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 “新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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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传来一阵剧痛，鲛人顿时明白：这小丫头没说错，他体内的魔气正在被抽离。
他之所以选择半魔化，是因百年前那场大战伤了根基。鲛人虽寿命漫长，却不代表不会受伤。他们不仅会感到疼痛，还远比凡人身躯更为敏感。
根基受损后，鲛人身上的伤口便无法愈合，意味着此生都要承受外伤带来的疼痛。
半魔化后，痛觉便彻底消失了。魔族之躯不死不痛，只需适时补充魔气，便可维持。可一旦维系身躯的魔气消失，那么他便会立刻承受加倍、甚至数百倍的疼痛反噬。直至身躯化为粉齑，神魂消散，这种钻心之痛才能随之消失。
鲛人宁愿被给个痛快，也不愿在剧烈疼痛中死去。
他哀求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把我体内的魔气还给我！”
“真的什么都给？”
“真的！”
“哪怕...”岁岁狡黠一笑，“是你的灵魂？”
鲛人霎时怔住，直至被疼痛唤回意识，才又惊恐道，“这...这怎么可以！没了灵魂我不就死了吗？我只是想活着啊！”
“你不会死的。把你的灵魂给我一部分，剩下的部分足够维系你的生命了。”岁岁语无波澜，似是在说一件无比简单轻松之事。
不过她确实没说错。若在凡人身上取走部分灵魂，那么这个凡人便会失去“心智”，要么变成心智不全的痴傻人，要么沦为没有自我意识的空洞躯壳。
但鲛人不一样，尤其还是半魔化的鲛人。他们的灵魂本就已经在半魔化时被分割成多份，妖、魔以及“虚无”。“虚无”的那一部分灵魂，不属于任何种族。
岁岁想要的是这一部分“虚无”。
见鲛人仍在犹豫，岁岁不耐烦地打了个响指。鲛人体内的魔气顿时流失得更快，疼痛也愈发剧烈。鲛人慌忙大喊：“我愿意！住手...求你快住手！”
岁岁却眯起眼：“你耽误了我的时间，我现在改主意了。”她伸出手指，未等鲛人反应，鱼尾猛地一阵刺痛，一枚鳞片已落入岁岁掌中。
岁岁举起鳞片，淡淡笑道，“你的鳞片太难看，我要全部拔光，心上才舒服。”
那是一枚绛紫色的鳞片，在海水的微光中折射出粼粼波光，耀眼又美丽，像极了岁岁幼时无数次听珍珠提起的、鲛人该有的模样。
“我觉得那些鳞片不好看。”年幼的岁岁认真道，“你的鳞片最好看。”
珍珠怔了一下，旋即苦笑：“你就知道说好听的哄我。”他垂下眼，局促地抓住衣角，想要遮住自己漆黑的鳞片，“鳞片自是要五颜六色的才好看。我的鳞片漆黑，只有死去已久的鲛人，体内灵力完全消散，才会有这种颜色。”珍珠声音愈来愈小，直至彻底被风声掩盖。
岁岁用力摇头，咧嘴一笑：“谁告诉你只有五颜六色才算好看？”她笑眼弯弯，指向两人脚下的土地，语气轻松：“大地不一直是黑的吗？可从没人说它难看。所以啊，珍珠——”她顿了顿，望向珍珠，“去找一样比鳞片颜色重要得多的东西。重要到别人会忽略你的外表，依然肯定你。这样，不管你的鳞片是什么颜色，也不管你长什么样，你都不会再在意了。珍珠，找到你存在的意义，然后活下去。”
岁岁对珍珠伸出小指，笑容明媚而认真：“在那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珍珠愣了片刻，两行热泪倏然滑落。他慌忙抬手去擦，泪水却越涌越多，模糊了视线，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捂住脸弯下腰，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岁岁没说话，直到珍珠渐渐平静下来，她才伸出尾指，轻轻勾住珍珠的小指，晃了晃。珍珠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两人沉默片刻，忽然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好。”珍珠笑着擦干眼泪，“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还有……”岁岁狡黠一笑，眉眼里透出几分少女独属的调皮，“以后谁的鳞片敢比你漂亮，我就把它统统拔光。”
她双手张开，比划出足有一人高的大小，笑道，“我再把那些鳞片收集起来，给你做一条五颜六色的鱼尾，好不好？”
珍珠被逗笑，用力点点头，“好。”
...
