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误闯天家的议员先生 议员是疼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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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月晴臣本以为送书之后仕途便能青云直上，不料事态愈发反常。他非但没能追平小林砚秋，反倒成了西川婉琳随行的副手。
说到底终究是他自作主张。
那日听见西川婉琳嗔怨小桥和也：“你身边有两名秘书悉心伺候，我却连包都要自己拎。”
他一时心生意动，主动上前请缨：“夫人若是不嫌弃，把包交由在下便是。”
谁料隔日，小桥和也便对他说：“西川夸你做事稳妥。往后外出公务，便由你随行照料她，辛苦你了。”
他安慰自己，这是变相地被重用。结果拎包只是个开始，这位少奶奶是实打实的精致主义。
“叶月秘书补，能帮琳撑下伞吗？太阳好大～”
“叶月秘书补，能帮琳找根吸管吗？琳怕口红掉妆～”
“叶月秘书补，琳的发髻好像散了，帮忙扎下～”
“叶月秘书补～”
最后，连拍卖会竞拍这种事情也安排他去。小林陪着夫妻俩还有小姐在楼上消遣。
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走错了哪一步，才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直到他在楼下，亲眼看见诸伏高明正和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并肩而立——那正是小桥和也的亲妹妹，小桥湘子。心底当即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叶月晴臣成婚多年，一眼便看穿了少女眼底藏不住的娇羞，与男孩神色间的局促。他明白这一来一往、半推半就之间，隔着是难以启口的情愫。
不多时，小桥和也来电，命他监视二人，恰好坐实了他心中所想。
稍后小桥和也唤他上楼，推门只见西川婉琳孤身在此。他虽一言不发，却早已笃定，小桥和也定是带着小林砚秋去做了不可告人的勾当。
这个猜想很快被验证。他隔着办公室的门，清清楚楚听见两兄妹的争执：
“是你干的吗？”
“是我。”
“你这个畜生！”
“为了一个男人，你这么骂你哥！？”
“我骂你没有底线！”
“底线？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
他抱着文件回到工位，尚未落座，就见那女孩哭着夺门而出，泪流满面。
叶月晴臣全然不知内里原委，更想不通诸伏高明什么时候和别的女生走到了一起，对方偏偏还是小桥和也的妹妹。
可他心里清楚，是自己步步钻营，亲手拆散了这对年轻人，更是无意间将恩师之子拖入了难堪是非里。
罪孽皆由他而起，他又还有什么颜面继续留在这里。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向人事递交了辞职申请。
人事却告知他：“您身为议员秘书补，离职需要征得议员本人同意，我们才能批复你的辞职申请。”
这对他而言，无异于凌迟。
想留，留得屈辱；想走，走不得。
每多拖延一刻，愧疚与煎熬便在心底疯长一寸。
就像此刻，他僵坐在小桥和也的办公室里，
等候对方听完述职，
每一秒都像在刑场等待落刀。
曾经拼命挤进来的荣光之地，
如今成了困住他、羞辱他、让他进退两难的囚笼。
他连体面退场的资格，都没有。
叶月晴臣看了眼腕表，还有十五分钟就下班了。
时间过得真快。
这句话让他鼻尖一酸：时间哪里是一个“快”字了得。
盛夏八月，自己初遇小桥和也，归入其麾下；秋意漫山时，自己助他打赢质询，破格升任秘书补。可转眼年关将至，自己却坐在此处，等候离职。
短短四月倏忽而过，自己最璀璨的一段年华，就这样悄然落幕。
辞职之后，来年会是何种光景，叶月晴臣根本不敢深想。
转眼三月初，弟弟叶月玄便要毕业读研；四月初，长子就要升入初中；等到六月，家里又会添一个新生命。
旁人眼里件件都是喜事，落在叶月晴臣眼中，却只剩流水一般的账目。双亲年迈，妻子全职顾家，弟弟尚且在校读书，如今他没了工作，又拿什么撑起这一桩桩欢喜？他能在一两个月内，在东京重新找到差事吗？
若是寻不到出路，一家人难道就要搬回长野老家？那样一来，孩子还得转学，又是一桩烦人心神的难事。
他摩挲着口袋里的辞职信，忽然心头一动，只觉自己太过草率。可他早已没有留下的立场——是他连累了恩师的儿子，也辜负了心地善良的小姐。
“叶月秘书补，辛苦你帮我拎东西了。”
“哪里，若是没能照料好小姐，领导定会责罚我的。”
“我哥就是那臭脾气，你别往心里去，他人其实挺好的。”
小姐，真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叶月晴臣向后靠了靠，心底已然认定，自己犯下的过错，本就该受这份结局。来年前路茫茫，总会有办法的吧……一定有的。
他抬眼望向办公桌前，只见小桥和也对着呈上的报告面露不悦，指尖点着纸面低声训斥。汇报的人连连躬身致歉，额上早已惊出冷汗。
