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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暗藏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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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那个数十年前凭一己之力将整个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天骄,其实从未消失,而是一直藏在谢家?若果真如此,谢家便犯下了藏匿重犯之罪。纵使大师兄曾多次为修真界平息祸乱,此事一旦败露,亦难以挽回。
“你知在酒中设下符咒的是何人?”陆时安忽地开口。
岁岁顿时回神,心虚地挪开视线:“怎会!我瞧着像识得那般神通广大的人物么?我素日里只在风老头……师尊身边种田养鸡,半个外人都未认得。”
“种田?养鸡?”
“是啊,你连这都不知晓?”
陆时安垂下眼睫,欲掩去神色变化。可他如今尚是稚子,尚未历经日后修行,如何藏得住心思。
岁岁一眼瞧见他嘴角的笑意,忙追问:“……你莫不是要说,宗门上上下下无人同我做一样的事?”
“正是。”陆时安轻咳一声,强压笑意,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风青山只收天资之辈,稍加点拨便能破境,摆脱凡人之需。故山上无需种田,更不必养鸡。”
岁岁含泪攥紧拳头,在脑海中狠狠将风青山上下踢打了一顿。
陆时安将她脑内的动静尽收眼底,唇角止不住微微上扬。他方才没有戳破她回忆那位符器双修天骄一事,亦没有点破她眼下对师尊腹诽的念头。
她不愿说之事,他便不问。等她愿说时,他听着便是。
陆时安这般想着。
“难怪风书亦那般嘴馋,见什么都往嘴里塞!”岁岁故意抹黑,试图借此挫一挫风书亦在陆时安心中的威风。
当然,若能叫他形象灰飞烟灭才好。
陆时安乜了岁岁一眼,提醒道:“等下进了正厅,谢家无论端上什么茶点,你都不许入口。”
岁岁不服气地反问:“你提醒我作甚?嘴馋的又不是我。”
“嗯,你说得是。”陆时安单单望着面前这陌生的少女,心头便生出一阵熟悉的欢喜。
无须任何缘由,似乎只要看见她,他便觉得轻松自在。只是不知为何,愈看着她,心中那亲近之意便愈盛——想坐得离她近些,想握住她的手,想捏一捏她因生气而鼓起的脸颊,想无人打扰、无事牵挂,只这般与她静静待在一处。
“咦,到了?”岁岁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拽回。陆时安这才惊觉,自己心底竟生了这般强烈的私念。
他垂眸敛去那丝异色。
“陆时安?”岁岁见他不动,凑近了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又不满地噘嘴,“睁着眼也能走神?天骄的习惯当真叫人费解!”她正要再使些坏,手腕却忽地被用力攥住,一时没坐稳,“哎呀”一声便朝陆时安身上扑去。
完了!这下死定了!苍天在上,若您能听到信女所求,请让信女被电得外酥里嫩、七分熟便好……
岁岁尚未将调味一一许完,后颈便被人揪住,悬在将倒未倒的位置。她嗅到空气中一缕雷火烧焦发丝的气味,讪讪笑道:“陆时安,还是你反应快……”
夸赞的话还没说完,陆时安便起身朝车外走去,手指一松,悄无声息收回灵流。
岁岁稳稳摔在他方才坐过的地方。她揉着撞疼的鼻尖,边起身边碎碎念:“变矮了还这般讨人嫌,真是一坏从小!”
