雷托的诞生 我要核验D

　　“你来找我到底为了什么事情？”
　　落雁轻羽两指夹起办公桌上写有“岁岁平安”字样的红包，嗤笑着说：“总不会是下班特意跑过来给我拜年吧？”

　　小桥和也笑意未消，回身确认门已关紧，随即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塑封袋，亮在落雁轻羽眼前——里面是一丝黑发。

　　“我要做DNA鉴定。”小桥和也一字一句郑重说。

　　落雁轻羽闻言轻笑一声，扬了扬手里的红包：“这东西你送错人了。你应当献给法医鉴定中心的负责人。”

　　“我跟那里的负责人没什么交情，该走的程序一道也省不了。”
　　小桥和也起身，把塑封袋拍在桌上：“你随便找个案由，递交给鉴定中心就行。”

　　雁轻羽斜眼瞥向他：“刑事部走程序，而你——”她故意拖长尾音，手腕冷不丁一抖，红包便打着旋儿直飞出去。
　　小桥和也来不及闪，鼻梁正中一击。他吃痛地皱了皱眉，揉了两下，再放下手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笑容：“而我会涌泉相报。”

　　落雁轻羽讪讪一笑，拎起塑封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袋子在她指间晃着，那双含笑的眼眸在透明袋后忽隐忽现：“哪捡来的头发，能让你这么上心？”

　　小桥和也拖过一把椅子在桌前坐下，双手托住下巴：“卧室枕边。”

　　“你老婆喜欢绑马尾辫的文青？”

　　听到这句话，小桥和也脸上的笑容一顿。他牵了牵嘴角：“我要你查一下，这丝头发属不属于我妹。”

　　“为什么你妹妹的头发会出现在你枕边？”落雁轻羽微微直起身，目光落在那丝乌发上，嘴角倏地勾起，“你妹喜欢从政的？还是新年喝醉后发生了什么？”

　　小桥和也太阳穴突突直跳，眼角的褶子越收越紧，语气里几乎要渗出冰冷的笑意：“我也好奇发生了什么，所以才来找你，帮我绕过程序鉴定一下。”

　　“这句话怎么如此耳熟？”落雁轻羽拎着塑封袋的手悬在半空，缓缓扭头看向小桥和也，“今早也有个人这么说，查的人——是你妹妹。”

　　小桥和也眸光骤沉：“谁？”

　　“你的熟人。”落雁轻羽凑近他，声音轻吹在耳边，“诸伏高明。”

　　小桥和也凝望着她，眸光随指节咔哒作响的节拍跳动：“他不会同样是在卧室枕边发现的吧？”

　　“不，他什么也没发现。”落雁轻羽摇摇头，手背轻敲座椅扶手，“他只是来问我，有没有可能做DNA鉴定。”

　　小桥和也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怎么回答他的？”

　　“政治世家千金的DNA样本属于敏感信息，未经允许不得采集核验。”

　　落雁轻羽的话让小桥和也眉头舒展。他颔首说道：“您说的很有道理。下次他若再来，请补充一句，即使有了核验结果，也绝非能泄露给他的。”

　　落雁轻羽笑而不语。小桥和也凝视着她，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

　　“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你。”

　　小桥和也闻言，认为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身体后倾，靠在座椅背上，架起脚：“这是什么话？我已经同意你核验我妹妹的DAN信息了。”

　　“你同意有用吗？”落雁轻羽眉毛一挑，最后一声是笑音。

　　小桥和也怔怔望着她。他品出了让人极其不愉快的弦外之音，刚架起的脚不自觉放下：“……你是在担心我父亲吗？他不会知道的。即便知道，也有我扛着。”

　　“这么说来，小桥大臣并不清楚自己女儿被调包了？”
　　落雁轻羽“哼”了一声。

　　小桥和也原本没打算让落雁轻羽知道小桥湘子可能被人调包的事。因此，听到这话他很不痛快，但并不意外。刚才对方故意恶心自己的那番做派，已经透露了不少信息。至于消息是谁走漏的，他连猜都懒得猜。

　　他笑得灿烂：“话可不能乱说。不会是……诸伏高明这么猜测的吧？”

　　“听你这语气，是我学生猜错喽？”
　　落雁轻羽话锋一转，蓦地站起身来，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淡淡地说：“那抱歉了，看来没什么非要现在做鉴定的理由。我还有搜查会要开，您请自便。”话音未落，她已经揣好文件，径直往外走去。

