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蓝星（三） 她想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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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星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因为没有异能的她毕业后选择成为对抗丧尸的清理者，很多人来问过她为什么。
包括已经很久没见面的燕姐。
*
接到第一个任务的时候，辛星正坐在颓圮的高墙外围，看着墙外的丧尸嚎着无意义的叫声。
吴燕递给她一张小小的卡片，眼神中满是不理解。
“你真的想好了？一旦成为清理者，连生死的权利都会被剥夺，你会成为他们的刀，同样，你只会是他们的刀。”
清理者看似风光无限，但内部人员都知道，从接下任务的一刻起，他们便被种下忠于时光塔的心理暗示。
甘愿吗？荒谬吗？
作为人长大的个体却放弃凝视自己的权利，将自我完全让渡。
辛星明白她的意思，暖亮的落日洒在她的脸上，吴燕又看见那股熟悉的孩子气。
她听见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浑然不在意道：“他们说，为了新人类，清理者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围线。”
“而我”，她眼中是亮闪闪的太阳，“只有成为清理者，才能接触到那道围线。”
“燕姐”，辛星放低声音，像是在说只有两个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比等待更难以忍受的，是未知呀！”
她总觉得自己的记忆缺了一块，本能告诉辛星不要碰，保持原样才是最好的。
数万亿年前的太阳光穿过无数或衰竭或陨落的星群抵达摇摇欲坠的文明，将最后一点温暖洒落无数遥望的生命。
随着末世后的能源衰竭不断扩大，人们逐渐忘却曾经先进的科技，
他们一无所有，苟延残喘固守荒芜的平原。
但辛星不甘心。
“那就去做吧。”
吴燕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像一直以来她鼓励她的那样。
女孩倔强的表情让她回忆起从前，明明末世才几年，却好像过去一辈子。
她老了，既然注定等不来希望，不如让辛星去闯，说不定能从那群腐朽的家伙手里撕下肉来。
珍贵的麻醉剂都被锁在研究所里，辛星只能咬牙忍痛划破皮囊，一次性监测芯片顺着单薄的皮肉下落，瞬间获取所有的身体数据。
她自嘲道：“越活越落后，监视手段倒是一如既往的先进。”
芯片推进器掉落在地，被一只脚毫不留情踢开。
辛星呼吸放缓，“燕姐，你说陆女士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能回来的吗？”
辛星十岁时被陆女士救下，两人相处了将近六年，可就在她十六岁的前一天，陆女士突然不明原因消失，连她常在的研究所也找不到踪迹。
只有几个研究员私下告诉她，陆女士被上面带走了，不要再找了。
否则下一个失踪的就是她自己。
吴燕摇头，陆敏的级别和权限很高，这样的监视器用不到她身上。
能让一个天才研究员心甘情愿消失，只可能是因为她的研究触及到无法控制的领域……
想到陆敏的一贯作风，吴燕叹了口气。
“你知道她的行事。”
没人能困住她，走得这么急，多半是碰上无法中断的研究。
辛星知道，不仅知道，陆女士还事先告诉过她，自己在做一项很重要的研究，一旦成功能迅速结束末世。
她记得当时女人脸上自信的笑容。
但人终究不是纯理性生物。
辛星：“我长大了。”
她有权力承担自己行动的后果，并为自己的执念付出行动。
“我想自己走出去看看。”
*
后来呢？辛星有些想不起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的头痛加剧，似乎有什么挤压许久的东西迫不及待涌出来。
辛星的眼眶变得红彤彤的，不断涌出温暖的泪珠。
她想起来了，她都想起来了。
飞旋的风刮到她脸上，又冷又疼。
*
辛星运气很差，第一次行动的过程中，他们就遇上从没听说的感染者，队长当机立断将他杀死，用不含感情的视线扫过惴惴不安的新人们。
“进去吧。”
队长沉重的脚步声停顿，冰凉的手掌无声拍了拍她的肩膀。
感应大门自动打开，辛星踩上柔软的地毯，好闻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驱散来不及洗去的血腥味。
长官示意她坐下，冷淡的眼神默默审视面前的新人。
“别紧张，乖孩子，做了几个任务了？”
她朝辛星露出不含一丝感情的微笑，“我认识你母亲，她是一个很厉害的研究员。”
辛星敏锐察觉到女人话语中的打探，她不自觉握紧拳头。
“陆女士？我很久没见过她了。”
