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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余荷的秘密 ...

  •   花苞散去,露出其中蜷缩着的明曜。

      他已恢复原貌,周身纹路尽数消退,肤色也归于正常。人还未醒,被一缕翠色灵力托举着悬于半空。好在他体内气息已然平稳,“幻生”也重归安定。

      余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幸好无事,否则我不知该如何向阁主交代。”

      “你怎会使用‘自愈’?”

      陆时安问得直接,半分迂回都没有。

      余荷一怔,旋即挂上平日那副温柔有礼的笑,淡淡道:“不愧是陆道友,一眼便认出此术。”她顿了顿,“自妖王陨落,‘自愈’便再未现世。当今九州修士之中,也唯有参与过神魔大战的元老尚能辨识。我倒是好奇——”她侧眸看他,目光里带着探询,“陆道友从何得知?”

      话是问句,听着像随口一提。

      可她的目光不是。

      那双眼睛依旧弯着,笑意宛然,眸底却沁出一层薄薄的寒意,与她周身那股温煦如春、近乎母性的灵气截然相悖。对视一眼,便叫人脊背发凉。

      陆时安不紧不慢开口:“当年师尊重伤,幸得妖王出手相救。事后妖王感念师尊对妖族的援手之恩,以‘自愈’之力铸成一件法宝,可固魂凝神,将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我见过几次,认得此术,也不足为奇。”

      余荷眉间那点警惕这才悄然化开。

      她重新望向昏迷中的明曜,不自觉叹了口气。“陆道友,非我有意隐瞒。只是此事关乎银蝶阁,乃至整个妖族的命脉,万望你体谅我的苦衷。”

      她说着回眸,笑意苦涩,眉眼间的哀戚再难遮掩。随即抬手指向那支线香,轻声道:“当务之急,是时凝。至于其他……待时机成熟,我定会悉数告知。”

      陆时安似无意追问,目光重新落回沈时凝身上,淡淡道:“眼下确有一法可救她,只看你愿不愿意。”

      余荷语气恳切:“陆道友但说无妨。但凡力所能及,我必倾力而为。”

      他正欲开口,却被一道风诀封住了嘴。下一瞬,谢让尘乘风而至,化形而出。他风尘仆仆,看样子是将岁岁送至风书亦身边后,便片刻不歇地赶回了静海城。

      谢让尘以眼神止住陆时安,随即正色道:“余道友,不知可否联络上银蝶阁阁主?如今能救时凝的,怕是唯有尊阁阁主。”

      余荷心中虽惊,却知救人刻不容缓。“二位稍候,我先去外面一试。”言罢便出了密室。

      待她走远,陆时安才皱眉开口:“为何不直言相告?她若肯动用‘自愈’之力,时凝体内那点魔气根本不足为惧。”

      见他仍是一副有话便说的性子,谢让尘无奈扶额,低声喃喃:“幸亏我赶得及时,不然你又该犯口业了。”

      “口业?”陆时安眉头未松,“她身怀自愈之力,净化魔气并不伤其根本,至多修养一段时日罢了。我想让她救时凝,何错之有?”

      “时安,师尊当年的告诫你忘了?‘自愈’之力为修真界所觊觎,一旦现世,必引轩然大波。”

      “记得。”陆时安答得干脆,“可我权衡利弊下,仍是救人要紧。”

      “你说得不错。”谢让尘语调沉下来,“于你我而言,救时凝是头等要事。可对余荷、对银蝶阁、乃至对整个妖族而言,避世才是第一要务。若他们心存顾虑,你强行逼迫余荷施术,只会让银蝶阁召回她和明曜。届时再想请动他们,便是痴人说梦了。”

      “召回便召回,风青山大弟子有难,他们银蝶阁难道还想独善其身,不出手相助?”陆时安微蹙眉头,俨然不将谢让尘的担忧放在眼中。全然未将谢让尘的忧虑放进眼里。见对方无奈扶额,他反倒不解:“我说得不对?神魔一战,九洲为平祸乱设四大宗门总领修真界,银蝶阁避世多年,如今危难当头,还打算躲下去?既然如此,倒不如将银蝶阁剔除……”

      谢让尘匆匆掐了道风诀,将陆时安险些脱口而出的危险言辞堵了回去。

      恰在此时,余荷折返。

      她虽不知二人方才说了什么,但瞥见两人神色各异,心里已猜到几分。她未点破,只佯装不觉,笑着缓和气氛:“怎的脸色这样差?可是担心时凝?不必担忧,我方才已联系上阁主,她说恰在附近,即刻便赶来静海城,至多一盏茶便能到。”

      “附近?”谢让尘疑道,“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到的地方,唯有静海城。贵阁阁主这些天莫非就在城中?那为何连日异事频发,却从不现身?”

