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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Let's Take This (S**t) Show On the Road 2 翻译水平有 ...
Summary:
本章我们成功解锁青少年饮酒标签
Notes:
本章,哇哦
还记得我因为这章太长把它分成上下两部分吗?亲爱的,我那时可不知道即将到来的风暴有多大(?)
十月,《污浊》发行六年九个月后
在表现良好一周半后,太宰终于被允许离开办公室,陪同敦参加一个脱口秀节目的采访。国木田在他出发前仍然威胁了他一番,喋喋不休地讲着侦探社的形象啊、要专注于音乐而不是闹剧啊等等一堆无聊的东西。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敦正慢慢但稳步地变得自信起来。他仍然在接受赞美时犹豫不决,并贬低自己的才华,但比起太宰七个月前遇到的那个害羞孩子,他已经判若两人了。他也能轻松应对关于他与芥川龙之介竞争的问题,甚至在宣称自己并不害怕对方时,展现出了一种更大胆、略带傲慢的一面。
太宰差点把水果味的水(尝起来还是普通水的味道,但价格更贵)喷出来。他祝贺敦干得漂亮。他们正返回侦探社的路上,几个等在脱口秀演播室外的记者拦住了他们。
很明显,他们本打算采访敦,但一看到太宰,他们就转而更靠近他,而不是他那位白发门徒。他们先问了敦一些轻松的问题,关于他的音乐和个人生活。最后,其中一位记者鼓起勇气问出了他们全都渴望报道的问题。
“太宰先生,最近中原中也声称你们的合作单曲《污浊》被过誉了,并且他再也不想与您合作。您对此有何回应?”一位金发女记者问道,表情严肃得近乎滑稽。整个记者群都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太宰用眼角余光看到敦正试图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回应。
太宰有很多话可以说,也有很多话想说。他首先想纠正记者,说中也实际上说的是他宁愿余生都不要再听到太宰治的声音——这更多是为了看他们的反应。他也想说“无可奉告”,这既能取悦国木田,又能用冷漠的态度嘲讽中也。
但是,当太宰想到上次见到那只蛞蝓时的情形,冷漠似乎就不够劲儿了。于是他选择了直击要害。
“我知道《污浊》对很多人来说意义重大,”太宰说道,带着记者们总是趋之若鹜的那种激情,一只手按在胸口。他几乎能感觉到记者们的情绪随着他的话而高涨。敦放弃了微妙的暗示,直接用双手捂住了眼睛。“听到中也试图贬低它,我感到震惊。他只是因为自己今后发行的任何新音乐都将无法与《污浊》相提并论而心怀怨恨。中原中也已经到达了巅峰,这导致他恼羞成怒。他再也写不出真实或真诚的音乐了。”
老实说,国木田应该更清楚才对。
四月二十九日,《污浊》发行九个月前
“中也,我对你非常失望,”红叶坐在他铺张的生日晚宴桌旁说道。
不出所料,太宰在中也进洗手间的瞬间就告诉了所有人今天是他的生日。等中也洗完澡出来时,他的手机里已经塞满了二十多条来自□□手唱片公司不同员工的生日祝福。太宰离开了房间,这样中也就没法对他吼叫了。
他忍受了被大家围着嘘寒问暖的一整天。这快把他逼疯了。他从来就不是个喜欢过生日的人。节日、生日,所有这些玩意儿已经好多年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即使在“羊”的时候,他们也从未大肆庆祝过。去年中也收到的生日礼物是半打劣质果味酒,说真的,他还觉得那是个相当棒的礼物。
红叶可不这么想,她取消了整个晚上的安排,租下了一家豪华餐厅,让巡演团队的所有人都来庆祝。食物很棒,但受到的关注就不那么棒了。
太宰一整天也和他保持着距离。当中也被拉着到处转时,他神秘地消失了。如果有人问中也,没有太宰的一天会是什么样子,他大概会回答“平静”,但结果他只是对那混蛋在搞什么鬼感到疑神疑鬼。他甚至坐在了餐厅的另一头吃晚餐。每次中也试图和他眼神接触,他都巧妙地避开了。
“抱歉,红叶大姐,”中也在那天第一百次重复道。“我只是从来不怎么过生日。”
“我不在乎那个。”红叶凑近了些,以免被旁人听到。“我也更愿意私下庆祝,但当你取消了当天所有预定活动时,你就没太多选择了。所以下次提前点告诉我。”
中也低声笑了笑。“没问题,大姐。”
“等我们回家后,我会给你一份真正的礼物,”她说着,向后靠去,啜饮了一口她的葡萄酒(她明显不让中也碰她的酒)。
“你真的不用给我任何东西,”他回答,拨弄着面前的食物,在被款待了一整天各种美食后,他其实并不饿。
“胡说,”红叶挥挥手,表示否定。“如果你会开车,我就给你买辆车了。”
“那不在我的优先事项清单上,”中也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道。他是来搞音乐的,连学习驾照都没有。
“嗯,也许它应该排前面点,”红叶相当挑剔地说。
“我可从没见过你自己开车去哪一次。”中也对她皱起眉头,用筷子指责地指着她。
“是的,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开,这叫自给自足。”红叶扬起头,语气介于自信和傲慢之间(典型的尾崎红叶风格)。
“我听从您的智慧。”通常红叶不会容忍他的讽刺,但也许因为是生日,或者她心情好,中也得到了免费通行证。不过她还是给了他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晚餐的其余部分终于过去了,伴随着更多的食物和祝酒。中也与周围每个人闲聊,轻松地接受生日祝福和无意义的赞美。他真希望能回到自己的房间独处,听听音乐或也许在太宰这周沉迷的某个新游戏里打败他。任何事都比不得不像这样表演要好。
中也在餐厅外对负责红叶发型和化妆的女孩们说着(希望是)最后一轮感谢和告别时,有人抓住了他的左臂,把他拽走了。他毫不意外地发现是太宰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对女人们假笑着。
“抱歉,女士们,”太宰说道,假惺惺的甜蜜语气与笑容相配,“我得把中也偷走了。”
中也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任由自己被拖走,在身后挥手告别。女孩们也挥手回应,从她们的笑容和笑声来看,她们显然被太宰的表演迷住了,真烦人。
“放开我,”当他们走远些时,中也要求道。他脚后跟用力踩在人行道上,迫使太宰停下。他们站在餐厅所在街区的尽头,周围人群熙熙攘攘。他把手臂从太宰的钳制中抽出来。“你想干嘛?”