　　在她手按住门把那刻，声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响动，随机一声呵斥：
　　“站住——”

　　落雁轻羽转身。小桥和也背着手、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手按在门板上：“年轻人的话有时并非不可信。”

　　“那你应该去找公安，而不是来找我搜查一课。”落雁轻羽说着，拿起文件在小桥和也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

　　小桥和也的按着门的手纹丝未动，眼中的笑意渐浓：“您觉得我是在求您吗？“

　　落雁轻羽冷冷瞪他一眼。

　　小桥和也唇角弯起：“我今天跟您有商有量，您若答应，来日定将涌泉相报。你若不答应，别忘了现在是开年。”

　　“那又如何？”
　　落雁轻羽迎上他的目光。

　　那稳若泰山的气场，令小桥和也不由语塞。他定了定神，缓声道：“您解决不了的，自然会有人来解决。至于解决不了问题的人——”他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眸光骤寒，“还记得长野那批高官的下场吗？”

　　没错。不合作，便换一批肯合作的。

　　这句话，小桥和也一直奉为人生信条。他今天登门，核验妹妹是否冒牌不过是表面说辞，真正的目的，是用DNA数据库挖出那个冒牌货的身份，顺带掂量掂量落雁轻羽究竟有多听话。

　　看来不是很听话。
　　但是中立未尝不可。

　　小桥和也的眉眼弯成了月牙状：不过，等他处理完鉴定一事，便会去查查是否真如落雁轻羽说的那样，诸伏高明并没有拿到小桥湘子的DNA信息。

　　但留个后手总有好处。

　　落雁轻羽当真以为“卧室枕边”指的是他自己的卧室？愚蠢。和那个冒牌货如出一辙的愚蠢。

　　真相是：等冒牌货出门上学，他便进入小桥湘子的卧室，将床铺细细翻了一遍，在枕头边寻到一根头发，当即密封保存。又耐着性子等了两日，确认再无更好的DNA样本，这才拿过来鉴定。

　　小桥和也看着落雁轻羽走回座位坐下，沉色问他：“你判断她不是小桥湘子的依据是什么？”

　　“直觉。”
　　小桥和也微微一笑，缓步跟上。

　　兄妹之情是个奇怪的东西。当知道敲摩尔斯电码的人是小桥湘子那一刻，他就断定这人不是妹妹——一来妹妹英语不好，二来她最烦这种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那人走过来的气息、说话的姿态，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小桥和也说不上来。

　　但他毫不纠结。妹妹九岁前基本是他带的，九岁后除了他去英国的两年，两人从没长时间分开过。连父母都没他了解妹妹。

　　“你认为‘直觉’可以作为申请鉴定的理由吗？”落雁轻羽轻蔑笑道。

　　“您大抵还没弄清楚情形吧？”
　　小桥和也从容地坐回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闲适：“我需要的是结果，至于过程是否优化，取决于您。”

　　落雁轻羽眼睛眯成一条缝：“如果我不帮你呢？长野高官是有上高地的把柄在你手里，可我没有。”

　　小桥和也无奈摇摇头：“把柄不是你有没有，而是我想不想要，能不能得到，得到后有没有闲情追究。”

　　他内心嗤笑道：愚蠢的人总以为自己是操盘手，殊不知只是笼中金丝雀。扑腾几下翅膀，就真以为自己能飞？

　　当然，有这种天真想法的人不止落雁轻羽一个。

　　西川婉琳又何尝不是如此？自己不过是给了她手机密码，她就以为能无法无天。

　　很抱歉，他忘记提醒那位天真的夫人了：为了安全起见，他的手机一旦锁屏被解除，隐藏摄像头便会悄然开启——屏幕前是谁的脸，录得清清楚楚。之后系统便会将录像自动上传到秘密文件夹。

　　视频里那张隽秀却紧张兮兮的小脸，让小桥和也不由想起“鼠鼠”这个词。当然，鼠鼠不只有一只——那个冒牌货，也碰过他的手机。

　　现在老鼠能作乱，是因为大猫不在家。

　　他胳膊支在座椅扶手上，撑住脑袋，慵懒瞥了眼落雁轻羽：“落雁课长，别忘了，按惯例，各地达官显贵新年都要来东京贺岁。到时候——”

　　他就有大冈世兄撑腰啦～
　　小桥湘子，可得给他挺到那个时候！

　　西川婉琳猛然转身，身后的走廊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的心怦怦直跳，总觉得听到了骇人的响动。