“再不走,迷路了可别指望我回头来寻。”陆时安悠悠的声音自车外传来,岁岁忙应声跟上。
出了车厢,岁岁霎时被眼前之景震得说不出话。
高耸的楼阁直冲云霄,层层云雾遮蔽视线,一眼望不到顶。纵向如此,横向更甚——她左右环顾到脖颈发酸,仍未见两侧厢房的尽头。
白玉阶梯之上,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缓步而下,步步生烟,不知是玉石自生的云烟,还是他自身灵力的流散。
“在下谢羽,是谢家总管。二位贵客,主上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谢羽微一欠身,引二人前行。
岁岁甫一踏上白玉阶,便觉体内灵力自发涌动起来。她虽已换了灵根,不再是杂灵根,可新灵根与灵脉尚未全然联结,所能驭使的灵术仍是先前那些。风书亦曾替她诊过脉,只说灵根与灵脉相融一事急不得,何时能彻底掌控新灵根、能否修习其他灵术,皆需待融合完成方可。若在融合之前强行运转新灵流,非但会伤根基,重则甚至危及性命。故岁岁一直不敢轻易动用灵脉中的新灵力。
可眼下那灵流竟不受控地四处窜动,纵使她有心压制,却似有一股无形之力在勾引它愈发失控。岁岁不觉拧起眉头,正思忖那股力量从何而来,陆时安忽地握住了她的手。
岁岁尚未反应过来,便有一股温热的灵流自掌心淌入四肢百骸。原先躁动不安的新灵流重归平静,体内的异样也随之散去。
岁岁暗暗松了口气,俯身对陆时安低声道了声谢:“多亏有你。”
陆时安眉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语气却仍是冷冷的:“那就跟紧了。”
岁岁用力点头应下,收紧手掌与他十指相扣,随后便将心思放回方才那桩怪事上。究竟是何物,竟能隔空影响她的新灵脉?
她浑然未觉,身边的陆时安正低头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悄悄弯了一弯。
岁岁正自出神,谢羽已引着二人穿过重重雕栏玉砌,踏入一处悬于半空的廊道。廊道两侧种满引灵花,花色各异,正以极缓的速度随着风转,花瓣开合间吐出的灵雾如轻纱般覆盖整条路,竟让人有种踏在云端的感觉。
岁岁不由得蹙眉:这些花,似乎并不只是为了好看而栽种于此。
她越想思考这些花与灵雾之间的关系,越觉得头昏脑涨。昏沉感在她察觉时已蔓延至全身,不单单是大脑变得迟钝、难以思考,就连身子也愈发不听使唤。
陆时安脚步微顿,侧首瞥了岁岁一眼。自踏入此地,他便察觉异样丛生,尤以脚下灵雾为甚。纵使他当即屏息运气,仍不免被其扰动心绪。眼下看岁岁的模样,显然已被灵雾侵入体内,神志受扰。
他攥紧岁岁的手,指间微一用力,意在唤她回神。
岁岁掌心一痛,虽想借疼痛回神,可身子就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任凭她如何挣扎,思绪依旧滞涩,五感愈渐迟钝,仿若魂魄正在被一点点剥离躯体。正当神智即将彻底涣散之际,那股熟悉的灵流再度涌入体内。
此番灵流不止抚平了心头莫名的躁动,更涤荡了脑中的混沌。昏沉之感如潮退去,岁岁蓦然站定,双眸一瞬清明。
她当即凝出护体结界,将自身与灵雾隔绝开来。
果不其然,这些花所吐之灵雾能致幻惑心,更能剥夺人之五感。她推测,一旦五感尽失,此人便会为花主所控,沦为傀儡。
皮人?不,这比皮人更甚。
皮人终究只是一具空壳,被赋予了七情六欲却无真正魂魄。可在此处中招的皆是活生生的人,将活人炼作傀儡,此等邪术不仅不该出现在谢家,更应在被人察觉之初便为名门正派合力剿除。
然而谢羽也好,先前遇见的那些宾客也罢,皆对此灵雾视若无睹,甚而大有为之引来新“猎物”之意。
否则,谢羽为何不提醒他们此花有异?方才她分明已显现致幻之状,他为何全然置若罔闻?