“为了与你共处的乐趣,”太宰回答,掏出手机打了一条消息。
中也差点脱口而出“你一整天都死哪去了”,但还是忍住了。
“说真的,你到底想干嘛?”中也再次问道。“今天够长了,我没心情应付你的狗屎。”他一整天都在生太宰的气,因为他让自己经历了所有这些生日闹剧,而太宰还躲着他,这让他更生气,也气自己居然在意。
“别这么凶,不然我就不给你生日礼物了。”太宰收起手机,转身扫视周围。
“你给我准备了礼物?”中也说,脸上和声音里都透着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这个。
“嗯,也不完全是,”太宰承认。“你也没给我多少时间准备,小矮子。”
“在我实际生日这天,你能不能别叫我矮子?”中也问道,敌意比之前少了些。他很好奇太宰到底准备了什么。
“我只是意识到我再也听不到你那句‘我十五岁,我还在长个儿’的豪言壮语了。我心碎了,”太宰说道,用一种高亢的声音拙劣地模仿着他。中也为此给了他一拳。
“脾气,脾气,小矮子,”太宰说道,没被那一拳困扰。他一定是找到了他要找的人,因为他开始向某人招手。“现在我们可以去拿你的礼物了。”
“你给我弄了个人?”中也问道,给了太宰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
一个看起来比他们稍大一点的男孩向他们走来。他有一头深红色的头发,穿着西装,不过领带松垮,衬衫皱巴巴的没塞好。中也不认识多少他们这个年纪穿全套西装的人,所以他推测这人是PMR的员工。他看起来有点眼熟,但中也不认为他们之前说过话。
“你怎么比我大,却这么蠢?”当另一个男孩走到他们面前时,太宰问道。“中也,这是立原道造。立原,这是我的狗,中也。”
中也在同一只手臂上又给了他一拳,这次更用力了。然后他伸出手向立原打招呼,立原则带着紧张的笑容看着他们的互动。“中原中也,幸会。”
立原毫不犹豫地握住了手,笑容放松了些。“是的,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歌手,红叶的学生(原文:Kouyou’s boy)。”
“立原要带我们去酒吧,”太宰宣布道,愉快地展示着目的地,笑容比刚才对发型师和化妆师时更真诚,但也同样烦人。
“我们进不去酒吧的,”中也说。“我才十六岁,你也才十五岁。还有,你多大了?”他问立原。
“十八岁,”立原回答。“在中国这是法定饮酒年龄,不过这里管得不太严。尤其是为大型外国唱片公司工作的美国人。”
太宰挥挥手,做了个“我说吧”的手势。中也翻了个白眼,但没再争辩。立原对此泰然处之,开始带路去他和太宰商量好的酒吧。
中也和太宰跟在他身后。中也抓住太宰的手腕让他待在自己身边,声音大到太宰能在繁忙的街道上听清,但又低到立原听不见。“你怎么认识这家伙的?”
“不算真的认识,”太宰也压低声音回答。“他在音效部门工作。我上周刚认识他。”
“为什么我们需要他才能进酒吧?”中也问道,对太宰想带别人一起感到困惑。仔细想想,中也确信太宰没有帮手也能溜进酒吧。中也从未见过他和其他PMR员工有过友好互动,更别说请他们在工作之外一起玩了。
“问题不在于进酒吧,”太宰回答,眼中充满戏谑。“问题在于喝醉后不会说普通话怎么回家。我是说,你能想象打电话让广津来接我们吗?”
中也可以想象得非常清楚,那画面可不怎么好看。“所以,他会说普通话?”
“他确实会。他以为他今晚是我们的保姆,所以我们就让他继续这么想吧。”
他们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坏笑,但当立原转回身时,两人都一脸无辜。“你们俩在嘀咕什么?”
“中也是在感谢我准备了这么贴心的生日礼物!”太宰面不改色地撒谎。中也强忍着没笑出声。
立原要么是信了,要么是懒得拆穿。“就在前面。”
立原指向一栋在周围建筑中并不显眼的大楼。中也看不懂霓虹灯招牌上的地名,不过他认得那些写着啤酒和烈酒的牌子。他跟在立原和太宰身后走了进去,音乐声从门口传来,声音大到必须提高嗓门才能听清。
中也喝醉过很多次。和“羊”在一起时,喝酒就像一场游戏,一种证明他们不守规矩的刺激方式。但那总是涉及向白濑认识的、可疑的老家伙买酒,或者由Yuan从她父母那里顺来他们不会注意到的酒。他们只在地下室和后巷喝酒,从没在公共场合喝过。
他们当然也从未去过酒吧。中也不太确定自己期待酒吧是什么样子。他的第一印象是吵闹、明亮、烟雾缭绕。周围所有人都在抽烟,烟味和烟雾立刻刺激了他的鼻子和喉咙。红叶绝对会鄙视这种地方。
尽管如此,这还是很令人兴奋。那里有各种各样的人。一些比他们稍大的人在酒吧另一头玩台球和飞镖。中年男人们聚集在卡座和桌子旁,是烟雾的主要来源之一。成群的女孩子到处都是,挤在吧台边,看着飞镖游戏,或者在洗手间附近。人还不算多到不舒服,但空间也不大。
太宰带头把他们带到靠近入口处一张空着的高脚桌旁,离热闹区域稍远。中也跟着,环顾四周。他认不出播放的音乐,也听不懂歌词,但至少他喜欢它的节奏。巡演这么久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周围有那么多他听不懂的对话。
立原也好奇地四处张望,这一定也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太宰是唯一一个对周围环境显得不感兴趣的人,但这很典型。至少他没有像平时在外面那样,一脸不爽的样子。
“我去拿第一轮酒,”立原宣布道,稍微提高了点声音。中也对他点头微笑,太宰只是点了点头。立原挤进人群走向吧台。
“你觉得怎么样,小矮子?”太宰凑近些,提高声音以便被听到。“是你梦想中的样子吗?”
中也笑了笑,目光扫过那些不知为何没能让这个地方显得明亮、反而显得昏暗的刺眼灯光,以及所有喊叫喝酒的人们。“确实……是某种样子。”
太宰的表情没变,但中也察觉到他的回答不是太宰想要的。中也迅速补充道:“比那间闷死人的破餐厅强十倍。”
这让太宰的眼睛亮了起来。“小矮子真没文化。那地方可是本市顶级餐厅之一。”
“我知道你也讨厌它,”中也说。太宰没有否认。
“我对红叶的选择感到惊讶。我以为她更了解你。”太宰看起来有点得意。
太宰暗示他比红叶更了解中也的喜好,这让中也很不舒服。他跳出来为她辩护。“她只能临时安排。那不是她的主意。我本来宁愿什么都不搞,但你张开你那大嘴巴就毁了。”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提这事,”太宰说,看起来毫无歉意。“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你什么时候会回避关注了?你知道,一旦你开始发行音乐,你就不会有任何隐私了。”
“所以你在为我做准备?”中也不屑地说。
“我省去了你应付红叶和广津发现你瞒着他们的麻烦,”太宰说。这是个令人恼火的好理由。虽然中也不认为这是他这么做的原因。
当中也注意到立原走过来时,他停止了争辩。
“来了,”立原走到他们面前说道。他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端着的三个杯子放到桌上。中也道谢后拿了一杯。太宰盯着他拿起的杯子,表情像是有点发怵。
“我不太懂他们这儿的不同啤酒种类,所以就点了排我前面那人点的,”立原说。他举起自己那杯,中也用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干杯,”中也说完,啜了第一口。他从来不是个喜欢啤酒的人。他说劣质果味酒是好礼物时可不是在夸张。他尽量心怀感激,即使味道并不那么令人愉快。
“这玩意儿真恶心,”太宰宣布道,他自己灌了一大口。他夸张地用舌头刮着牙齿。
“本地的,”立原耸耸肩说。他自己则喝了一大口,显然并不介意。
中也看着太宰又喝了一小口,咽下去时做了个苦脸。“你以前喝过酒吗?”
