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疯子另有其人🫶 两兄妹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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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希推开单人病房的那刻，站在窗户边的女孩闻声回头，圆润的杏眼波光粼粼，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忽然俏皮一笑，饱满的苹果肌上陷出浅浅的酒窝：“明希姐姐你来啦！”
明希猛地握住门把，喘着粗气，感觉自己见了鬼。
小桥湘子，货真价实的小桥湘子！
湘子已经跑到明希面前，欢快把她拉进房间，再一脚把门踹上。
房间很大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落在熟睡中的和也脸上，给他惨白的面孔增添几分暖色。
“和也他……“明希讷讷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还打着吊瓶的爱人，一时语无伦次。
“我哥他睡着啦！不要担心。”湘子趴在和也脑袋旁，促狭一笑，“啊，只是拜托医院多用了一小点点的剂量的药，让他睡的更死了一点。我不想他中途醒来破坏我的大计。”
说完眨眨眼，双手抱拳，一脸无辜看着明希：“不要告诉他好吗？”
明希愣愣还来不及说“好”，就看见湘子笑得前仰后翻：“让我亲自告诉他哈哈哈哈！告诉他，我是如何借他昏迷之际，给他选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病房还有最好的主治大夫！连营养餐都挑了最好的！”
小姑娘说完雄赳赳气昂昂双手叉腰，脑袋高昂。
明希又愣了下，在湘子的大笑声中逐渐意识到发生什么了，一下严肃起来：“不是，你一个小孩怎么做到这些！”
湘子眨眨眼，坐正，乖巧对手指：“我解决不了。所以我拿了点钱钱拜托老奶奶……”
老奶奶。
明希嘴角抽了下，身后门开了，传来熟悉的抱怨声。
“小祖宗你可真能折腾！好啦，你哥哥的事情我都帮你办妥了——哦！Seraphina原来你还活着。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好了。”
房东太太的拐杖“咚咚”敲击地板，把明希敲得一愣一愣。
湘子不知何时闪到房东太太身旁，摆出一个“欢迎“的姿势：“事情都是请房东太太帮忙的！今天早上一直打不通姐姐电话，所以我只能另辟蹊径……”
“都要最好的，这个要求不难理解。“房东太太得意点点头。
不是，这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怎么搞到一块去的！
明希又急又懵问湘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爸爸妈妈派她来处理和也跟她的。
“处理？我爸我妈？”湘子咬着指甲，眼珠一转，恍然大悟，”明希姐姐你不会觉得我是奉召来拆散你们的吧？当然不是！我才不是我哥那种怂尾巴狼！”
明希被说穿了心事，脸上一片滚烫，还是硬撑着问湘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湘子“嘻嘻“一笑，摇着手说那我简单叙述一下经过。
原来，第一天明希代接电话的时候，湘子就觉得明希的语气有点不正常，但是没有多想，只觉得第二天再打电话问问就好。
第二天，给和也打的第一通电话，对面没有接通，她顿感不妙，于是过了会又打了第二通。和也接了电话，但是没有解释上一通电话为什么没有接。而回答“是否回去过寒假”这个问题时，和也说“可能延迟回去”或者“回不去了”。
湘子眼睛瞪大，嗯嗯两句就挂断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反复咀嚼和也的话。
最后得出的结论：哥哥出事了。
在她看来“不回去”和“回不去”有着天壤之别，前者代表主观不愿和后会有期，后者则是被迫妥协甚至——
