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咖啡馆与不敢靠近的你🩵 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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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微微张着唇，望着眼前手舞足蹈、说得兴致勃勃的湘子，只觉得满心不可思议。
之前的故事或许有点狗血，越到后面他越觉得这对吗？
“16岁”、“英文不好”、“将近24小时旅途”、“跨国救兄”
这几个正常的词汇是怎么违和地平凑在一起？
为了方便理解，他换了个语境：17岁的锦绣瞒着家里人，独自坐新干线，从长野到东京找他。
得出的结论是：简直是灾难！
尚且不论父母是否会生气，单凭旅途中的迷路、饥饿、着凉都足以让高明心惊胆战，更别提伺机而动的人贩子、不可控的车辆等极端因素。
可是湘子把救兄的旅程完全描述成了“疯狂少女的奇幻冒险”，她说的越开挂越无所谓，高明越觉得此行一定多舛。他可以脑补出湘子在飞机上因为气压变化而胸闷瞌睡的情景，可以脑补出她小小个子拖着个大大的行李箱在伦敦街头飞奔的情景，可以脑补出她抱着露露猪趴在病床旁盼着哥哥醒来的情景。
怎么做到的……
“之后我就和明希姐姐一起算账，把该还的该退的钱都还了退了，再给关心我们的人报了平安，最后把那枚戒指赎回来。我顺便讹了爸妈一笔钱，在伦敦好好玩了一圈。”湘子玩着咖啡杯上边的小猫雕塑，漫不经心说，“等我们忙完再叙叙旧，我哥才醒过来。醒来第一眼，对我说的竟然是‘果然是你；，第二眼看清我是谁了，跟见鬼一样喊‘你怎么在这里’！”
她说完哈哈大笑，把咖啡杯转了一面。
高明无奈摇摇头：“小桥议员估计很担心你。”
“或许吧！”湘子一脸不屑地“呵呵”两声，“至少跟他们过圣诞节和新年的时候，我哥还算温和。”
还算温和……
高明觉得自己不当问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凭借他对两兄妹的了解，之后大概的情节应当是——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我让我哥把他的账户告诉我，我以后把零花钱打一半到他账户。结果这个神经病的小桥和也骂‘不要我养’，还让我滚！“
高明扶额，猜对了因为吵架不欢而散的结局，没猜对原因。
被妹妹养吗？小桥议员那么高傲的人确实很难接受。
不过，高明总觉得不光是这个原因。
仅仅这样，不至于对着救了自己命的妹妹喊滚，一定还有什么刺痛了议员。
是什么呢？
“就不该救他，就该等着去机场把他骨灰盒抱回来……”湘子手中的咖啡匙一下一下戳着杯底，似乎那带着玫瑰色泡沫的咖啡液，就是和也凝重的面颊。
不，你不会的。
高明嘴角勾起——你可是为了探病，可以凌晨翻墙摔伤也不肯罢休的好妹妹。
“所以，议员免疫系统真的有问题吗？”
高明想了想还是问了。
他印象里，和也的身体确实不是很好——第一次在剪彩正式见面时，议员就一副大病初愈还没缓过劲的模样；上高地事件是腿伤发作加高烧不退；上次给老师祝寿的时候也有咳嗽，后面腿不舒服还坐到地上；接下来就是最近的头孢配酒住院，湘子似乎还说他今天早上吐了……
如果真的有问题可要及时关注啊！
高明想想和也那嘴硬的样子就很头疼——一看就是不会乖乖配合治疗的家伙。配不配和治疗他并不关心，但是他知道，和也一旦出问题，湘子就会伤心，他不希望湘子伤心，更不愿意湘子再为了探病摔伤。
而且从小免疫系统如此脆弱，很有可能是……
高明目光落在湘子嘟起的粉嫩嘴唇上，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冒犯后立刻缩回，却把忧虑留在少女身上。
很有可能是家族遗传病啊！
“是的话又怎样？”湘子抱臂一脸不爽，“学长你怎么跟当时明希姐姐问的一摸一样啊！”
“所以是吗？”高明忽略湘子的白眼，直入话题。
“我不清楚。”湘子手撑到座椅上，眼神微颤最后化为柔和，“我只是很小的时候无意间听说家里有这个病，具体情况我真的不知道……”
肯定是了。
高明眉头似蜻蜓点水那般皱了下。
不是的话小桥家肯定会辟谣的，刻意隐瞒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湘子……
他回过神，察觉到湘子一脸惊悚看着他：“学长你那是什么眼神？”
“不是，我……”高明想要解释。
湘子惊慌地看了看自己全身，捏起衣角瞅了瞅，茫然望着高明，忽然高声说：“学长你不会怀疑我有病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高明的嘴完全跟不上湘子的反应。
“不不不，学长我很健康！我除了有点超重和运动白痴以外，一切正常。”湘子显得比高明更加慌乱，摸出手机似乎在翻找什么，忽然捂住嘴小声嘀咕：“不行，这个体检报告上有身高体重……”
我不会执着于看你的体检报告的。
高明闭眼扶额，手上沾到了少许冷汗。
你说什么我都信的。