“当然喝过,”太宰回答,声音自信,没有任何撒谎的迹象。中也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相信他。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三人各自啜饮着酒水。
“太宰说你在音效部门工作,”中也对立原说,决定试着友好一点。毕竟拉人家来只是为了利用他,这至少是他能做的。
“是啊,算是打发时间吧。我其实是个鼓手,但目前没什么项目。没有乐队,打鼓也没啥意思。我在洛杉矶等公司给我分配乐队,等得快疯了,然后这个机会就来了。”立原耸耸肩。“我觉得这会是个打发时间的有趣方式。”
中也点头附和,注意到太宰一脸完全不以为然的表情。他踢了太宰一脚,结果撞到了整张桌子。只有太宰的杯子洒了,因为他的酒几乎还是满的。
“管好你的小短腿,”太宰抱怨道。他用西装外套擦了擦现在黏糊糊的手。
“那个,呃,你们俩认识多久了?”立原问道,有点不安地看着他们俩。
“太久太久了,”中也说道,同时太宰说:“七个月。”
立原只是点点头,又喝了一大口酒。中也也照做了,想着小口喝也不会让味道变好。
立原和中也试着聊了聊巡演去过的地方,但最多只能算尴尬。太宰只是把玩着他的杯子,甚至懒得装出玩得开心的样子。
立原在自己和中也的杯子快见底时,主动提出再去拿一轮酒。他走开时,中也松了口气。也许他们喝完第二轮就可以走了。那样不会太失礼吧?为什么年长的人会喜欢酒吧这种地方?中也感觉自己简直像在连续抽烟,而且音乐也不怎么好听。
“这地方真无聊,”太宰说。从他的表情来看,他知道中也也有同感。他身体前倾靠在桌上,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让我们找点乐子吧。”
“怎么找?”中也挑起眉毛,明确地挑战道。
太宰扫视着房间。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你觉得我在被抓到之前能从别人那儿顺多少杯酒?”
中也知道这是个馊主意,但他无法否认自己想看太宰试试。他环顾四周,咬着嘴唇思考了一下。“最多三杯。”
“走着瞧,”太宰说。“但你必须跟上。我每干完一杯,你也得干一杯。而且你得拖住立原。”
“什么?为什么?”中也对太宰皱眉,尽管太宰已经在物色第一个受害者了。“我该怎么拖住他?”
“我不知道,用你那招‘才华横溢音乐迷途小狗’的把戏呗,PMR每个人都为你神魂颠倒,”太宰心不在焉地说。“失陪一下,我渴了。我想去给自己弄杯喝的。”
中也瞪着太宰走开,但在立原回来时迅速收敛了表情。他把杯子放在桌上。
“太宰呢?”立原问道,幸好没看到他正走向右边一群女孩。
“洗手间,”中也条件反射般撒谎道。“谢了。”他拿起一杯啤酒,向立原举了举杯,然后小啜了一口。他得努力跟上太宰的节奏,又不能显得可疑,这大概就是那混蛋的计划。
“所以打鼓,”中也说道,一边看着太宰对那群女孩夸张地比划着试图搭讪。他勉强忍住没翻白眼。“你是怎么入行的?”
“我哥教我的,”立原说道,开始讲一个中也只听了一半的故事。
中也让立原继续说着,询问他喜欢演奏什么类型的音乐以及他最喜欢的艺术家。当立原把红叶列为其中之一时,中也更喜欢他了。他用眼角余光看到太宰巧妙地顺走了他正在交谈的女孩们的一杯酒,朝中也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中也喝干了自己杯里的酒,努力不露出嫌弃的表情。“一口闷更容易下咽,”他对应立原询问的眼神说道。
中也把太宰那杯没喝完的第一杯啤酒拉到自己面前,试图显得随意。现在只有他们俩,和立原聊天其实挺容易的,他似乎是个真正的好人。中也几乎为耍了他感到有点内疚。但当他不得不强忍着笑,看着太宰在帮一对情侣拍照后又顺走一杯酒时,这种内疚感就难以维持了。妈的,他已经比一整天都玩得更开心了。
中也无视了太宰得意地朝他竖起两根手指。中也试着放慢喝这杯啤酒的速度,但这酒因为放久了变温了,味道更恶心。“抱歉,你刚才问什么?”
“你是怎么加入PMR的,”立原重复道,声音更大了些,以为中也没听见。
“我被发掘的,”中也生硬地回答。他的怨恨稍微减轻了些,但绝对没有消失。他把立原给太宰买的第二杯啤酒拿到自己面前。“我以前在一个叫‘羊’的乐队弹键盘。”
“不是吧!”立原兴奋地说。“那个本地流行乐队?他们几个月前刚发了张专辑,对吧?虽然好像在洛杉矶以外的地方反响不怎么样。”
“对,就是那个,”中也说道,有点高兴能找到借口把这第三杯酒灌下去,好结束这场对话。太宰看起来得意极了,而他顺酒的那个家伙醉得几乎要摔倒。说真的,太宰可能还帮了那家伙一把。
中也正犹豫要不要自己去吧台再点一轮酒。太宰已经接近了台球桌和飞镖区附近的一桌年长男人。这群人明显比太宰之前选的目标警觉多了。男人们看着在附近晃悠的太宰,显得很不耐烦。中也停下对立原说的话,因为他意识到太宰要做什么了。
“四杯!”太宰喊道,从它显然清醒的主人面前抓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他举起另一只拳头以示胜利。
“那不算数!”中也喊回去。他抓起立原那半满的杯子,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立原惊得直呛咳。
“哎呀,抱歉,”太宰大声说道,那个被他偷酒的男人已经凑到他面前,冲他尖叫。他用手指戳着太宰的胸口,而太宰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当那人的拳头朝他脸上挥来时,他勉强躲开了。
中也迅速穿过人群,跳过挡在他和太宰及那个想揍太宰的家伙之间的桌子。太宰举起双手装作无辜的样子,仍然微笑着躲开另一拳。那人对着太宰吼叫的声音越来越大,即使听不懂语言,中也也知道一个人气疯了是什么声音。
“嘿,混蛋,”中也提高声音说道,滑到太宰和那个想攻击他的人之间。中也也笑了,但他的笑容比太宰的更危险。他趁对方不备,一记快踢正中那人腹部。
那人捂着被踢中的地方,抬头看着中也,脸上混杂着震惊、愤怒和痛苦。中也没有克制自己的笑声,那些想用拳头说话的白痴从来躲不过第一脚。那人一分神,太宰就轻松溜走了。
“五杯!”太宰喊道,一边经过台球桌,顺手从桌边抓起另一杯酒。
“那杯也不算!”中也喊回去,同时抓起最近的杯子一饮而尽。那是某种带伏特加的东西,下喉很烈。他踉跄着躲开那个被他踢中的人的反扑。
“抱歉,我需要这些。”中也看到太宰从离他们最近的飞镖盘上玩飞镖的人手里夺走飞镖,塞进西装口袋。玩飞镖的人也加入了那群对他们吼叫的人中。太宰也完全无视他们,现在正试图把他们在用的飞镖盘从墙上撬下来。
“太宰!”中也左肋挨了一下,不算太疼但挺烦人。他痛得缩了一下,揉了揉被击中的地方,又踢出一脚,更多是为了争取时间而非反击。“该走了!”
