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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属于她的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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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理由显然说服不了谢让尘,只是眼下救人要紧,他也不便多问那奇怪声响,只得由着岁岁忙活结契一事。
谢让尘看着她在两人间来回奔走,不解其意。
“岁岁,你要如何为她们二人结契?”他忍不住问道。
岁岁正愁如何解释,脑中忽传来狗蛋的声音:“宿主!一切就绪,你快站到阵法中央!”
岁岁冲谢让尘挥挥手:“就这样!”说罢,她立于沈时凝与余荷之间,与二人十指相扣。
下一瞬,三人脚下浮现水色法阵。法阵由三道符文构成,各表一人。沈时凝脚下是红莲,余荷脚下是白兰,至于岁岁——
她脚下的符文空无一物,唯有淡淡水色波纹在金光包裹下缓缓流转。
岁岁深吸一口气,随即闭上双眸。一股温热之流涌过四肢,汇入心房。心跳被无限放大,她甚至能清楚听见每一声搏动,亦能感到有什么东西正沿心脉游走,顺着血管淌入体内,最终归于灵台。
下一瞬,岁岁觉察到灵台正被那股力量一点一点修复。
她大为惊诧。
风书亦曾告诉她,她在结界内不仅耗尽了灵力,灵台更因承载了不属于自身范畴的力量而受损。对修士而言,灵台受损便是致命之伤。可岁岁还是活了下来。
“你体内藏着一道保命用的灵力。”风书亦斟酌片刻,如实相告,“那灵力并不属于你,自你出生起便被封存于灵台之中。一旦灵台破损、你有生死之危,那道灵力便会释放而出,救你于绝境。我的丹药虽能保你与常人无异,但当时若无那道灵力护住心脉,你在使出‘驭气’之时,便已身死。”
岁岁忽地忆起,陆时安早先便与她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她不知这道灵力究竟是何人所封,将来是否需要归还。又或者……这不过是造物主给自己设置的另一道剧情杀伏笔?
她不敢细想。
“岁岁,”风书亦眉间愁容难掩,语重心长地叮嘱道,“金兰当年将你送到我膝下时,曾言你是机缘之人。只是这机缘对旁人而言或为天赐良缘,是莫大的福气;可对你而言,或是灾祸,或是杀机。岁岁,若留在凤梧山结界之内,机缘便寻不到你。即便如此,你还坚持要下山么?”
岁岁仰起头,双眸亮晶晶地看向风书亦,笑意盈盈:“我当然要下山,大师姐他们还在等我呢。”
“可是……”
“老头,”岁岁截断他的话,晃了晃泡在池水里的双腿,目光若有所思地飘向远方,“我确实很怕死,或者说自出生起,我便为了活下去而不断挣扎,仿佛我生来就是为了求生。可如今,我想换一种活法了。”她说着,朝风书亦粲然一笑,“我也想试试为旁人而活的感觉,说不定我比陆时安更适合当救世主呢?说不定……”
“这份机缘福祸相依,祸起则福来,死局之下藏着的,正是独属于我的生机呢?”
……
岁岁话没说错,她的生机竟真藏在了绝境之中。
灵台不仅正在被修复,而且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在与她的灵根融合,不断转化为她的灵力。这股力量远比她自身的灵力要强大,在其作用下,作为结契媒介的疼痛竟变得如蚊子叮咬般不值一提。岁岁只觉浑身充满力量,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挣破束缚,从她体内涌出。
她未曾瞧见自己周身迸发出剧烈的蔚蓝灵光,灵力喷涌之间,似要将天地一并吞没。
密室内霎时卷起惊涛骇浪,谢让尘匆匆召出护体结界,方才免于被灵力掀飞。他堪堪在灵流中稳住身形,费力睁眼望去——
但见岁岁头顶凭空现出一团洋流漩涡,深不见底,犹如风暴之眼。密室内被卷入其中的物什,顷刻便被碾得粉碎。
谢让尘骇然,下意识想将岁岁等人从风暴眼下拉出。然他稍一靠近,便被一道无形结界弹开数十步。待他踉跄站稳时,风暴眼已然彻底成形。
一只蔚蓝瞳孔的眼眸向下望来,直直落在岁岁身上。它转动之间,隐有金光于瞳中流转,随之化作缕缕金烟,悉数汇入岁岁体内。
那风暴眼似乎只为岁岁汇聚灵力而生。它的存在,便是不断汲取外界的灵力,经由“它”增强或糅合,再化为岁岁所能吸纳的灵力,渡入她体内。