是哥哥暗暗在说“永别了”。
湘子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梦里，和也在登机口摸了摸她的头，叮嘱她不要胡闹，之后拉着行李箱走出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回头，和也没有笑，眼里满是温柔的忧虑，嘴唇微启，没有出声。最后，他决绝地扭头，拖着行李走进廊桥。
哥哥忘记对她笑了，她忘记和哥哥说再见了。
可能他觉得以后回来有的是机会对她笑，她从来不觉得彼此需要说再见。
一觉醒来，湘子又给和也打了电话，依然占线。
很不好的预感在心头缠绕，她忽然觉得胸口很闷很闷，脑海里全是和也的欲言又止的画面。
你到底要对我说什么？
湘子模仿着梦里和也的口型，说出来的是……
救命？！
湘子捂着嘴，不可置信。拼命在回忆里剥离最后一次通话里的蛛丝马迹。她记得那次通话的背景音很嘈杂——有人的说话声，有脚步声，还有“滴滴”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熟悉，熟悉到湘子话都在嘴边了，但是始终说不出来。
“滴滴……”
“哥哥，这个是干什么的呀！”
“不要动！”
湘子的瞳孔紧缩，小时候守在和也病床前玩弄血压检测器的场景浮现。不止血压检测器，还有一滴滴的吊瓶，血糖检测器以及呼吸机。每个仪器都在灯光下面闪烁着冰凉刺骨的寒光。
寒气穿过时间直逼湘子肺腑。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直接杀到了璃子家。
两个女孩把卧室门锁上，激烈讨论后得出结论：和也应该是生病了，但是没钱治病！
讨论的结局是湘子更紧张了：
哥哥死要面子不会开口求救，明希姐姐隐忍且爱事事一个人扛，妈妈爸爸如果知道了一定棒打鸳鸯——所以现在只能靠她。
湘子马不停蹄和璃子拟定援助策略，一番商讨后，她决定亲自飞往英国救兄。
在买机票的前一刻，她还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于是给和也发了“我想和哥哥一起过圣诞”的讯息。正常情况，和也已经告知她寒假不能回来，她还提这样的要求，和也一定会很不耐烦给她回“我不是说过不会去了吗”或者“幼稚”或者“在忙”。
当看到“我也想”的回复时，湘子知道了：这不是哥哥回的，哥哥真的出事了！
她一个眼神，璃子立刻用湘子手机提交了机票的订单。
可惜，由于临时起意，他们只买了旅程时长将近24个小时的中转机票——但是对于湘子而言，有机票就足够了。
两个人又讨论了一些出逃计划的细节，璃子说自己会试图说服爸爸一起帮忙。
两个女孩一拍即合，湘子就回家了。
等父母睡着，湘子偷偷爬起来把行李整好，留下一张“湘湘去旅行”的字条，趁着天没亮躲过警卫跑出家门，上了停在拐角处璃子爸爸的车。
“东西带了吗？”璃子爸爸转头问。
副驾驶的璃子睡得正熟。
“都带全了叔叔！”湘子指指后备箱。
车在夜幕中驶向机场。
到机场后，璃子和爸爸帮着湘子办理托运手续和登机手续。
璃子爸爸最后嘱咐了两句，湘子朝两人挥挥手，背包走进安检。
将近24个小时的飞机，湘子睡了吃，吃了睡。在快抵达伦敦时彻底醒了，从窗户眺望凌晨朦胧的城市。马路两旁的路灯尚未熄灭，天边已经隐隐约约有朝霞的艳红。
哥哥，你在哪里等湘湘呢？
湘子的眼前从排排的楼房变成被雪覆盖的田地，最后“轰”一声，飞机着陆。
下机第一件事，湘子找了一家餐厅吃到了耳闻已久的炸鱼薯条，一边吃一天给妈妈打电话：“妈妈，我到英国找哥哥过圣诞节了！但是我只带了零钱包，没有路费去找哥哥！哥哥也不给我钱！”
“叮”巨款到账，附赠爸妈一句“玩得尽兴”。
吃掉最后一根蘸了满满番茄酱的薯条，她给明希打了个电话，但是打不通。
湘子就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出机场，拦车，去和也学校。她被告知和也导师出差，和也请假快一周了。
湘子认定哥哥绝对出事，靠着比划加猜向学校要到了和也租住的地址。
再次坐计程车到出租房，湘子敲门喊了半天哥哥姐姐，没有人应。她趴在窗户上，点着脚尖试图看到屋内的情况，可是窗帘遮蔽的只能确认里面没有灯光。