高明轻轻嗓子，用一种自认为湘子可以理解的口吻说：“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情况，如果很健康再好不过了。”
湘子脸刷一下红了：“学长你在关心我吗？”她捧着脸不知道在笑什么，笑了一会装作没事人一样正襟危坐。
我们关注的不是同一件事情。好吧，让我们换个更可能聊下去的话题吧。
高明吐槽了一句，表面上依然保持微笑：“百赖师姐和议员最后是因为撑不住留学生活的贫困，所以分手了吗？”
这样的推测很合理。在高明看来，和也上次拿阶级差异说事，本质就是想说他和湘子物质差距太大了，湘子会向下迁就很多。
不过听完这段往事，和也作为过来人和哥哥，他这么做，也是可以理解的，就是了。
“不是哦。”湘子摇摇手指。
高明噎了下，再次觉得不能用常规逻辑理解这两兄妹。
湘子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敞着胳膊说：“实际上直到研究生毕业，哥哥和明希姐姐的感情都还不错——虽然偶尔有点小摩擦，但是不成问题。”
那就不是因为物质的困境了。
高明认为回国后两人的生活不可能比留学时还差。
如果不是物质就是——
“但是我哥一回来，爸爸妈妈就和他谈联姻的事情。”湘子无奈地摊手。
果然如此。
高明有点窃喜自己猜对了，接过湘子的话：“但是议员没有同意，对吗？”
“宾果！”
湘子比了个“对勾”，继而叹口气，“不只没有不同意，是绝食停药。”
说完她眼神黯淡了下，脑袋偏到一边：“你可能觉得这是很俗套的剧情，但是我哥他身体一直不是很好，留学完更是雪上加霜。医生本来的意见是让他在家里静养半年，看能不能有点起色。结果他一停药，有时候晚上疼到要我偷偷给他找止疼药才行……不吃东西的后果是直接昏死过去差点送去抢救……”
“不，我觉得这个代价很大。”高明正色说。
这种行为可以说是过于激进了。
他猜到湘子说的停药，应该主要指停利胆类药物。
小桥议员留学时胆囊半切除，势必需要通过药物控制病情，停药很可能引起复发。胆囊炎需要合理作息和饮食规律，绝食和剧烈情绪起伏会导致病情加重，再加上本身有遗传疾病——
这简直是拿命赌爱情！
湘子撇撇嘴：“最后我看不下去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威胁我爸妈——要么同意明希姐姐和哥哥在一起，要么我俩兄妹一块消失。”
可惜没有成功。
高明在心里补充道。
连湘子都无法撼动联姻，可见其父母心意已决。联姻对象不用猜都知道是西川婉琳。
他拨弄了下口袋里的笔，寻思着西川婉琳似乎是西川财阀的独生女。西川财阀嘛，没有过多了解，只知道产业规模相当大。
但是为什么要如此紧迫逼儿子娶其女儿呢？
高明手中的笔“咔哒咔哒”作响。
按照正常父母的逻辑，不应该先安抚住儿子女儿的情绪，再做打算吗？
等下，独生女，独生女……
笔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小桥家的算盘快崩他脸上时，高明觉得人还是不要太聪明为好。
湘子没留意高明的异动，继续敲着坐垫说：“哥哥最后还是被迫一脸煞气去见了嫂子家，回来后继续绝食停药，我爸妈急急忙忙安排下一次见面，互不干涉。”
高明静静等着，等着最终的结局——他到现在都没看出来两人最后会闹到如此地步的原因。百赖师姐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如果议员好好解释的话……
湘子一扬咖啡匙，咖啡液飞溅到窗户上：“可是不知道哪个嘴欠的，告诉了明希姐姐的妈妈，我们家觉得明希姐姐即使留学读研依然粗鄙不堪，而且哥哥已经去见了联姻对象。”
她看着高明审视的目光，语气软了：“好吧，我承认这里有部分是事实……但是她妈妈也不能直接指着我哥鼻子骂他——‘像你们这样的家庭，只能养出来利益至上的冷血动物’。”她小声啧了一声，像是在说“连我也无辜受牵连“，扭头盯着高明弱弱问：“学长你觉得我是冷血动物吗？”
“当然不。“高明想都没想回答。
告密者根本不是无意的，绝对是有心要拆散这对亡命鸳鸯。这么拙劣的手段，议员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哥拂袖而去，回家就同意了联姻。”湘子一脸鄙夷，“他开门前一刻，我还在扬言，不答应哥哥呵明细姐姐的婚事，我们俩兄妹一起消失。”
高明格外震惊，脱口而出：“为什么？”
湘子“呵”了一声：“我怎么知道。不仅如此，明希妈妈知道我哥同意联姻后，更生气了，每天各种诅咒我哥。我哥知道后，用一句话让雇主解雇了她妈妈……很卑鄙。”
高明理解为什么明希会那么恨和也了。不仅是因为他“轻易”就抛弃了他们的爱情，还因为他迁怒了她母亲，更剥夺了他们家唯一的生计——用最冷血的方式，以特权形式剥夺。
高明的瞳孔一颤，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果然人还是不要太聪明为好。
同事，他也理解议员的逻辑了。
议员以为，靠绝食、停药这般极端方式反抗，便能挣脱对方家庭对自己的偏见。可他终究没能躲开，而将这偏见死死加诸于他身上的，偏偏是对方唯一的至亲。