　　是因为亏心事做得太多，还是被那个男人阴冷的笑容吓住了？她说不上来。

　　这种疑神疑鬼的状态，已经缠绕她整整两天。

　　一切始于新年那天——小桥和也打开手机，却没有看到小桥湘子发来的“遗言”和视频。那一刻，她便觉毛骨悚然。而真正让她坐立难安的，是当天夜里。小桥和也难得地搂住她，冰冷的手掌一寸寸下滑，最终捂在她的小腹上。耳边传来他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话语：“西川，我知道你没骗我，应当是有人把消息删掉了。别怕。早点睡。”

　　她彻夜难眠，脑海里不断浮现疑问：

　　“他怎么敢肯定她是清白的？”
　　“他怎么知道有人删了消息？”
　　“消息是什么时候被删除的？”

　　耳边传来细碎的动静。她猛地睁开眼。

　　跨年那晚，半梦半醒之间，她也听到过那种声音——像老鼠爬过地板。只是她天生害怕啮齿动物，加上照顾醉酒的小桥和也后早已筋疲力尽，便没有睁眼去看。她只记得那声音越来越近，到了床头，又渐渐远去。

　　可如果那不是老鼠，而是人呢？

　　诡异的摩尔斯电码一下下撞击着她脆弱的神经。西川婉琳猛地坐起身，目光投向卧室门口——空空荡荡。

　　她松了口气。也对，晚上睡觉都会锁门，怎么可能有人进得来。

　　她刚要躺下，便对上了黑暗中一双鹰隼般的眼眸。西川婉琳尖叫一声，嘴立刻被捂住。小桥和也带着笑意的声音飘来：“是我，别怕。别把爸妈吵醒了。”

　　眼泪从她眼眶溢出。她狠狠咬向那只手。

　　他却仍在笑，笑声冰冷，如同窗上凝结的霜花。

　　“你在怕什么？难不成——背着我做了什么？”

　　西川婉琳望向卧室墙上那幅《圣母与生子》画像。光线太暗，她看不清玛利亚的神情，只感受到画框冰冷的轮廓。

　　神明未露怒色，她便没有理由承受审判。

　　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先是低声抽泣，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桥和也似乎被吓到了，手不自觉地松开。西川婉琳趁机反手打开床头灯，胳膊肘却不小心撞翻了床头柜上的瓷杯。“啪嗒”一声，碎片飞溅。她顾不上那些，只顾抱起膝盖，把头埋进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耳边传来那人越来越焦急的声音：

　　“西川，我就是开个玩笑。”
　　“你到底怎么了？”
　　“你好好说话行不行？”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西川婉琳偏不抬头。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婆婆清水林宜的呼唤。不用抬头她也知道，小桥和也此刻一定满脸窘迫——但他是孝子，只能去开门。

　　清水林宜问她为什么哭。

　　她能怎么回答？作为孝顺儿媳，自然如实上报：“琳夜半醒来，看见有人盯着琳，还捂住了琳的嘴，以为是坏人……琳不该打扰公婆休息。”说罢，捧面而泣。

　　小桥和也的现世报来得倒是及时——当天夜里便被小桥隆之拽进书房训斥了一番。训斥的内容大抵是：一个合格的男人，不能让妻子担惊受怕，更不能以爱人的恐惧为乐。

　　不过，这个家她暂时是不想再待下去了。古怪的妹妹，神经质的丈夫……好在婆婆通情达理，同意她回娘家散散心。

　　可娘家如今是回不去了。平安夜那天，她撞见田边梅娅和小桥和也举止亲昵，一气之下跑回娘家，一直住到跨年那天。27号晚上，小桥和也想找她商量些事情，她便回去了，结果两人莫名吵了起来。她拿着丈夫的手机密码气鼓鼓地回了娘家，直到跨年当天，气才消了些，主动下楼等小桥一家来酒店。

　　爸爸早就因为她被气回娘家而看小桥和也不顺眼了；跨年夜她还独自在寒风里等夫家，更让爸爸不是滋味。再跑回去，只怕爸爸真要劝她离婚，或者直接找人把小桥和也拦在官厅门口揍一顿！
　　不行。她熬了两年才修成正果，怎么能让婚姻就这么完了？再说小桥和也身体本来就差，哪还受得了这种刺激？

　　于是她决定委屈自己住酒店——她就是这么善良！

　　可善良怎么就没有好报呢？——开年这么多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偏偏全被订完了。
　　别人挑剩的，她当然也是看不上的。只好托铃木朋子帮着打听，问来问去，总算听说杯户城市酒店有间还不错的总统套房被人临时退掉了。她这便……接手了过来。