“马上就好,”太宰回头喊道,仍在试图把飞镖盘从墙上拽下来。随着一声响亮的破裂声,它被扯了下来。太宰把它抱在怀里,然后冲向出口。
中也立刻跟上,粗暴地推开他正在对付的那个男人,为自己腾出逃跑的空间。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朝那人挥了挥手。那人在他身后尖叫着,挥舞着拳头。
中也在他们经过立原时追上了太宰,立原已经走到酒吧他们逃跑方向的这一侧。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嘴巴微张。
“立原,这里交给你了,”太宰说道,对这位年长的男孩灿烂一笑。他脚步不停,继续朝门口跑去。
“谢了兄弟,”中也喊道,一边跑一边扭头回望,感到些许抱歉,但更多仍沉浸在肾上腺素和刺激带来的兴奋中。“认识你很高兴!”
他们离开酒吧后继续跑,又跑过两个街区才停下。两人都气喘吁吁,太宰把偷来的飞镖盘扔在脚边,弯下腰试图喘口气。
“操,”中也说道,摇着头,用手捋过头发。但他脸上的笑容没停过。“现在我们怎么回酒店?”
太宰设法叫到一辆出租车,通过给他们看酒店图片指路,虽然这花了不少时间和手势。他觉得出租车司机主要是对他们塞进后座那个明显是偷来的飞镖盘有疑问。中也看着窗外,脸上仍带着一半笑意,喝下的酒开始上头,让他感觉迟钝又疲惫。
中也在酒店大堂看到广津一点也不意外,他正把手机贴在耳边。广津一看到他们,眼睛就眯了起来,用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朝他们招了招。
“谢谢。我很抱歉,”广津在挂电话前说道。然后他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们。“为什么?”他只说了这一句。
“你得说得更具体点,”太宰说。他正重重地靠在飞镖盘上支撑自己。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广津说。他从不提高嗓门,但语气冰冷了许多。
中也跳出来试图安抚他。“都没什么大不了的。PMR慷慨捐赠一笔后,他们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问题不在这里。”广津揉了揉额头。“你们的行为有损港口黑手党唱片公司员工的形象。”他低头看着飞镖盘,一脸嫌弃。“太宰,你这趟巡演已经买了一张7500美元的挂毯了。我觉得你的墙不需要更多装饰了。”
“这不是给我的。是给中也的,”太宰说。这对中也是个新闻。“男孩不是每天都会满十六岁的,广津先生。”
这让广津的态度软化了相当多,虽然没完全消气。“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道造君也扯进来。”
“我们需要一个会说普通话的人,”中也说道,现在看着那个显然属于他的飞镖盘。它坏了,不是英文的,还缺了几支飞镖。中也想着也许可以把它挂在浴室里。
广津转而瞪着太宰。“太宰,你从小就在上普通话课。你差不多算流利了。”
“啊,是的,我想是的,”太宰说。他朝广津笑了笑,耸耸肩。“一定是忘了。”
中也忍不住了,他开始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太宰的笑容更灿烂了。
广津大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去睡觉吧。”
他们回到房间,中也仍半笑着,而太宰抱着他的生日礼物。太宰进房间后把飞镖盘靠墙放着。中也踢掉鞋子和西装外套。然后他径直扑到床上,被漫长的一天和酒精弄得筋疲力尽。
当太宰也扑到他旁边的床上时,他皱起眉头,转头看着他。“你为什么在我的床上?”
“事实上,你在我的床上,”太宰指出。
中也仔细环顾房间,懊恼地发现太宰是对的。他叹了口气,开始从床上起身,但太宰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左前臂。他带着半是抱怨的哼唧声把他拉了回去。中也没有反抗,他其实根本不想动。
他重新躺回床上,盖好被子,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他摘下项圈,和手机一起放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些后,他转回头,看到太宰已经钻进他那边的被子里,但他还醒着,用困倦的眼睛看着中也。
“你口气真臭,”太宰说。他的脸半埋在枕头里。他皱了皱鼻子。
“你也一样臭,”中也反驳道。“我们俩都需要洗澡。我闻到的全是那些该死的烟味。”
“我太累了,”太宰说。中也表示同意,也没有任何要下床的意思。
“我觉得你可能把立原变成敌人了,”中也一边试着找个舒服的姿势,一边若有所思地说。
“他是个鼓手,”太宰说,仿佛这就是全部理由。
“你真是个势利眼,”中也笑着说。
“这叫有品位,”太宰说,声音大部分闷在枕头里。
“你为什么带我们去酒吧?”中也轻声问道。他又翻过身去看太宰的表情,但那上面除了疲惫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没玩开心吗?”太宰反问道,声音低沉。
“我没那么说。”是挺开心的,或者说,在他们停止假装享受、让它变得真正有趣之后,是挺开心的。
“这不就是青少年该干的事吗?”太宰咕哝道。他现在完全闭上了眼睛。“别冲我叫唤了,中也。我要睡觉了。”
中也把头转向另一边以掩饰笑容。总的来说,这是他过得比较好的生日之一。
五月末,《污浊》发行前八个月
在日本的感觉很奇怪。中也曾想过自己会不会对这个国家产生某种联系,毕竟这是他妈妈出生的地方。能回到一个他说当地语言的地方是挺好的,但除此之外,这里仍然感觉很陌生。东京美丽而充满活力,但中也想念洛杉矶,这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事。他过去从不认为那是家,只是一个他住的地方,但PMR让它变得不同了。
森鸥外在日本有很多关系,东京也有一个PMR办公室。它比洛杉矶的那个小,但中也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周围感觉更自在。这里的人在进行着他习惯的那种讨论,同样的日程安排问题、服装会议,以及最重要的——谈论音乐。
如果说想念洛杉矶很奇怪,那么想念音乐就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过去几周,中也几乎没怎么唱歌或演奏。他也没机会像在洛杉矶和红叶那样为别人的音乐工作。他嫉妒太宰,那家伙总在不停地写一首又一首歌。但他不太知道该怎么开口要求做同样的事。据他所知,他的工作是尽可能多地吸收关于巡演和亚洲音乐圈的知识。这起初很令人兴奋,但几个月过去后,他有点无聊了。
他收到东南亚分部运营主管亚瑟·兰波的会面邀请时很惊讶。邮件是单独发给他的。他问过太宰是否见过这个人,太宰说没有。太宰只说听说这人很古怪(中也回敬说那真是个他妈的双标狗)。邀请函很短,只是要求他出席,没有提供其他细节。
走进办公室时,中也不太确定该期待什么。他扫视了一下房间,然后才看到窗边站着一个男人,正俯视着下面的城市。他看起来异常悲伤,中也几乎觉得闯入一个如此不设防的陌生人领地是种错误。但他进来前敲了门,而且被叫了进来。
亚瑟·兰波很高,深色的长发几乎垂到腰际。他松散地披着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他穿着一件长长的灰色风衣,尽管房间里很暖和,却紧紧裹在身上。他还戴着一顶有红色帽带的黑色帽子,一条银链子垂在帽檐上。中也穿着自己的衣服已经觉得太热了,西装外套黏在背上很不舒服。
“啊,中也,感谢你能来。”兰波转过身来面对他,那种忧郁的神情大部分消失了,但并未完全消散。他的声音比中也预想的要低沉。他伸出手与中也握手。“亚瑟·兰波,幸会。”
“幸会,”中也回答,握了握手,强忍着没因那冰冷刺骨的感觉而退缩。
“啊,是的,抱歉,”兰波察觉到了中也的畏缩,说道。“恐怕我一直血液循环不好。我以前戴手套,但被认为不够专业。”
“没关系,”中也尴尬地说。他把自己的手插进口袋里找点事做。
“来,坐。”兰波示意他坐到窗边两张宽大的扶手椅上,他刚才就站在那扇窗前。
中也坐到了离他最近的那张椅子上,惊讶于自己被安排在这里而不是办公桌前。他接过递来的茶杯,尽管对方可能不知道这是中也喜欢的口味之一,他仍有些感动。
“我猜你在想我为什么请你来,”兰波说。他自己的茶杯更像是暖手宝而非饮料。
“收到您的邀请我很意外,”中也礼貌地说。他啜了一口自己的茶,庆幸它没烫到嘴。
“我对于是否邀请你有些矛盾,”兰波说。他凝视着自己的茶,而不是看着中也,脸上再次浮现出凝重的表情。“我不想打扰你,但觉得不联系你又不对。”
中也皱起眉头,比进来时更困惑了。“您什么意思?”