她无助地在房子周围游荡，看见地上的积雪厚厚一层，打开信箱里面的信件涌出来。她好奇拆开看，有兼职小广告，有家用好物推销，还有一堆账单。
湘子抱着账单坐到台阶上，对着上面的联系电话挨个打过去。对方说什么，没完全听懂，只知道哥哥姐姐欠费快一周了。她让对方喊了个数字，自己按照汇款方式把钱打过去。
打完暖气费的钱，再打燃气费的钱，接着是电费……得到的信息基本都是哥哥姐姐欠费快一周了。
当湘子打算打下一个电话时，一个一样怪气的声音让她放下账单。
“亲爱的姑娘，没人告诉你，不要坐在别人家的台阶上吗？”
湘子半蒙半猜这个就是房东，或许是来收房租的，于是用蹩脚的英语在三句话中完成信息输出：
“我是小桥和也的妹妹小桥湘子。”
“我哥哥是你的房客。”
“你知道我哥哥去哪了吗？”
说完，她有些紧张看着眉头紧皱的老太太，心提到嗓子眼。
没想到下一秒，老太太用很标准的日语说了句：“真高兴遇见你！”
湘子开心地快蹦起来。天助我也！她居然会日语——事情好办很多了！
房东告诉她，自己不是来收房租，而是来看看无人照料的房子，并且告诉湘子她哥哥慢性胆囊炎转急性，正住院动手术。
湘子拿出钱包里一点钱拜托她带自己去医院，老太太爽快答应，叫湘子上车，一路风驰电掣到医院。
湘子见到了自己终身难忘的场景。
掉漆的墙壁，被病床和家属堵住的走廊。
走廊里肆意着刺骨寒风，跟在房东后面，湘子看见了纹着大老虎纹身的嘻哈男在用拳头和护士讲话，看见脸色铁青的女人抱着干瘦的婴儿做在椅子上。那个女人看见湘子路过，伸手抓她：“行行好，给我一点钱，救救孩子吧。”湘子想掏钱，房东一下按住了她的手：“这女人都不知道有几个孩子。”女人瞪了房东一眼，湘子口中的话呼之欲出却被狠狠吞了下去。
等推开多人病房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可能是许久不开窗的缘故，病房里消毒水刺鼻的气息和汗臭味以及饭菜味混合，湘子吸了一口差点没把早上的炸鱼薯条吐出来，胃里面油腻腻直犯恶心。
临时床还没来得及收起，歪斜着挡在入门的地方。湘子侧身绕过，在乱糟糟的病房里寻找哥哥。
病房里有躺在床上呻吟的老人，有一只脚被吊起来的骨折患者，有认认真真贴着退烧贴看书的小孩……还有家属阻挡了视线，有被围帘罩起来看不清楚里面情况的床铺……
湘子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看哪个床仪器最多，看上去病得最重，大概就是哥哥的床位。
“Casey你果然在老地方。”房东代起老花镜，愉快一笑，径直上前。
湘子跟在后面，床铺越近，她越不敢抬头。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哥哥的样子。
“好啦亲爱的，你哥哥在这——Casey睁开你善良的眼睛看看你远道而来的妹妹！”
没有回应，湘子怯怯抬头，一时百感交集。
她找到哥哥了，活着的哥哥，因为仪器上面都还有数字在跳动。
但是这真的是她的哥哥吗？
湘子眼睛酸了，她真的好想哭好想哭。她的哥哥怎么脸色这么惨白，怎么瘦的颧骨凸起了，怎么嘴唇下方会有深深的牙印子……
她死命眨眼，寻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明希姐姐的影子。
“Seraphina没接电话，真是该死。”
房东嘟嘟囔囔放下电话的同时，医生带着护士进来，说是要向家属讨要医疗费。
“哦，你们真这些披着白大褂的黑山羊，居然和一个没成年的小姑娘要钱！”
湘子没听懂医生的话，只从他们气势汹汹的模样和抱臂的姿势知道来者不善。她也没听懂房东在诅咒些什么，但从医生难看的脸色猜到骂的很难听。
“他们催债要你交医疗费，真是丧心病狂。”
催债？找我催债？
湘子觉得这个词语搭配真新鲜，新鲜到她想哈哈大笑。
自己哥哥不省人事、骨瘦如材，居然他们还要向她催债！？
她真想如电视剧里那样，把现金拍在病床上，然后落下一句“随意”，接着潇洒转身带哥哥住进高级病房——住进像在国内那样安安静静、宽敞明亮甚至带着淡淡香气的病房！
可是她没有现金，她也怕如此嚣张，会不会冲进来几个彪形大汉，把闹事的她绑走。
所以……
湘子”哦“了一声，面无表情用英文问了句：“How much?”
