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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谢家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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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蝶阁的长老与副阁主闻讯赶来,得知蔚辛已陨,虽悲痛万分,仍即刻调集阁中妖修前往静海城协助重建。城中百姓虽怨新妖王既已现世却不愿振兴妖族,然重建事大,只得暂且压下愤懑,与银蝶阁妖修们一道埋头于复城事中。
此番妖力肆虐,静海城中建筑损毁甚重,平民伤者众多,远比南流景那次更为严重。四大宗门遂商议召开大会,共商此事。
然蔚辛已死,扈世下落不明,银蝶阁一时间难以决断何人赴会,更不知由谁来暂掌阁务。须知银蝶阁乃是九洲唯一专收妖修的宗门,要想于诸多小门小派中立足,乃至手握足以震慑一方的威权,其宗主除了需有周旋人妖二族的手腕,更须足够强大——要比寻常修士、乃至大能更为强大,方可教旁人不敢觊觎。
阁中众人头一个便想到推举亲手斩杀蔚辛的余荷继任阁主。
“所以你就逃了?”被绷布从头裹到脚的沈时凝挣扎着探出脑袋,将余荷打量一番,又问,“就这么跑了,当真无碍?银蝶阁不会派人来追么?”
马车内,余荷正清点着随身物什,闻言温柔一笑:“追便追罢,不碍事。我用了些障眼法,他们追不到我的气息。至于你们——”她顿了顿,瞥了一眼正趴在窗边好奇观望外头的岁岁,递去话头,“岁岁似是同你们宗主做了笔交易,有他在,旁人亦追不到你们。”
岁岁这才从窗外收回视线,冲几人嘿嘿一笑:“是呀是呀,放心罢,这一路不会有人追踪,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权当歇息便好。”
“岁岁说得不错。自衍天大会之后,我等皆未好生休整过。此番又都受了伤,确该好好养一养。”谢让尘温声附和,边说边按住沈时凝乱动的脑袋,替她包好额上最后一处伤。
沈时凝不满地埋怨:“让尘,你包得也太厚了些。我不过是些皮外伤,何至于此?”说着便要去扯松绷布,却被谢让尘正色拦住。
“不可。你方才与余荷结契,体内灵力未复,外伤愈合便会慢上许多。若不依凡人疗伤的法子仔细照料,只怕会化脓发炎,更难痊愈。更有甚者……”谢让尘语气郑重。
岁岁故作正经地接过话头,危言耸听道:“会伤及筋脉,日后握剑时腕骨作痛,再难使出原本的威力。”
沈时凝顿时停了动作,乖乖端坐不动。
“不过话说回来,明曜当真能寻到我们么?气息皆已隐匿,他又如何知晓我等去向?”岁岁好奇问道。
静海城之劫一解,岁岁、陆时安、沈时凝、谢让尘与余荷五人便即刻动身,乘马车离城,好叫余荷避开继任阁主之事。至于明曜,因无尽之海突现大量皮人,他不得不留下协助明桑收拾残局。几人曾以水镜告知静海城之事,明曜闻讯后怒极之余,唯余担忧。尤其见几人灰头土脸的模样,向来寡淡的面上竟罕见地皱紧了眉。
在岁岁印象里,明曜素来没什么情绪起伏,与那淡漠不通人情的陆时安相比,更像是一个将所有情感都藏在心底、不愿显露的人。藏得越深,瞧着便越有几分天然呆的意味。如今见他如此大动干戈,岁岁忙笑着岔开话头:“都过去啦!过去的事便不提了!你也不必忧心我们,我从那几个老头那儿顺了不少灵丹妙药,够我们补一阵子的!你且安心帮你哥料理无尽之海的事,对了,还有小清!千万记得替我照顾好她!待你忙完,咱们再一块儿吃顿好的!”
明曜这才稍作平复,正要再说什么,远处传来明桑唤他的声音。他只得匆匆留下一句“我很快便来寻你们”便散了水镜。岁岁那句“我们要去蕉鹿城……”便这样被生生噎在了半途。
见水镜已变回寻常铜镜,岁岁失落地垂下眼,小声嘟囔:“也不知他听见没有……”
陆时安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眉梢掠过一丝不悦,却未声张。如今听她又提起明曜,他先皱起眉:“听不见便听不见,找得到找不到,都无甚干系。”
岁岁顿时不满:“这叫什么话!我们可是伙伴呀!”
“我从未有过伙伴。”
“胡说!你没伙伴,那我算什么?”
陆时安本想像平日斗嘴那般随口噎她一句“陌生人”,可转头对上岁岁瞪大的杏眸时,所有话便都卡在喉间,吐不出来。
她的眸中漾着太多东西——不解、愤怒、质疑,还有一丝委屈与失落。
陆时安心头猛地一紧,神色也不觉软了下来,斟酌着放轻了语气:“是我的……”
话音未落,马车忽地剧烈刹住,车厢内所有人皆向前倒去。陆时安下意识将岁岁搂入怀中,护住她脑袋,没叫她磕着半点。
“我出去瞧瞧。”谢让尘说罢起身掀帘,待看清眼前情形时,却骤然愣在原地。
岁岁从陆时安怀中探出脑袋,好奇地问:“大师兄,怎么了?撞到什么了么?”