谢让尘曾在创世论中见过此等法相。传闻神明未离九洲之时,曾有一神明与凡人结缘。二人情深,神明离去之前便问凡人有何心愿。那凡人无灵根,便许下“欲修大道”之愿。神明遂留下一缕神力,化作法相“本我”赠他。只要动用“本我”,便可汲取他人灵力为己用,无需灵根亦能修行。
然此等修行之法,乃是纯粹的邪修之道,比魔族功法更为阴邪。不久之后,四大宗门便合力将“本我”封印。至于那得获法相的凡人,虽得修行机缘,却终无所成,法相既失,便泯然众生,不久后再无音讯。
“莫非……这便是‘本我’?”谢让尘惊愕喃喃。他仰头望去,却被蓝瞳散出的金光灼得无法睁眼,只得催动灵力护体,自指缝间窥得一线光影。
与创世论所载别无二致:那蓝瞳正不断汲取灵力,再经其“本相”即瞳孔净化,源源供给岁岁。
岁岁周身萦绕起数道金蓝交错的符文灵流。流转之间,有灵力不断溢出、碎裂,又有源源不断的新力涌入。涌入者远胜流失者,纵是杂灵根,此刻亦在灵力的强行灌注下被迫吸纳远超自身极限的部分。
只见岁岁四肢渐渐变得透明,肉眼可见的,有水流在她体内流淌,最终汇聚于灵台之处。那破损的灵台被水流重新联结、修复,竟化作崭新模样。
“本我”并非替她修复了旧灵台,而是予了她一座全新的——或者说,一条崭新的灵根。
她不再是杂灵根,亦不再被终生困于筑基、难有寸进。
她平庸的、痛苦的、曾以为永不可改的过往,在此刻被悉数终结。
属于她的新生,终于此降世。
*
“不……不可能……这如何可能!”被捆妖索缚于地上的蔚辛难以置信地嘶吼。自水镜中窥见风暴眼成形之刻,他情绪便已全然失控。他挣扎着向前挪动,不顾捆妖索的禁制,一次次试图催动妖力。哪怕浑身皮肉被反噬得没有一块完好之处,他也不甘被缚于此,眼睁睁看着那丫头重塑灵台。
他分明已遵照那位大人的命令,将一切办得妥帖。无论扈世“失踪”、无尽之海的皮人,还是沈时凝的入魔,桩桩件件,他都办得滴水不漏。只差一步,只差这最后一步!只消让顾岁岁入魔,他便能得大人赏赐,便能率领妖族重返九洲!
事已至此,怎能让那丫头重塑灵台,教他满盘心血付之东流!
“不可……绝不可!”蔚辛嘶吼之间,周身妖力猛地爆发。但见他双腿瞬间化形,化作蝴蝶触须猛地翻卷。
结界内顿时掀起汹涌妖力,几乎要将整座“审判”吞没。
另三大宗门之人显然未料蔚辛即便被捆妖索缚住,竟还能释出如此妖力。众人合力护法,才勉强保住结界不现裂隙。
须知“审判”已是九洲名列前茅的束缚之阵,若蔚辛在捆妖索加持下仍能使其破裂,那他的妖力早已远超九洲任何一人——包括风书亦。
冯子青被妖力波及,呕出一口鲜血,重重咳了几声。他转头对正啃玉米的风书亦咬牙切齿道:“风老,你这般公然给妖族叛贼留后手,难道不怕修真界问责么?”
风书亦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谁说我给他放水了?承认自己打不过他,比这更难么?我风书亦就是不如蔚辛,就是比他弱,这样也不行?”
“你!”
墨行舟忙出声劝和:“先莫吵了,我等如今同舟共济,切莫因小事分心,反中了奸人计策!”说罢,他望向已无法维持人形、浑身浴血的蔚辛,皱眉问道,“蔚辛,这般值得么?你即便拼尽全力离开‘审判’,以你如今这副模样,也活不了多少时候了。”
“蔚辛,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百年修为,就此毁于一旦么?”
血与泪混杂着从蔚辛眸中淌下。他仰头望着幻境中即将苏醒的少女修士,几近癫狂地大笑。笑到浑身气力几乎抽尽,笑到骨骼似被寸寸碾碎,他才哽咽着反问:“值得?何为值得?这便是生为银蝶阁阁主当行之事!”他周身皮肉溃烂剥落,却浑然不觉疼痛,仍发了狠地释出灵力,不管不顾地想要冲出去阻止少女苏醒。
然他比谁都清楚,他根本撑不到那一刻。
他快死了。
“我不过是想让妖族重返九洲,我又何错之有?这许多年,你们这群名门正派之士,表面接纳妖族,明面上与妖族修好,共创人妖共生的和谐修真界。可事实上呢?”蔚辛笑着笑着便落下泪来,他的身躯因灵力透支与结界反噬而逐渐溶解,却仍撑着一丝清明质问道,“你们这百年来都做了什么?假借除暴安良的卫道之名,将几乎所有恶行尽数扣在妖族头上,再以此为名堂而皇之地展开围剿!百年来,死在你们正派手中的无辜妖族,还不够多么?如今救妖族的机会就在眼前,你竟还问我值不值得?”
他七窍开始渗血,却仍压不住胸中滔天怒意。
“墨行舟,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值得我去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