那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光没有意义，还会让挚爱夹在他和母亲之间左右为难，与其这样不如一拍两散。
为什么不能各自安好呢？一定要剥夺对方生计这样残忍的方式以牙还牙吗？
高明微微摇头，表示不认可。
湘子说：“学长你也不认可吧，我也不认可。”
接着，她解释明希姐姐当时在检察院实习，所以一直不了解情况。等母亲被解雇，她才去质问哥哥。哥哥把事情一五一十讲了，明希姐姐觉得哥哥太过分了。
于是……
“百赖明希，我说了我此生只爱名利，而你只是过客！”
“哦？那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接受了那个人的求婚了。再告诉你一件事，其实在英国读研究生的时候，我就一时兴起和别人发生过关系哦！”
高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仅议员不能好好说话，百赖学姐更是自毁式一刀两断……他们在那么艰难的时候都没有放弃彼此，为什么日子好了却……
“年轻人，这就是阶级。”
回忆里，和也扬起袖子，那枚湘子送的木质樱花袖扣格外刺眼。
高明感觉脊背一阵冰凉。一瞬间，他意识到和也省略掉的话是什么。
不是“这就是阶级带来的物质差距”，而是当他回答“议员，我想你佩戴的袖扣应当价值不菲或者事关荣耀”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与生俱来的价值观，和对湘子所在阶级的偏见！
而议员和百赖师姐最后分手的导火索也是……
这种被人挖坑，自己还乖乖跳进去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但是高明无力反驳，因为和也和湘子在有意和无意间向他抛来了致命的疑问：
你觉得你可以靠努力弥补物质上的差距，可是你真的可以跨越阶级差异到来的价值观差异吗？
你可以因为爱不对对方有偏见，可是你能消除对对方家人的刻板印象吗？
你的家人能消除对你的爱人及其家人的偏见吗？
对方家庭有可能放弃刻板印象，真心对待你吗？
这些问题都可以被爱情掩盖，但是却能在琐碎的问题上爆发出巨大的矛盾。
更可怕的是，高明对以上问题都不能很肯定作出回答。
杀人诛心。
“他们俩真的很爱彼此，也真的为彼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湘子低着头，眼神里闪烁着惋惜，“明希姐姐牺牲真的很大，要照顾我哥哥，要想办法维持生计，还要关注我哥的小情绪。但是……”
她一缩脑袋，偷瞄高明一眼：“我不是给我哥洗白，我完全同意我哥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但是平心而论哥哥也付出了甚至终生的——不说这个……我觉得我哥自己也很对不起明希姐姐，但是碍于面子一直不肯说，不然最后为什么还要暗中拖关系给她妈妈找工作。真是拧巴……”
甚至终生疾病。
高明理解湘子不愿说出口的话。
议员在英国一人兼职七份工作落下慢性胆囊炎，再因为过度劳累慢性转急性，被迫切除部分胆囊保命，这势必要终生服药压制。或许不光这一处病症……
他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因为如果——他只是假设而已，把这个语境换到他们身上。他和湘子恋爱，湘子大概率是向下迁就的那一方，那么过去的议员可能就是未来的湘子。
他不愿意湘子那样做，可是百赖师姐也不愿意议员那样做啊！
他们的意愿有可能阻碍对方付出的决心吗——还是那样偏执的兄妹俩。
最后只能，玉石俱焚。
“布谷，布谷”
咖啡店的布谷鸟钟准点响起，欢快的小鸟从窗子里弹出，惊得高明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学长你是不是掉了东西?”湘子趴到桌子底下去捡笔。
高明被钟声一晃神——湘子口中的布谷鸟钟有了具象化。
19，19，爱得要久，恨得更久——这种久是久到终身的病痛和一生尊严的残破。
铃铛响了，高明从惊恐中努力镇定，却看见湘子捏着他的笔，僵在座位上。
“湘子……”高明慢慢转头，自己也一愣。
小桥和也迈进门，英伦礼帽斜扣头顶，熟悉黑色西装却显出他大病初愈的瘦削。他左右瞟了眼，似乎在寻找什么。
湘子探身一把将笔塞到高明口袋，催促道：“学长你赶紧先躲后厨！别被我哥撞见。”
高明打心底里是不怕小桥和也的，但是觉得两个人被撞见确实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辩。
而且湘子都开口了，也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挣扎。
“我明白了。”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门前冷若冰霜的议员。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咖啡馆与不敢靠近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