她是新人，在出现意外的第一时间，辛星的完整资料就呈上女人桌上。
她懒散地翻阅文件，垂下的眼皮只在感兴趣的地方挑起。
“清理者不是一个好归宿。”
“我想，陆敏的积分足够让你找个清闲的职位平安顺遂一辈子”，长官喝口茶，指尖按在液晶显示屏幕上，不解问道：“你没有异能，身体素质只有平均水平，怎么会去当清理者？”
辛星低头：“在学校里的时候，老师说如果每个人都只想着逃避，那末世就永远都不会结束。”
出于热血的奉献精神，是所有上位者都不会拒绝的好认知。
女人眉头微展，“这样啊——”
她笑了笑，“别紧张，孩子。”
等辛星微凉的手指握住面前的热茶，徐徐热气漂浮在空中，漫长的寂静中，女人打开抽屉，拿出一份资料，摆在辛星面前。
“你应当很好奇被带来时光塔的原因”，女人叹口气：“抱歉，但这实在是不能被公众知道的答案。”
辛星真准备翻开资料的手一顿，她抬头对上女人的眼睛。
不安迷茫的双眼撞上锋利冷漠的视线，来自上位者的审视从未停止。
“打开它，你将进入一个更加残酷，没有退路的世界”，女人靠着墙，用手敲敲窗户玻璃，“就像你白天看见的那样。”
她做出开枪的动作，“砰——”
“不受控制死掉。”
辛星脑中浮现几个小时前的画面，解决掉某个区域的丧失后，队长和几个新人兴高采烈拍手，正要找个地方聚聚，但在转弯的刹那，丑陋扭曲的怪物猛然从阴暗的小巷窜出来，一口咬断靠得最近队友的脑袋。
队长眼疾手快用枪杀死怪物，随后……把枪口掉准，对向今天刚见面的新队友。
残酷的现实比背叛感先一步在心间膨胀，辛星没有抵抗。
因为她知道，这是一个契机。
他们被秘密送入时光塔，获得知晓真相的权利。
与此相对的，必须付出某种代价。
“你考虑好了吗？”
辛星缓缓吐出一口气，翻开手中厚实的资料。
【黄莉，54岁，一代感染体，速度强化，已处决】
【任文德，34岁，一代感染体，感知强化，已处决】
【徐林，22岁，一代感染体，力量强化，已处决】
……
“末世后，所有人类迁入净土，异能者作为清理丧尸的主力军，同时也是处决另一种异变生物感染者的刽子手。”
女人的笑有些飘渺，“一代感染者在死亡后，仍然维持人形。”
她慢慢给自己倒了杯低度数的酒水。
“直到从二代体开始，他们才被视作彻底的怪物。”
【路经，45岁，二代感染体，外形完全异化，液化异能，已处决】
……
【岑成仁，36岁，三代感染体，基因完全异化，模仿异能，已处决】
……
“净土的出生人口越来越少，与此同时感染者的数量不断增加，资料只记载拥有异能的感染者，剩下的普通人……”
她顿了顿：“以代号附录在末尾。”
辛星翻到最后几十页，密密麻麻挤满了紧凑的数字编号。
这样的编号她很熟悉，为了方便管理，净土内的每个公民都有各自的编号。
“我也会是上面的一员吗？”
辛星合上资料，抬头问她。
“或许”，女人淡淡道：“说不准哪天你会在上面看到我的名字。”
“净土所有公民，包括我，每个人体内都检测到不同程度的感染值，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她侧身看向外面稀疏的人群，末世没有真正的娱乐，大家不过忙里偷闲，极尽可能欺骗自己安心。
“如果感到绝望，我会安排你立刻进行记忆清除，今天的一切你都不会记得，继续过危险但安稳的日子。”
女人没有看她，她也没有看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分毫未变。
但她听到意料之外的平静声音，就像她刚刚说出的不是摧毁认知的真相，而是一如既往虚伪的谎言。
辛星：“我要怎么做？”
长官看向她，眼中浮现兴味的笑意。
“加班，成为真正的清理者。”
女人伸出手，“认识一下，罗明，你的直属长官。”
辛星握住她的手，胸膛内的心跳缓缓震动。
她开始期待自己的死亡。
在生存的本能坠毁后。
辛星走后，办公室走进一个新面孔。
“长官，处理感染者需要重新嵌入监测芯片，可她……”
女人靠在躺椅上，眼眸轻合。
“呵，那个女人的孩子……监视恐怕早就没用了。”
“等着吧。”
……
相比杀丧尸，特殊清理者的福利要高不少，连晚宴这种稀罕东西都有。
辛星靠在栏杆上，远远看着纸醉金迷的惑人景象。
“怎么不进去？”
含笑的硬朗声音打断辛星发散的思维，罗姐端着酒杯走到她身边，“一个人在阳台吹冷风可不是年轻人的风格。”
辛星摇头：“很吵，影响休息。”
罗明摇晃酒杯没说话，半年一度的高级清理者盛宴，不合群躲起来的并不少见。
“适应的怎么样？”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五个月，罗明经常收到辛星出色的任务报告，但作为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罗明很好奇她靠什么一次次死里逃生，感染值还控制住没大幅上升。
清理者是他们的刀，只要是刀就会坏，老实说罗明没想到会和辛星再见面。
末日后，第一面即永别太常见了，尤其在对方常和感染者打交道的情况下。
辛星：“挺好的。”