望着这一幕，叶月晴臣心底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羡慕。原来基层的日子，也并非全无好处。不过是受几句上司的苛责，回头便能和同事闲话排解，按时打卡下班，待到年关还能领到一份微薄的福利，安安稳稳便是一年。
这一刻，他竟莫名怀念起调任到小桥和也身边之前，那段平淡的光景了。
人啊，怎么就如此不知足呢？
他一时心神恍惚，竟没察觉办公室的门悄然开合。直到小桥和也接连唤了他两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越到年关越是忙碌，自打今早坐在这里，一刻也不得清闲。”小桥和也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忽然抬眸看向他，浅笑着开口，“忙得我都险些忘了说，玄上次做得十分出色，着实帮了我大忙。”
“您过奖了，这都是他分内之事。”叶月晴臣微微一怔，下意识客气回道。
小桥和也随手将文件整理摞齐，用夹子夹好：“我很喜欢这孩子，乖巧懂事。听说他来年就要本科毕业了，可有想好要去哪里攻读硕士？”
“看他能考上哪里，便是哪里吧。”
叶月晴臣话音刚落，苦笑还未出口，便被“叩叩”的敲门声打断。小林砚秋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小桥和也身侧站定。
小桥和也转头看向他：“国内哪所大学的医学部最好？”
小林砚秋抬眼扫了叶月晴臣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自然是东都大学医学部。”
小桥和也轻轻点头，看向叶月晴臣：“那就让玄考这所。”
叶月晴臣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弧度：领导这是太高看叶月玄了，那可是全国顶尖学府的王牌专业，岂是轻易能考上的。可面上依旧恭恭敬敬：“他若能考上，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怕是他自身能力不够。”
小桥和也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他：“叶月，新年打算怎么过？我们家每年都会包下酒店宴会厅，邀请得力下属一同跨年。”
叶月晴臣满心茫然。他不懂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跨年宴上，更何况，他本就是即将辞职的人，即便这份好意摆在眼前，他也无福消受了。
“家母是东都大学政治学院院长。我自幼体弱多病，她常与医学部诸位教授往来，今年跨年，不知会不会邀请他们一同跨年。”
小桥和也十指交叠，话到此处便没再多说，只微笑着。
叶月晴臣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悄悄把口袋里的辞职信往里按了按，磕磕绊绊地说：“这……实在太过劳烦您了。”
“你在东京侍奉左右，弟弟自然也该来。何况我很喜欢玄。”小桥和也淡淡开口，又顺势问道，“你可以把家人也一起带来跨年。你已经成家了吧？孩子多大了？”
叶月晴臣讷讷应声：“大的十二岁，明年升初中；小的……还在妻子腹中。”
小桥和也莞尔一笑：“两个孩子，倒是圆满。大的打算念哪所初中？”
叶月晴臣报出校名，小桥和也闻言微怔，侧头看向身旁的小林砚秋。小林低声补了句：“是公立学校。”
“如此一来，初中毕业后还要备战高中升学，太麻烦了。”小桥和也缓缓转着办公椅，抬手轻挥，“我和妹妹幼时就读的私立学府很不错，明年让你家孩子去那里便是。离官厅很近，你平日接送也方便。”
小桥和也下面说出的学校名字，叶月晴臣只觉如闻幻听。
天上掉下来的金砖，怎么会砸到他这个穷途末路的人头上？且即便有入学名额，远超公立数倍的私立学费，也绝非他的家庭所能承担。他只能局促地推辞：“领导，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般开销，实在不是我们家负担得起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小桥和也靠回椅背，指尖轻搭扶手，“不如这样，开学时我帮你缴清三年学费，你用往后每年的年终奖分期偿还就好。”他抬眸看向叶月晴臣，唇角微扬：“意下如何？还是要回去和夫人商量一番？”
叶月晴臣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又将口袋里的辞职信往里按了按，凭着本能局促回道：“太过劳烦您了。”
“不算麻烦。我们本就有这类专属名额，总不能白白浪费。”小桥和也摇头，抬手拍了拍小林砚秋的后背，打趣道，“谁让你不光没孩子，连婚都没结，导致这名额两年都给了外人。”
“正好能跟叶月家错开，也省得您为难。”小林砚秋从容应道。
“你太小看我了。这所不行，自然还有别的选择。”小桥和也忍俊不禁，“别说初高中，就连幼儿园，我也能一并安排妥当。”
他的目光落在叶月晴臣脸上，那里只剩下一片茫然。
叶月晴臣狠狠掐了把手背，刺痛感传来——这不是梦。小桥和也不过三言两语，便他解决全家的教育前路。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一步登天的阶级跨越，就算他耗尽半生积德，子孙后辈也未必能有这般机缘。