“我不是想故弄玄虚。”兰波抬起头,不再看茶。他笑了笑,但看起来并不开心。“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着手这件事。我从没想过有机会亲自见到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鬼?”中也丢掉了所有礼貌,现在完全被搞糊涂了。
“我很多年前就放弃寻找你了,”兰波说,没有理会中也的爆发。他现在直视着中也的眼睛,表情依然极其严肃。“看起来毫无希望。你签约□□唱片公司时我甚至都没注意到。直到几周前,你和尾崎的照片被拍到。这个名字起初让我困惑,让我怀疑,但当我深入调查后,我发现中原中也并不是你的真名。”
“不,它就是。”中也一字一顿,语气激烈。他把茶杯重重砸在桌上,不再顾及是否会损坏这个男人的任何东西。“我甚至有文件证明它是。”他表现出愤怒,但背后隐藏着真实的恐惧和惊骇。他努力埋葬这些秘密,并希望它们保持埋葬状态。
“加州寄养系统档案号A5158,”兰波说道,仿佛在照本宣科。“母亲,已故,自杀。父亲,未知。十三岁时离开最后一个寄养家庭。”
“你到底在玩什么鬼把戏?”中也希望自己的声音没有发抖。他试图显得有威胁性,但兰波只是显得更加悲伤。
“我没有玩把戏。”兰波举起双手以示无辜。这并不能安抚中也。“我只是想见见你,和你谈谈。我过去和你母亲共事过。”
“如果这就是你叫我来这儿的原因,”中也说道,声音不大但非常强硬,“那你就该在邀请函里他妈的直说,我就会他妈的告诉你我对她没兴趣。”他几乎就要立刻走出门去,但有什么东西拉住了他。
“你的父母可能不在了,但还有——”兰波刚开口,就被中也粗暴地打断了。
“我父亲死了?”他问道,声音紧绷。他把手握成拳头,试图阻止颤抖。他感觉有点想吐。
“你不知道?”兰波显得很震惊,随后表情转为内疚。他似乎不知该说什么。
中也一直以为他父亲是个从未想要他的废物。这是个令人安心的假设,让他感到愤怒而非被遗弃。但他也曾有过一个幼稚的幻想,幻想他父亲在找他,幻想他是个重要人物,有一天会从天而降解决他所有的问题。这绝对荒谬,但当生活一团糟时,这是一种慰藉。他更难过的是失去了这个幻想,而不是为一个他素未谋面的男人的死讯感到悲伤。
“他很久以前就去世了,”兰波最终透露道。“我不知道你母亲没有告诉你。但是,正如我刚才所说,他们各自还有在世的亲人,我可以帮你联系。”
“我已经有家人了,”中也立刻说道,语气尖锐。
这次他脑海中浮现的并非“羊”的伙伴。而是红叶,她对着茶杯笑得眼泪直流。是广津看着他GED成绩单时露出的淡淡微笑。是立原,一个他素未谋面的人说“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歌手”。是黑夜与白昼交替时分,那双深邃的眼睛与他对视,仅仅提醒着他并不孤单。他不需要与那些在他整个生命中从未费心寻找过他的人强行建立联系。
“当然,决定权在你,”兰波说,并未被中也的愤怒吓退。“我知道你母亲有她的……问题。我多希望你能有机会了解她的其他方面。”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中也毫无笑意地笑了笑,声音略带疯狂。“她的‘问题’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很抱歉,这完全不是我想达到的效果。”兰波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他,但似乎又觉得不妥。“当年读到关于你和你母亲遭遇的新闻报道时,我心都碎了。我尝试联系,但美国有各种隐私法,我无法取得任何进展。”
“你本不该费心,”中也说。他现在足够控制情绪,能正常说话了。他确保给兰波一个最冰冷的眼神。“我不想要你的任何东西。无论你觉得欠我什么债,都是不存在的。我要你离我远点。”
“如果那是你的意愿,我理解。”兰波看起来为此非常难过。如果中也是个更好的人,他可能会感到内疚。但他反而感到满意,高兴于对方感受到了他糟糕感受的一小部分。
“随便吧,伙计,”中也拿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没必要为个混蛋浪费好茶。他把杯子更轻地放回碟子上。“你可以滚了。”
他站起身,调整了一下西装外套——房间热得离谱,外套已经被汗浸湿了。“谢谢你的茶。”他朝兰波敷衍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他走到门口时,兰波又开口了。
“中也。”他语气中的某种东西让中也转身看向他。他不再显得怯懦或悲伤,而是充满自信。“在你走之前,我只想说一件事。我完全知道你母亲对你说了什么,关于‘荒霸吐’。别相信她。你是人类。你不该遭受她对你做的事。去做你想做的事。如果是音乐,那就去做吧。我对你成长成的年轻人印象深刻,你有钢铁般的脊梁。保持下去。能见到你,中原中也,是我的荣幸。”兰波深深地鞠躬至地。
中也消化着这一切,呼吸急促。他恨自己第一个想问的问题是“你确定吗?”。他能感觉到眼睛开始湿润,但他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他粗声清了清嗓子。“能见到您,亚瑟·兰波,是我的荣幸。”他也同样深深地鞠躬回礼。
站直身后,他迅速离开了办公室,内心深受震动。
六月初,《污浊》发行七个月前
中也试图摆脱自从和亚瑟·兰波谈过话后就一直缠绕着他的怪异情绪,但这很困难。他感到一种强烈的错位感,仿佛只是在扮演“□□唱片公司员工·中原中也”这个角色。他拼命压抑了那么久的、所有关于他母亲的陈年烂账,如今却感觉无处可逃。
他们已离开东京回到横滨,中也过去几天一直在独自徘徊于这座城市中。他需要独处的时间,在没有那些观察力过于敏锐的同事的注视下思考。他不确定自己最想避开的是谁——红叶、广津先生,还是太宰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能立刻察觉出不对劲。
他最终漫无目的地走到了码头,这里的大海在某种程度上让他想起了洛杉矶。尽管周围人声嘈杂,工人们忙于工作,他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宁静。他坐在临水的堤岸边缘,望着眼前的景象。他这次没有引人注目,他舍弃了西装,从衣橱底翻出一条牛仔裤,套了件破旧的连帽卫衣。
他将头搁在曲起的一个膝盖上。他已经很久没感到这种……空虚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词。过去的几年里,他用无穷的活力和人群填满自己的生活,这让他得以将这种感觉挡在门外。他有时会想,其他人是否也会这样,是否也会在照镜子时,疑惑看着自己的究竟是何种生物。他希望他们不会。他绝不会把这种感受施加给任何人。
“原来你最近消失不见是跑到这里来了?”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吓了他一跳。他抬起头,看到太宰治。中也从未见过他穿得如此随意——牛仔裤,深蓝色长袖衫。这感觉很奇怪,就像一个卡通人物突然换了身装扮。
“你他妈怎么找到我的?”中也问道,声音里没有恼怒,也并不太意外。
“追踪了你的手机,”太宰平淡地回答,同时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要是往常,中也多半会吼太宰不尊重他的隐私,但他只是点点头,便继续看向水面。他提不起劲来跟太宰争吵、问他想要什么、或是扮演他们之间那种愚蠢的、纠缠不清的什么玩意儿里的角色。他只是希望,哪怕就一次,当他说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太宰能信他一回。
太宰在他身边坐下,双腿悬在水面上晃荡。中也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嘲笑他选的地点、抱怨中也躲着他、或者试图把他拽到某个“没那么无聊”的地方去。然而太宰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沉默着,表情轻松,像中也之前那样望着水面。
中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感觉很漫长。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凝视水面,试图驱散那些让他困在这种情绪里的念头。太宰的存在不知怎的竟有些帮助。当某个比大多数人更了解你的人在你身旁注视着你时,你很难真正觉得自己一文不值。
最终,中也不得不开口问道,因为沉默太久,嗓音有些发哑:“为什么跟着我?”