和死人打交道很安静，从前辛星下班还会和机器人说说话，总是推迟下班时间后她说话越来越少了，听着家用机器人念叨的时间更多。
罗明当她客气，“那就好。”
辛星看着她转身离去，视线移到宴会中心，三三两两人群聚集在一起，他们有男有女，要么打架要么交欢。
简直像个该封禁的大型拉皮条场所。
辛星倒掉一口没喝的酒水，踩着平底鞋朝出口走去。
早知道所谓的宴会长这样，她肯定不会浪费时间来。
辛星走进厕所洗着手，心想幸好没多花时间换衣服，否则还真就不好提前离场。
她穿得甚至比不上服务生华丽，宽松休闲的长衣长裤挡住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辛星甩甩手，拨开长长的额发。
她比划下长度，觉得过几天终于能扎起来了。
啧——
都怪前几天的感染者，一个风刃削断一小缕头发。
辛星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走廊深处传来陌生的谈话声。
“Y试剂研究完成了吗？”
“临床试验数据不够，无法判断副作用，还需再等一段时间。”
有人脚步停下，“再等！再等我都快死了！去E区投放试剂，七天内我要看到最终报告。”
“可……E区还有那几位的人没撤离干净……”
“最多再给两天！再不回来就永远都别回来了！”
“是！”
“这批基因优化药剂是最后的出路，再不采取行动，上等人也会被感染，到时候人类可就真的灭绝了！你告诉他们！再拖下去，我不介意提前送他们下去开路！”
他的声音越发尖锐，藏着不容忽视的恐惧，但还是耐下心来安抚下属，“你的家人都在A区，A区的报告你也看到了，就算有人类作为过滤层，感染的扩散程度依然不容忽视，可别忘了那些怪物的下场。”
宴会厅的喧闹声传来，男人不满咒骂：“什么声音这么吵！谁找乐子不带我！”
“是——是清理者的宴会。”
“他们呐……”
男人哼笑：“切！”
“离远点！”
……
辛星轻手轻脚慢慢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电梯。
她毫不犹豫转身回家，用最快的速度穿过周围拥聚欢呼的人群。
耀眼的电子烟花在空中无声炸开，辛星没忍住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知道看了多久烟花。
又到新一年了。
因为末日，许多人失去亲人，也有很多人组成家庭。
纵使仍然存在数不清的黑暗，但喜悦的红色粉饰表面的太平，就算再穷凶极恶的人都维持表面的和平。
辛星转身离去。
她回到家，打开陆女士留下的电脑，上面显示新收到一封邮件。
【辛星，新年快乐。】
期待的心情落空，是陆女士账户自动设置的新年祝贺，她的研究忙起来不看时间，重要节日的祝贺语索性设置了几十年。
辛星打开另一个账号，里面同样有一封邮件。
不同的是，上面只有几个数字。
辛星飞速跑回房间，拿起一个保险盒，按照收到的数字输入密码。
咔哒——
保险盒打开了。
里面是陆女士早就做好的Y试剂。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高空，比烟花更闪烁的灯光环绕半空。
辛星抬头，看见半空中无处不在的直升机，呈包围状封锁狭小的公寓。
“哗啦！”
阳台玻璃大面积碎裂，罗明踩着嘎吱作响的玻璃碎片，举枪缓缓走进屋内，眼睛牢牢注视着辛星面前打开的保险盒。
“好孩子，把它交给我们。”
蓝红交错的灯光充斥温馨的房间，辛星眯起眼，喉咙挤出闷哼的低笑。
罗明皱眉：“你不愿意？”
他们早就盯上陆敏的Y试剂，可惜当时来晚一步被阴一招，这才出于下策默默监视引导陆敏的养女。
她果然知道Y试剂的信息。
锋利的光线纵横交错，辛星被困在中间，只要稍微动弹，这些光线就会刺穿她的咽喉和内脏。
她没有阻止罗明拿走保险盒。
辛星想起同样是一个夜晚，狼狈归来的陆女士递给她巴掌大的保险盒，后来再也没了消息。
“辛星”，陆女士面色苍白，手掌慢慢抚摸她的脑袋。
“你曾经和我说过，你相信人类一定会渡过末世，迎来新纪元。”
不同以往的氛围让辛星不安，她抿了抿唇道：“这也是你说的。”
“是啊”，陆女士有些恍惚，“我也相信。”
“盒子里的东西是你十七岁的礼物，密码在那个我们都知道的账号里。”
“星星”，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声音轻的像一阵风：“好好活下去。”
“该死！”
难听的咒骂声唤回辛星的神智，她不合时宜想到，他们会杀掉她吗，毕竟只要她活着，随时可能打破上等人极力维持的稳定。
罗明：“药剂不对？”
“是分解版，缺少几个重要材料。”
他们早就拿到陆敏所有实验数据，本以为她留给养女的是成品，没想到被算计了。
罗明：“看来我们得留着人。”
她怜悯的目光扫过安静的辛星，对陆敏的小心思一清二楚。
为了保全她，果然用了不少心思。
“清除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蓝星（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