　　很不情愿。这自然是不必多说的。

　　杯户城市酒店的档次，原本就入不了她的眼；更何况，那还是他们跨年住的酒店——就是有服务生用摩尔斯电码敲门的那家。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夫家不想待，娘家回不去，行政房又实在住不惯。
　　算了。
　　她相信，神明一定会保佑她的。恶灵也好，别的什么也罢，统统伤不了她。

　　“簌簌”——有什么响动传来。

　　西川婉琳脊背瞬间绷紧，可余光匆匆扫过身后，却什么也没看见。

　　“婉琳，你站在那儿做什么呢？”铃木朋子在前面唤她。酒店经理也停了脚步，回头望过来。

　　“没……没什么。”西川婉琳浅浅一笑，心底却有些发毛——她总感觉，有什么人在暗处跟着自己。

　　铃木朋子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转头示意经理打开总统套房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三人步入室内。

　　这是一个家庭套房：一间主卧，一间儿童房，一间洗浴室，还配有一个半开放的客厅和一间书房。

　　据经理说，这个套房原本是京都一户人家订的。但那家女主人听说杯户酒店出过命案，怕影响孩子安全和身心健康，坚决不肯住，这才临时退了房。

　　说到案件，铃木朋子随口问经理，警方最后怎么处理的。

　　“判定为意外。”经理谈及此事时，不自觉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吊灯年久失修，掉了下来……我们因此赔了那家人不少钱。”

　　西川婉琳刚在床上坐下，心口猛地一颤——这比杀人案还叫她害怕！谁知道这房间到底有没有经过安全检查？万一没有，她会不会也变成因意外而枉死的冤魂？

　　她开始后悔了。可转念一想，神明应当会保佑自己才对。

　　“您放心，出事以后，有关部门把酒店里里外外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安全隐患，才准许我们重新营业的。”经理像是一眼看穿了她的顾虑，连忙解释道。他左右看了看，大约是想赶紧结束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便走上前把桌上的水果端了过来，捧到她面前：“这是酒店送您的礼物，请尝尝！”

　　西川婉琳脸上浮起一个礼节性的微笑，随手拣起一个橘子，一边剥皮一边看向铃木朋子：“最近……忙不忙？要不……留下来陪琳住几天？”

　　“开年最忙了，各地达官显贵陆陆续续都来东京贺岁，应酬都忙不过来，哪还有时间陪你住呢？”铃木朋子笑着摇摇头，“我倒觉得奇怪，你老公按理说比史郎还忙才对。你怎么反倒有空跑来酒店度假？”

　　西川婉琳心里不以为意：小桥和也忙不忙，跟她有什么关系？反正她再怎么替他当马前卒，那人照样对她疏疏离离，照样跟别的女人谈笑风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家庭房就是莫大的讽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身边缺了一个丈夫，一个真正爱她的丈夫。

　　这时，经理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要不请小桥先生来陪您一起住？不少年轻夫妻都会偶尔来酒店住住……有助于增进感情呢。”

　　西川婉琳眨了眨眼，一口橘子含在嘴里，思绪随着果汁一起漾开。

　　这真是个荒唐的提议。不说小桥和也那抠门的性格根本不会同意出来住总统套房，单说同意这个提议本身，就让她的出走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可是——“增进感情”这四个字的诱惑实在太大太大了。西川婉琳心动了。

　　两个人独处一室，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呢？何况这是个家庭房，说不定能激起那人潜意识里的波澜？他也许能爱上她——哪怕是因为……？那和爱上她有什么区别呢？没有区别！

　　手机“叮”的一声打断了西川婉琳翩翩的思绪。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老公」二字。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捏了捏黏腻的指头，撒娇般地对铃木朋子说：“帮琳解开锁屏好吗？琳的手会弄脏屏幕。”

　　“我又不知道你的密码。”铃木朋子笑了，接过西川婉琳的手机。经理识趣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西川婉琳悄声说：“琳的生日。”

　　话音刚落，一个念头不经意地从她脑海里闪过——不知道密码是没办法解锁手机的。她记得小桥和也说过，他手机里的消息大概率是被人删除了。她之前就有些怀疑，是否有人假扮妹妹混进了家里——因为妹妹怎么会用和服务生一样的手法敲门呢？

　　可是……那个冒牌货，怎么会知道小桥和也的手机密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