可他早被先前的事吓破了胆，当初小桥和也便是借着闲谈，从他口中套出了诸伏高明的底细。迟疑片刻，他终究咬咬牙，颤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我毫无建树可言，何德何能，能得领导您这般厚待？”
笑意瞬间凝固在小桥和也脸上，叶月晴臣的心猛地揪起，直直提到了嗓子眼。
眼前的人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慌：“因为……我有件事，需要麻烦你。”
叶月晴臣强压着心头的慌乱，试探着开口：“不知……是何事？”
“你是长野人，可认识同为长野出身的国际顶尖设计师，诸伏昌达？”
叶月晴臣僵在原地。
诸伏昌达，他怎么可能不认识？那是诸伏高明的养父。可小桥和也本就反感诸伏高明与小桥湘子往来，此刻突然提起对方养父，究竟想做什么呢？
他这回学乖了，含糊着开口：“我……不太清楚。”
小桥和也眉眼弯起，叶月晴臣却听得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是吗，那真是可惜。”小桥和也叹口气，“我本想托你牵线，和他谈一笔生意。”
叶月晴臣眨了眨眼，下一秒，听见小桥和也口中吐出“我想为XXXX准备一份生日礼”，他险些直接从沙发上弹起身。
他飞速权衡利弊，料定小桥和也没必要针对一个普通设计师下手。若真要加害，绝不会拉上自己牵线，更不会借着那个人的名义行事。
所以，这非但不是一件祸事，反而是他赎罪的机会！
叶月晴臣立刻伸手探入口袋，将辞职信狠狠揉成一团，满眼泛光开口：“领导，我虽与他不算熟悉，但定然有门路能联系上，我这就去办！”
小桥和也目光扫过他口袋处的动作，含笑点头：“好，有劳你。”话音刚落，他又转头，故作惊讶地说：“这么一晃眼，都过了下班时间？我忘了问，你来找我，原本是有什么事？”
“事？”叶月晴臣动作一顿，尴尬一笑，脑中飞速转动，慌忙编了个稳妥的借口，“玄……他一直惶恐不安。那晚他赶回餐厅时，夫人已经先行离开，害您费心担忧，特意托我来向您致歉。”
小桥和也眼底的笑意沉了几分，叶月晴臣心下一惊，暗暗叫苦，难不成随口找的借口，也能踩中了领导的雷点？
“无妨。”小桥和也轻轻摆手，“西川只是赶着回去陪岳父岳母过平安夜。”他抬眸瞥了眼时间，“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快去吃午饭吧。”
叶月晴臣连忙起身，理了理的西装，正色问道：“领导，您是只需诸伏设计师的联络方式，还是需要我将他本人带至您面前？”
小桥和也看向桌案上的日历，沉吟片刻，缓缓开口：“12月28日，我要陪母亲去给祖父扫墓，那边有我母亲娘家的别馆，你把人带到那里即可。”
“明白！”
叶月晴臣躬身退出办公室的瞬间，只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这是私下会面，还要当着主母的面，更选在祖父祭日这天，足见领导对此事的极度重视。他绝不能辜负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仰头望向天花板，在心底默念：诸伏老师，是您在天有灵，暗中庇佑我和高明吗？
而办公室内，小桥和也也在心底默念出一句近乎虔诚的话：祖父，恳请您在天之灵，护母亲宽恕我这不孝子的过错。
祷告落定，他缓缓睁开眼，又兀自哑然失笑。
他向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竟也会做出这般虚妄的举动，想来定是被西川婉琳影响了。那个女人，每天晚上坐在床边，都要双手合十，对着房内的画像静静祈祷。
可为什么，不是自己影响她呢？
他有些苦闷，耳边传来小林砚秋的声音：“领导，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小桥和也漫不经心地说。
小林砚秋凑近，压低声音：“叶月晴臣方才的反应，分明有所隐瞒。他与我们并非一条心，领导还要留着他吗？况且——”
“况且他本就打算辞职，是吗？”小桥和也打断他，微微一笑，“可他终究没走，不是吗？眼下，还在替我办事。”
属下实在不解，您为何不追究他先前的算计，反倒对他这般厚待。”小林砚秋轻声轻叹，语气里带着几分对领导偏私的无奈。
小桥和也淡淡瞥他一眼，脚尖抵住办公桌下的柜体，身子往后一仰，办公椅缓缓后倾。他侧过头，神情软下来，像只犯困的猫儿：“平安夜那晚，我当众逼田边言雅表白，回去便被母亲训斥了。她说我做事向来赶尽杀绝，不留半分余地，收购补习机构是如此，质询长野高官亦是如此，迟早会遭报应。”
见小林砚秋面露无措，他又玩味地轻点自己的右腿：“我不是已经遭报应了吗？早就无所谓了。可我总不能，让母亲一直为我忧心忡忡。”
“领导，可这与叶月晴臣……”
小桥和也抬脚一蹬，办公椅旋转，面朝落地窗外。望着漫天纷飞的落雪，他眼底泛起一丝怅然，轻声笑道：“我们总得给可怜的小动物，留一线安稳过冬的生机。”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误闯天家的议员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