“无聊啊,”太宰说,对中也打破漫长的沉默毫无反应。他转过脸面对中也,表情漠然。
“那你不觉得这很无聊吗?”中也不禁笑起来问道。
“不,当然觉得,”太宰毫不犹豫地确认。“不过总比工作有趣点。”
“好吧,你想做什么不无聊的事?”中也站起身,伸手拉太宰起来。
“我们现在可就在日本啊,”太宰飞快地说道,仿佛中也终于踩中了他布好的陷阱。“我们去唱卡拉OK!”
“你想唱卡拉OK?你明明讨厌音乐,”中也说。
“我讨厌的是糟糕的音乐,”太宰纠正道。中也翻了个白眼,在太宰的定义里,“糟糕的音乐”几乎囊括了世间一切。“如果是我们唱的话,就不会糟糕了。”
这话直击中中也的自尊心。不管听过多少次,太宰认可他是个好歌手这一点,总能让中也没出息地感到无比骄傲。“那就带路吧。”
他任由太宰把他拖到几个街区外的一家卡拉OK店,租了个小包间。这地方墙上贴了很多英文标识,看来主要面向游客。问到要唱多久时,太宰直接递上他的PMR公司信用卡,告诉店员尽管计费,直到他们离开。
他们进了包间。中也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看着太宰凑在点歌机前挑选第一首歌。这完全不是他预想中的一天,但他竟然有点兴奋。这几天他几乎没听过音乐,更别说唱歌了。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感觉不错。
太宰在歌单里翻找了几分钟,发出兴奋的声音。他抬起脸看向中也,咧嘴笑得极其灿烂,这立刻让中也心生警惕。
“他们居然有!”太宰欢快地敲下选择。“这是我到过的最棒的地方。”
“有什么?”中也问道,音乐随即响起。
过了几秒,他听出来了,这首歌他非常、非常熟悉。当初写它的时候,后来排练的时候,乃至演出的时候,他都循环播放过无数遍。
“开什么玩笑!”当屏幕上跳出“羊” 乐队的《生活加点派对更精彩》时,中也大叫。“不,不行!快关掉!”
“今天是周五!”太宰无视中也的抗议,大声唱了起来,语气异常欢快。“这一周可真够呛。”这是中也有史以来见他唱歌最热情的一次。他在包间里蹦跳着,随着快节奏的音乐摇摆。
太宰抓起另一个麦克风,直接塞到中也面前晃悠。邀请的意思不言而喻。“感觉就像陷入了一连串的霉运败局。”
中也粗鲁地推开太宰的手,但这似乎没影响他继续开心地跳着舞。
但今晚就是我们翻身之夜
没有什么能将我打倒
中也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另一个麦克风。太宰见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中也朝他翻了个白眼。
合唱总比让太宰对着他唱要好。再说,这歌虽然不怎么样,但唱起来还挺带劲的。当初在舞台上演出时,中也总是唱得很嗨。副歌部分开始,两人一起唱了起来。
那就调暗灯光,让音乐嗨起来
呼朋唤友,告诉所有人
跳到脚上伤痕累累也不停歇
继续跳啊跳,直到天光大亮
因为人生更美好
人生就是更美好
人生更美好,更美好,更美好
纵情开派对,人生更精彩
这不是计划好的,中也的身体只是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如同被排练过无数次。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他已经跟着副歌的节奏跺脚、滑步、挥舞拳头。他拼命希望太宰没注意到,但太宰停下了唱歌,看着他的样子让这希望彻底破灭。
“你刚才在干嘛?”太宰问道,脸上已然浮现出那种了然的笑容。
“没什么,”中也飞快地回答,试图保持表情平静。
“中也,”太宰喊他的名字,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羊’还给这歌编了伴舞动作?”
“没有,”中也撒谎,连自己都觉得听起来一点都不像真的。
太宰随即爆发出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睛都闭了起来,整个人都在抖。
这种感觉让中也很是异样。他见过太宰笑过很多次,大部分时候还是被他逗笑的。但那些笑容里总带着掌控感,像是在笑一个跳进了他陷阱的人。这次不一样。这个笑,怎么说呢,很真实。太宰看上去从未像此刻这样像个十五岁的少年。
这种异样感让中也压下尴尬,自己也忍不住轻笑起来。“要不要我教你?”
太宰立马站直了,笑声戛然而止。他睁大了眼睛,容光焕发。“从头开始放!”