岁岁越想越觉此行凶险重重,心中不安愈浓。
她将目光落回前方,却见廊道尽头,一座悬空大殿如莲花般浮于半空,四周无柱支撑,只余数道金纹符篆沿殿沿流转而行。那符篆纹路繁复古拙,岁岁瞧着眼熟,却一时记不起在何处见过。
“到了。”谢羽驻足,侧身抬手,淡淡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门无声自启。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挟着若有若无的灵酒香气,甜腻而浓重。
岁岁胃中一紧,不觉朝陆时安身旁挪了半步。
陆时安察觉她的不安,以心神传音道:“无妨,殿内无魔气,亦无凶险。”
岁岁稍作定神,平复心绪迈步入内。
殿中空无一人,只摆了三副酒席。正中一案上陈着一支青玉长嘴酒盏,盏口正袅袅冒着白烟,先前嗅到的酒香,正是由此而生。
殿门缓缓合拢,将殿外天光尽数隔绝,唯余明珠灯影映照二人。
岁岁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按住腰间铁剑,将陆时安护在身后:“陆时安,你可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方才受迷花所扰,更兼眼下酒香过重,虽隐约察觉空气中另有一缕异香,却难以分辨其来处。更叫她警觉的是,殿内气味并非单一,即便她嗅觉已钝了几分,仍能分辨出至少七八种不同的味道自四方飘来。
“残留的痕迹……”岁岁低喃,俯身抚过光可鉴人的红木地面,又凑近指尖嗅了嗅,神色愈发凝重:“陆时安,此处之前关过不少人,且个个灵力不凡,绝非寻常修士。”
陆时安目光平淡:“我知晓。”
岁岁蹙眉:“你何时也生了一副这般灵敏的鼻子?”
陆时安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身后:“看到的。”
岁岁愕然回头,却见陆时安一拂衣袖,殿中浓浓白烟顷刻间被驱散。
而在白烟散去之后,数名修士被缚住双手,从天花板上高悬垂下。他们面色惨白,周身灵气正不断逸散,气息奄奄。
岁岁一眼便看出,他们正被源源不断地汲取灵力。若再拖延下去,灵力枯竭只是其次,恐怕连性命也难保全。
她拔剑便要上前斩断缚住他们的布条,陆时安却伸手拦住,低声道:“不可。”
岁岁向来最信陆时安,听他阻拦便当另有良策,忙问:“那该如何救他们?是法阵么?”她自入殿起便觉异样,虽说不出缘由,可直觉告诉她整座大殿为一道无形结界所笼。他们踏入正殿,无异于自入虎穴。
“不救。”陆时安答。
岁岁愣了一瞬,随即夸张地拍了下他的肩,捧腹笑道:“这种时候还开玩笑?你可是陆时安,岂能眼睁睁看他们死在眼前?拜托,你可是救世主,不该这般心狠罢?”
陆时安乜她一眼,语气平淡:“又不是我害得他们落入这般粗浅的圈套。他们一心求死,我遂他们的愿,又有何不妥?”
岁岁的笑意僵在唇边。她猛然明白——陆时安并未说笑,他是当真打算袖手旁观。
不对,极不对。陆时安出生不久便被风书亦接入风青山修行,自幼习的便是兼济苍生的道义,救世之责早已刻进骨血。他性子再冷淡,骨子里再不谙人情,也断不会这般坦然地见死不救。起码,也该装模作样地做做样子才是。
“你在想,我不该说这样的话,是不是?”陆时安将视线重新落回那些修士身上,语气未有丝毫波澜。
岁岁忙警惕捂住心口,后退半步。陆时安未看她,便已知她动作:“你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不必偷听。”
岁岁不满地拉下脸,不等她反驳,陆时安已缓缓开口:“你可知,被邀入谢家主殿饮酒的,都是些什么人?”
岁岁摇头,又指向陆时安:“不与你我一样么?”
“我与你并非为饮酒而来,故殿外迷花、殿内酒气皆不能动摇你我心神。可他们不同。”陆时安说话间,指间划过一道电光。
电光倏然照亮那些修士的面容。岁岁这才看清:他们虽然个个虚弱濒死,可无一例外,面上皆挂着笑意。
那是极其陶醉、甘愿沉溺的笑容。
陆时安余光始终留意着岁岁的神情变化,见她从惊愕到难以置信,再到此刻的失神,方才不紧不慢地续道:“他们有心求死,我何必多此一举?救了这一回,下一回他们照样会来赴死。你既说我是救世主,便该明白,救世主的时间金贵,犯不着耗在这些自寻死路的人身上。”
岁岁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面色如常,心绪不动,竟一时寻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虽明白他说的在理,可眼前毕竟是活生生的几条性命,叫她视若无睹,心里终归过不去那道坎。正犹豫间,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不愧是风掌门亲自教出来的天骄,这份眼界与见地,果然不是寻常修士能比的。今日能在此处得见陆道友一面,也不枉我白白费了这许多坛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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