她早说了,灵石驱动的马车靠不住,定是没识出小动物撞上了!
岁岁嫌弃地推开陆时安,揉着撞疼的鼻尖数落道:“都叫你少练你那身板了!半句没听进去!上回像石头,这回像山岩!再下次我定要撞毁容了!”她见陆时安嘴唇翕动,以为他又要说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忙捂着鼻子往谢让尘身边躲,“是你拉我我才撞上的!你可别误会我故意占你便宜!我要占也不占你的!”
她见陆时安眉眼微沉,颇为得意地皱了下鼻子扮个鬼脸,随即怕他追过来揍人,匆匆往谢让尘身后缩。可刚凑到大师兄身边,那句“大师兄救我”还没来得及出口,她也愣在了门边。
马车之外,赫然停着数十辆天马拉乘的华贵车驾。每一匹天马皆是象征高贵血统的纯白之色,体型彪悍精壮,已然修炼至通人性之境。
岁岁幼时曾在拍卖场见过旁人竞拍一匹血统不纯的天马,那匹毛色斑驳、体型远不如眼前这些的货色,尚且拍出了十万上品灵石的天价。岁岁简直不敢想,面前这数十匹天马得值多少灵石,怕是能买下几座青城了。
“好大的排场……这是什么来头?”岁岁艰涩挤出一句。
“蕉鹿城,谢家。”陆时安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谢家?那岂不是跟大师兄一个姓?”
“不是一个姓……”沈时凝无奈叹息,迎着岁岁疑惑的视线,缓缓答道,“那是让尘的本家。”
岁岁目瞪口呆,半晌才指着谢让尘愤愤挤出一句:“你这般家底还修什么仙!岂不闻苦难方磨心志,困顿始得真道?你这富贵子弟,哪里懂得!”
她正满腔愤愤不平地仇富,陆时安却已从身后温柔而强硬地捂住了她的嘴,将她余下的话尽数堵回。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提醒:“大师兄,他们这是来接人的,还是来‘请’人的?”
谢让尘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深吸一口气,彻底回过神来。他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再开口时声音也隐隐发颤:“你们先走,咱们蕉鹿城见。”
岁岁闻言,目光在陆时安与谢让尘之间来回打转,见陆时安应下,从后抱着她便要抛下谢让尘启程,她顿时奋力挣扎起来。嘴被捂着,只含糊不清地支吾着抗议:“不……不能……丢下大师兄……”
谢让尘怔了一瞬,旋即又露出那与平日别无二致的温柔笑容。可岁岁看得分明,他眼底流淌着的,是浓浓的不舍与悲戚。
那是一个离家多年、好不容易望见亲人却不得不归家的游子,该有的神情么?
岁岁下意识拼尽全力向前伸手,想抓住谢让尘。可下一瞬她便被带入车厢深处,只透过被风卷起的车帘,瞧见谢让尘朝她挥手作别,无声地比出口型“蕉鹿城见”。
他分明就站在触手可及之处,岁岁却觉得隔了千山万水。
岁岁心头无端地不安起来。她总觉得,这次看似短暂的分别,会将大师兄从她身边彻底带走。
不可以,绝不可以。
马车向相反方向疾驰而去。岁岁奋力挣开陆时安的束缚,趴在窗边朝那越来越小的身影大喊:“大师兄!你一定等我过去找你!在那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可妥协!你答应我,一定要等我!”
谢让尘怔在原地,久久望着那远去的马车,直至它彻底隐没于视野尽头。
为首的车驾之中,有人见他久久未动,终于出声催促:“尘儿,还要娘亲他们等你多久?”出乎意料的是,一向言听计从的谢让尘这次却置若罔闻,良久没有回应。“尘儿?尘儿!”那人又连唤几声,仍无应答。下一瞬,一道骇人的灵力自马车内猛然炸开,周遭树木被连根拔起,又在半空被乱窜的灵流绞作粉齑。
谢让尘这才收回视线。他转身,低眉顺目地朝马车躬身作揖,语气恭顺:“回父亲,儿子在静海城伤了灵脉,方才反应慢了些。惹父亲动怒,儿子罪该万死,请父亲责罚。”
那暴走的灵流终于缓缓收回。马车中人的声音仍余怒未消,但碍于在场尚有其他亲族,只得强压火气,冷冷提醒道:“走吧,莫叫你娘亲等久了。你知道的……”男人的尾调忽然上扬,似是心情陡然转好,“她离开你太久,是会发疯的。”
谢让尘指节不觉攥紧作响,可面上仍是那副谦卑恭顺的神色。他语气平稳,男人却敏锐地察觉出其中一丝异样的波动——那是他最喜欢的,来自亲生儿子无力反抗的愤怒。
“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