护士用手比了个数字。房东翻译了下，湘子又”哦“了一声，伸手在背包里找出钱包，拿出卡，淡定地问：”付钱就可以了是吧？”
她在众人一脸震惊中很平静付清了手术费和住院费，然后说她要见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急匆匆跑来了。
湘子坐在床沿晃着脚听那个中年男人讲了一堆听不懂的话，她只能一个劲的“and than……”
忽然一句“他情况危险，我们尽力了”被她听懂了，万箭穿心之感让她瞬间带哭腔质问：“为什么我哥哥会变成这副模样！“
等她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时，她已经站在地面上，眼前是满脸惊讶的众人。
但是这样也好，后面说起话来，对方明显对她尊重很多！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明希所知的那样，湘子拜托作为当地人的房东帮哥哥转院。要求很简单：最好的医院，最好的病房，最好的主治医生。
湘子说完一拍掌：“老奶奶特别给力的！”
房东拐杖戳着地板：“还好因为你们俩的缘故，我学了点日语。还好Casey愿意闲暇之余教我两句简单的口语——不过这也救了他自己！”接着又仰起头：“不过托他们两兄妹的福，我可是牛气了一把！你们不知道看到那帮黑山羊在巨款前目瞪口呆，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
湘子点点头，忽然被人一把抱住，挣扎着抬头看见泪流满面的明希，听见对方语无伦次地问：“我们成功了吗？和也不会死了！”
湘子觉得内心筑起的堤坝瞬间垮塌，搂紧了明希，倔强的声音里带着酸涩：“我不会让哥哥死掉的。“说到后面，她声音颤抖，最后千言万语被呜咽声掩盖。
两个人抱头痛哭。
“好啦，在这么哭下去，Casey醒来会误以为已经到了自己葬礼上的。”房东太太清了清嗓子。
湘子被明希放开，缺氧得喘息，眼前的明希呼吸久久不能平复。
“老奶奶，请问这里有可以买衣服和生活用品的地方吗？湘子只带了一条裙子和一件外套以及洗漱用具还有娃娃。“湘子揉着红肿的眼睛问。
旁边的明希瞪大眼睛，像是在说“我没听错吧”？
“亲爱的，没人告诉你行李箱可以用来装衣服吗？”房东太太的拐杖指指行李箱，挑着眉问。
“因为。”湘子把行李箱放倒，跪在地上拉开箱子，嘴角的笑意快压不住了。
两个人凑得越近，湘子开箱的速度就越慢。她很享受拉链拉开的“哗哗”声，享受眼前两人逐步控制不住的表情。
她忽然有些遗憾：哥哥，要是你醒着该多好，你的表情一定是最精彩的！
等箱子完全打开，里堆满了类似本子一类的东西。
明希定睛一看，差点叫出声，房东太太微微一笑：“真不错！”
湘子点着本子介绍道：“这是哥哥的病例。这是从家庭医生那里偷的理疗记录。”
她忽然举起一个装订好的薄子，一脸兴奋：”幸亏璃子爸爸是医院主任，我才能弄到哥哥以前的医疗记录！“
明希拿起一个彩印的本子，翻开。
湘子美美一笑，她知道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的照片——有仰拍放在架子上的，有从药箱上方俯拍，还有刻意摆在桌面上拍的。那是她整理了一个多小时才整理出来的呢！晚上摸黑翻箱倒柜的时候还没掉落的药品砸了脑袋，现在摸摸还疼着……
“这个是？”明希一边翻一边问。
湘子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展示给明希看：“这是我们家常备药和哥哥专门用的药的照片！湘子怕自己英语不好，说不清楚，所以全部拍照并且打印一份备用——这样医生看照片就知道怎么用药了！”
她越说越激动，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居然能想到用照片代替语言的方法！
等小桥和也醒了，她要完完整整再介绍一遍，认认真真告诉他什么叫做久病成良医；告诉他在璃子爸爸叫她带病例前，她就把哥哥从小到大的病例按年份扔进行李箱了！
湘子甚至开始猜哥哥是先冷冰冰说“大惊小怪”还是先脸红，也可能一边脸红一边说“大惊小怪”。然后她就可以把露露猪扔到哥哥床上，借机爬上床和哥哥贴贴！
不对，她要先让明希姐姐当着自己的面亲哥哥，每次他们接吻都躲着自己！
湘子想到令人害羞的画面，笑出了声，一转眼瞥见两人大张的嘴，傻傻左右看看，不知所措试探道：
“怎么了嘛……是湘子哪里说错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疯子另有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