岁岁把玩着那片紫色鳞片，视线转向黑暗深处。虽未看清，但她能感觉到楚薇的气息。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对方的气息已比方才自己在结界内感受到的更加微弱。眼下她还能在海底维系呼吸，全靠凤鸣剑最后一丝残魂。待残魂消散，岁岁也救不了她。
“你抓了多少人下来？”岁岁忽然开口。
鲛人痛苦地答：“一，一个....”
岁岁掌心收紧，鲛人顿时无法呼吸，慌忙改口：“我...我不知道！人太多了，我没数，可能有几十个...”
岁岁心头一紧，皱眉问：“全杀了？”她压住怒火，“平白无故，为何抓那么多人来杀？”
“静海城的大人说...要从你们这些凡人修士身上汲取灵力...”
岁岁不解：“你们妖修无法吐纳凡人修士的灵力，要这个作甚？”
正如岁岁所言，妖修修行的是“妖灵”，与魔族不同。各族所修“内丹”各有其道，若强行汲取他族的内丹或灵力，非但无法融合，反而会灵力杂糅，致使走火入魔。
“抽空他们的灵力，让他们变成一具躯壳...”鲛人越说越吃力，“在躯壳内灌入妖力与魔气，可以让他们变成...全新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皮人...”
岁岁一松手，鲛人颈间的灵力束缚瞬间消散。他刚喘过一口气，水色灵力陡然化作绳索，将他死死捆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正要发怒，一抬眼，正对上岁岁满是怒意的目光。那目光裹着滔天怒火，好似要将他撕碎、嚼尽，连渣都不剩才肯罢休。
鲛人顿时噤声，不敢再动。
“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岁岁压着怒意，“为什么要让那么多凡人变成皮人？”
如果早有人尝试把凡人做成有意识的皮人，那小清的“躯壳”很可能也源于此法。再者...
岁岁心中愈发不安。
倘若百年前就已出现“能造出有自我意识皮人”的先例，那九洲，绝不止一个“小清”。
半魔人、皮人……莫非魔族百年前根本没有被完全封印在魔界？又或者，神谶碑的封印早已松动，只是一直无人察觉；或是被魔族暗中掩盖，让四大宗门始终以为封印毫无变化。
无论是何种缘由，魔族一旦大举入侵，于九洲而言，皆是灭顶之祸。她必须在祸起之前，便扼其萌芽。否则以主角团如今的修为，断难抵此一劫。
“……不知。那位大人，我从未窥其真容。只听旁人言……”鲛人语滞，正自犹疑，忽觉体内剧痛愈烈，急声道：“他欲重立新世。”
“新世？”
“正是。他要毁九洲，再造乾坤。”
此言一出，岁岁浑身一僵。掌心灵力霎时散尽，鲛人失了桎梏，跌坐于地。正暗自庆幸捡回一命，却觉那少女修士周身怒意翻涌，较之方才更甚，几欲吞没神智。
鲛人战栗不止，唇齿微张，被这威压气势震慑得竟连求饶之语也吐不出半字。
岁岁双眸无黑无白，唯余茫茫水色。
这话，她曾听一人说过。听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说过。
...
“小景哥哥，当年为何要起神魔之战？”岁岁趴在草地上，面前摊着《九洲创世论》。她摇头晃脑，故作老成，“神也好，魔也罢，人妖亦然，大家同在一方天地，和和气气地不好么？”
顾仪景平躺身侧，随手将一本翻开的古籍盖在面上，懒声应道：“不好。那样九洲便要陷入混沌无序之中。”
岁岁闻言，撑起身子趴到他臂上，满脸天真：“既怕无序，何不从一开始便定下秩序？”
顾仪景一怔，缓缓睁眸，目中尽是疑色。
妹妹眼中透着认真，正望向他：“从一开始便定下人人皆可遵从的规矩，从一开始便创出有序的新世，而非兴兵征战。如此，不好么？”
顾仪景回过神，失声笑道：“可九洲局势已定，是非善恶皆有定论，非你我轻易能撼动。”
岁岁不满地噘了噘嘴，却也知哥哥所言不虚。她重新趴回书册上，嘟囔道：“可惜了。那般众生同息、太平无争的世界，我怕是见不着了。”
“是啊。”顾仪景垂眸，声音放得极轻。岁岁看不见的身后，少年眸色渐沉，淡淡道：“除非毁去如今九洲，重开天地，再造乾坤，方立得成理想中新世。”
岁岁笑道：“若真如此，岂非生灵涂炭？那还是罢了，我可不忍见九洲苍生一朝尽陷苦海。”
顾仪景敛了神色，温然一笑：“是啊，那便罢了。有你伴在身侧，如今的日子已足够好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