      几句话的功夫,他方才教训陆时安要识大体的那番话,自己倒先忘了个干净。谢让尘显然动了怒,纵还端着风青山大弟子的谦逊架子,眉眼间的火气却已压不住。无尽之海这些时日出了多少事,银蝶阁阁主就在静海城中,竟隔岸观火。莫说四大宗门阁主该有的担当,便是一个寻常修士见此危局,也该出手。

      可他竟——竟就这般看着!

      谢让尘正要发作,余荷温声开了口:“阁主此番来静海城,是为寻故人求解阁中困局。这些时日,应当都在妖族结界内商议要事,并非有意袖手旁观。谢道友,莫要心急,待阁主到后,自会为二位解答疑惑。”

      “在他来之前,我还有一事要问。”

      “陆道友请讲。”

      陆时安神色未变,只平静看着余荷:“妖王的内丹,你吸收了多少?”

      余荷唇角噙着的温柔笑意,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她眼底掠过一抹阴鸷,极快,却还是被陆时安捕捉得干干净净。

      陆时安眉梢微挑。这动作落在谢让尘眼中,他下意识便道:“不曾想,岁岁那些小动作,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陆时安立刻敛了神色,重新挂上那张淡漠面孔,语调无波:“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转回目光,看向同样恢复了从容的余荷,不依不饶,“何时得手的?你如今的修为,莫非全靠妖王内丹支撑?”

      余荷再想维系那副温柔面孔,也已经撑不住了。眼看她就要厉声喝断陆时安的追问,一道清风倏然而至。

      一抹黑影裹在风里,横在余荷与陆时安之间,恰好截断了两人间微妙的怒火。

      “哟,风书亦这老东西,带出来的徒弟一个比一个难缠。”

      轻柔女声落下,黑影散去,露出其中之人。绛紫长袍松垮披着,雪白的肩头和锁骨一览无余,瞧着妖冶又蛊惑。一双纤细长腿大方露在衣摆外,平坦胸膛却裹着半透的黑蕾丝,分外惹眼。这副打扮,便是放在素来不拘衣饰的妖族,也足够扎眼。

      他浓妆艳抹,却半分不掩男子的骨相轮廓。不止不掩,反倒有意张扬,好似巴不得旁人看清他的性别。

      见风青山两名小辈的目光齐齐落来,男子眯起眼,手腕一翻,一柄绛紫折扇凭空而现。“哗”地展开,凤尾蝶纹样的扇面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眸。

      “没瞧见我家荷儿正为难么?还问,问个没完——当真是惹人嫌的男人。”

      余荷被这一声点醒,立刻敛了心神,屈膝后退半步,含胸躬身:“见过阁主。”

      谢让尘也回过神来,轻扯陆时安衣袖,示意他一同作揖行礼。

      陆时安纹丝未动。

      男子察觉到陆时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似笑非笑:“吾乃银蝶阁阁主,蔚辛。风书亦那老东西,没同你们提过?”

      谢让尘抱拳道:“失礼。师尊素来云游四方,少在宗门,我等难得与师尊说上几句话。”

      蔚辛轻哼一声,娇俏倨傲,活脱脱一个被娇惯坏了的闺阁贵女。他哗啦收起折扇,漫不经心般以指尖点了点余荷眉心。

      一朵兰花印记随之浮现。

      余荷双眸瞳孔忽地消失,唯余一片雪白。未及旁人反应,她已突然昏厥,耷拉着脑袋,浑身无力地似被无形之物托举而起,缓缓浮空。

      蔚辛指尖轻转,余荷越升越高,将触密室天花板之际,方才堪堪停住。下一瞬,她猛睁双眸,瞳孔复现,却已化作兰花之形。她似失了所有自我意识,一举一动皆受蔚辛所控。蔚辛令之所趋,她便应之所行,宛如全无魂魄。

      “这是……”谢让尘仰头惊诧,喃喃道。

      “妖王契。”陆时安接言,目光沉沉,眉心微蹙,罕见露出愁容。

      谢让尘见此,心中不免担忧。他与陆时安相识多年,几未见其有过常人之情绪起伏。多数时候,陆时安更像一具完美无瑕的木偶,无凡人情感,亦不为俗事所扰。可……自岁岁出现后,他方有了一丝活人气,亦有了情绪流露之痕。然他从未有过“担忧”之色。能令其忧,莫非银蝶阁阁主此番现身,并非为解静海城之危而来?

      谢让尘正自思忖,忽闻蔚辛轻笑一声,语带欣赏,目光落于陆时安身上,赞道:“不愧是天机盘所预言之人,果然聪慧。你所言不差,荷儿体内正是妖王内丹,且与我结有妖王契。有此契在身,非我应允,她便无法动用妖王之力。”

      蔚辛眉梢微挑,笑意盈盈,又道:“‘自愈’便属妖王之力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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