中也数不清他们把这歌重复了多少遍。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重放,直到两人都完美掌握了舞步。太宰全程都在嘲讽他。中也就回敬太宰的舞姿,叫他“笨手笨脚的高个面条怪”。店员们大概恨死他们了,但中也发现自己毫不在意。离开时,他留了百分之两百的小费,觉得足以补偿。
走出店门时,太宰还在哼着那首歌,居然还没听腻。中也懒得理他,走在横滨街头,莫名感到一种奇异的平和。这是自见过亚瑟以来,他第一次重新感觉找回了自己。
说来真怪,这一天留给他最深刻的感觉,竟是太宰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声音合在一起,哪怕吼着一首糟透的口水歌,竟也异常地好听。
六月中旬,《污浊》发行七个月前
虽然稍有点想家,但中也今晚却对最后一场演唱会有点莫名的失落感。这是他们在韩国首尔的终演了。明天他们就要飞回洛杉矶。
他会想念巡演的日子,想念探索新城市的经历。他会想念有机会听红叶尽情高歌的时刻。他会想念和广津待在一起的时光,尽管那老爷子总说不喜欢这样。他会想念整个巡演团队、想念各地的食物、想念深夜长谈、想念音乐。
太宰治的叹气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有些事他就不那么会想念了。
“你又怎么了?”中也问道,心里清楚不问的话他还会继续夸张地叹下去。
“巡演最后一晚了呢,”太宰抱怨道。“而你居然一次都没登台演出过。我还以为至少能看见小矮人站上一次舞台呢。”
中也深深皱起眉。他自己某种程度上也这么想过。但他之前向红叶提起这个想法时,她反应相当冷淡。起初他以为是红叶觉得他还不够格,现在他也搞不懂她犹豫的原因。中也并不怯场,他一直热爱表演。而且就算他搞砸了也无所谓,在异国他乡当个暖场歌手唱砸一首歌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也不明白太宰为什么这么在意。“大姐不同意,”他语气尽量显得毫不在意地说道。
“那又怎样?你什么时候需要红叶姐的许可才能做事了?”太宰反问道,像是一种挑衅。“你总说自己不是条狗。可瞧瞧你现在,被你的主子乖乖命令着不许动呢。”
“滚蛋,”中也恶狠狠地说。“我不会因为被你激一下就去和大姐对着干。”
“那就当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嘛,”太宰说,语气不像是开玩笑。“唱首《金色夜叉》给我听。”
中也早在自己生日后的第二天,就从广津那里套出了太宰的生日。当时广津试图说服他归还被他们偷走的飞镖盘。中也就强词夺理,说那飞镖盘已经被弄坏了,他们可以赔酒吧一个新的;他接着又死缠烂打地烦广津(自己还顶着严重宿醉),最后终于让广津为了摆脱他而说出了日期(附带一句“你该滚蛋了”)。他知道太宰的生日还有几天,自己也确实一直在纠结该送他什么。
“你要我给你唱歌当生日礼物?”中也一脸促狭地问,从不放过任何揶揄太宰的机会。
这话难得地让太宰瞬间显出局促。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我是想看红叶姐发现你在巡演最后一晚偷了她的压轴曲时是什么表情。”
“就为这个,我更不能对红叶姐做那种事,”中也说。不过他在考虑。
中也不喜欢欠人情债。在整个巡演期间,他感觉太宰一次又一次在帮他。帮他考GED是最明显的,噩梦那件事更甚。太宰带他出去过生日。虽然卡拉OK那件事把他拉出情绪低谷多半是无意的,但不知为何,最让他觉得亏欠的反而是这件事。
“行吧,”太宰翻了个白眼。他掏出手机开始玩游戏。“胆小狗。” 中也听得出他其实很失望。
操,中也心想。不是说“求原谅比求许可更容易”吗?内心深处,他确实想这么做。他受够了在音乐里当旁观者。如果能顺带满足太宰,那也值了。大姐会原谅他的(他妈的他真希望如此)。
“如果我真要做这事,”中也开始说,太宰立马精神起来,“他妈的是如果,我需要你帮忙。”
“小矮子想要什么都行,”太宰保证道,那笑容既让中也火大又让他兴奋。“哦,这可太棒了。”
他们没有把最后一天花在休息上,而是绞尽脑汁密谋着怎么能给中也创造偷溜上台的机会。这需要极其精密的配合。没有太宰,中也不可能完成这事。太宰则把整件事当作性命攸关的任务。太宰居然还让立原道造相信了他的要求——自北京那晚后,立原一直很讨厌太宰(幸运的是他原谅了中也,把所有事都算在太宰头上)。
他们忙完所有布置之后,中也正等在舞台右侧下场口,调整着太宰经过后台时偷偷塞给他的耳返麦克风。太宰塞给他时还朝他眨了眨眼。
中也深吸一口气。台下观众还在互相交谈,嗡嗡声连成一片。他紧张的不是唱歌本身,而是自己居然在做这么疯狂的事。他想如果二月份时他没让太宰跟着一起来,这次巡演会是什么样。他确定不会有一半这么刺激。
他最后整理了一次头发和西装,然后走上舞台。台下观众注意到他,渐渐安静下来。他朝他们绽开大大的笑容,挥手示意。“大家晚上好,首尔的朋友们!今晚过得怎么样啊?”
那些还没注意到他的人在听到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后也停止了交谈。他们对这问候报以欢呼。中也笑得更真实了些,看来这招全世界都好用。
“我叫中原中也,”他说着,走向位于舞台前方右侧的钢琴。他一直觉得在那儿弹琴的样子会很棒,现在终于可以亲自证实了。“尾崎红叶是我的导师。我想问一下,在她做准备的时候,我能不能给大家唱首歌呢?”
台下响起不算特别热烈的、支持性的欢呼。中也忍住笑,这反应也不出他所料。“多谢大家。这首歌你们可能听过,它叫《金色夜叉》。”
观众们对此反应各异,有些人甚至发出不满的声音。
中也不为所动地调整好弹钢琴的手势。他不想在台上想太多,免得被拖下去。他瞥向舞台侧面自己平时看红叶表演的位置,看见太宰站在那儿。太宰第一次没有在看手机或电脑,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中也身上。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这给了他足够的动力,开始演奏。
当他敲下开场的几个音符时,人群彻底安静了。他一直试图说服红叶做一版只有她和钢琴的《金色夜叉》,但她更喜欢带完整乐队的版本。现在中也是在验证他自己的理论——他觉得这样会很好听。他缓缓唱出第一节,让歌声随着钢琴流淌。
恭喜你订婚了
大家都说这是门当户对
你已为可观利益典当真心 (原文:典当心脏/heart)
希望你对自己的猎物还算满意
唱完第一节,他也甩掉了仅有的一点紧张。他不再担心被抓现行,而是专心弹唱他始终热爱的这首歌,让音乐占据身心。
他唱完整首歌,尽力将自己的情感倾注其中。他在第二段副歌时弹错了几个音(太久没弹这首了),但他没有停下。结束时,房间内鸦雀无声,只剩下他指尖在琴键上弹奏出的最后几个余韵缭绕的音符。他屏息片刻,等待着观众的反应。
回应他的是震耳欲聋的掌声,那分贝让他震惊。观众们为他尖叫、欢呼,声音在他的耳边猛烈回荡。有那么一刻,他微微张着嘴从钢琴旁站起来,被这感觉冲击着。接着便无法抑制地露出大大的笑容。
老天,这比他所有在“羊”时期经历过的表演都要棒。他感觉自己战无不胜,同时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场内的喧嚣与他融为一体,让他感到安稳。音乐就该是这样子。
“谢谢,谢谢大家,”他对着麦克风说,微微鞠了一躬。“你们太捧场了,真的。”
中也直起身,再次望向侧面,看见太宰正随着观众一起鼓掌,尽管那姿态带着些嘲弄的意味。这让中也的笑容咧得更大了。他用口型对太宰说:生·日·快·乐·啊·混·蛋。
“你们真是超棒的观众,”中也说着,离开钢琴走向舞台中央。“感谢你们让我在今晚的主角出场前为你们唱首歌。准备好欣赏无与伦比的尾崎红叶的表演了吗?”
六月下旬,《污浊》发行前七个月
中也敲了敲森鸥外办公室的门,试图压下心头那份不安。他们两天前才刚结束巡演回来。他这两天基本都在睡觉和整理行李,本没打算今天去公司的,直到收到森发来的短信,要他过去。中也这辈子从没收拾得这么快过,自从他读到那条信息就一直神经紧绷。
“进来,”森鸥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中也推开门走进去,小心地在身后关好门。
这感觉与一个多月前走进兰波办公室时截然不同。兰波的办公室热得难以忍受,而森这里虽然温度正常,却有种明确的冷意。空间巨大,但陈设稀疏,森那张大书桌俯视着整个房间。中也极少待在这里,他觉得这样挺好。
“中也,”森鸥外从书桌上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带着大大的笑容招呼他上前。“欢迎回来。我本想过些时候再谈这件事的,但某些突发事件促使我调整了计划。”
走近时,中也在森的电脑屏幕上注意到一个打开的网页。那是他在红叶的演唱会上唱《金色夜叉》的视频,播放量之高远超他的预期。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已经跟红叶道过无数次歉了,可他说不准她是否原谅了他。那场演出后,红叶对他冷淡了些。这种感觉很微妙,却让中也想砸点什么。比起生太宰的气,他更气自己——他不该被他的把戏左右。他应该知道的。如果这会损害他和红叶的关系,他宁愿再也不唱歌了。
他甚至没考虑过自己可能也惹森不高兴了。森喜欢掌控一切,这点中也知道——甚至不用红叶和太宰提醒。他归根结底掌控着中也的职业生涯,也许他并不想中也在未经他许可的情况下获得这么多关注。中也不敢拿自己在PMR的位置冒险,他不能。
森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屏幕又移回来,知道他看到了视频。“这真是意外之喜。我没料到你会如此行事。”
中也将双手背在身后以掩饰轻微的颤抖,并扣住手腕试图冷静下来。“我很抱歉,首领。是我一时冲动犯的错。不会有下次了。”
“不必道歉,中也,”森鸥外说道,中也顿时感觉房间里又有空气了。“我对视频引起的反响很满意。这视频不仅在亚洲,在美国本土也有人在看。这种宣传效果是计划不来的。”
“我不知道会这样,”中也说。他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但内心已从之前的“高度恐惧”恢复到面对森谈话时一贯的那种“敬畏夹杂着轻微紧张”的状态。
“我看得出来。这对PMR是笔意外的财富。”森切换掉视频画面,打开一份标题为他名字的文件。“红叶此前要求我们,在你年满十八岁前不要让你录制音乐。她认为成名对如此年轻的人是过重的负担。她低估了你加入公司后在唱功上的进步程度,但这个视频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中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一种新的愧疚。他还以为红叶在生他的气,结果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她保持距离的行为现在说得通了。而且她为他冒险向首领说了谎。他必须想办法弥补她。
“大姐的标准一向非常高,”中也故作自信地说道,强挤出一个微笑。“我相信她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在她眼中,我还要下大功夫才算合格。”
“红叶没有麻烦,中也,”森鸥外说道,似乎对中也试图维护红叶的行为感到有趣。“事实上,她最近的工作无可挑剔。她刚被任命为□□唱片公司干部了。”
这是个巨大的晋升。干部只有五位,仅次于森。他们对决策拥有更大影响力,有权力扶持某些艺人,也有能力彻底埋没他人。红叶如果愿意依然可以录歌,但只要森不直接干涉,录什么、何时录将取决于她自己。
中也没能掩饰住惊讶。“她才二十岁。”
“我向来更看重结果,而不是年龄这种东西,”森鸥外说道。他将中也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上的复杂日程表(中也不凑近眯眼看是看不清全部内容的)。“不过我们今天是要讨论你的职业生涯。我认为你准备好开始制作自己的第一张专辑了。”
谈话的走向完全出乎中也的预料。但他知道最好不要质疑森的决策。“您有什么想法?”
“我一直关注着自你加入PMR近一年来参与的音乐作品。很少有人注意到你在创作方面同样才华横溢。”森的夸奖从不无的放矢,但中也还是为此感到自豪。不过这种好感觉没能持续。“所以我认为最好由你来主导这张唱片。”
中也消化着这句话,琢磨着森期待他如何反应。他并非想要别人给他写歌。他确实想自己掌控,若被别人指手画脚无疑会令人窒息。他曾这样妥协于“羊”,而他不想回到那种状态——唱着自己不引以为豪、毫无意义的歌曲。
但是,为自己写歌从来就不简单。人们都说要写你知道的、你感受的,而中也大部分时间都在他妈拼命躲避体会某些特定情绪。每当他坐在钢琴前或面对一张空白的乐谱时,他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回九年前的那一天。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障碍横亘于心——除了那些事,他写不出别的任何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有段时间唱“羊”那种浅薄傻气的口水歌反而让他舒服——那种音乐毫无情感,但有时没有情绪,总比他自己创作时汹涌爆发的愤怒和绝望要好。
但他又能怎么做?说“对不起首领,我不能写专辑因为我不想心情低落”?他几乎要笑出来,想象森听到这种话的表情。
中也不太介意自己缺乏选择权。当他多年前从上一个寄养家庭逃走时,就已放弃了对生活失控的不满。睡别人家沙发时,你自然就学会了随波逐流。因此对这个决定的任何一点怨念,都未能持续太久。这又不是森的错,怪只怪他自己是个懦弱不堪的可怜虫。他会挺过去的,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
“您是想让我自己来写歌?”他问道,语气保持中性。
“嗯,不全由你一个人写,”森鸥外说,没表现出是否注意到了中也内心的波澜。“你有才华,但也不是机器。我们会组建一个团队来协助作曲、编曲等相关工作。”
“明白了,”中也微笑道,尽管其中一部分是真诚的。“谢谢您给这个机会,首领。”
“我知道你会做出配得上□□唱片的作品,中也,”森鸥外的语气和笑容都很愉悦。但中也更觉得这是一个威胁,一个承诺——如果他不交出作品,绝不会有任何宽待。
“当然,首领,”中也说着,已经向门口移动。“我这就去着手准备。”
“还有最后一件事,中也。”
中也转过身,差点没忍住脱口而出的刻薄话。他在这一刻莫名地感谢起太宰来——正是这混蛋给了他那么多练习机会,让他能在极度不爽时也能不表露真实想法。他默默把拳头攥得更紧。
“亚瑟·兰波留了样东西给你。”森先生举起一顶熟悉的帽子。
Notes:
这章差点没把我写崩溃!生日场景和兰波那段全都推翻重写,改得面目全非……不过没关系!一切都好着呢!(强颜欢笑.gif)
我差点想把巡演部分拆成三章,因为实在太!长!了!但——去它的!(为什么我就写不出短篇啊啊啊???)
评论与否完全取决于你(但你留个言的话,我真的真的会非常开心!你懂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Let's Take This (S**t) Show On the Road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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