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云开》陈初猫猫鱼

6、第 6 章

　　季明屿开始有意无意地去三班门口转，他每天都希望那个人能突然出现，可他能看到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座位，中午所有人都走光的时候，他就蹲在班门口，听风吹起书页哗啦啦的响声。
　　直到第十三天，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女生更瘦了，轻飘飘的，像一片树叶，风一吹就散落在空中，飘飘摇摇的。
　　季明屿没有名正言顺关心的机会，只能等所有人都走光，偷偷在她抽屉里放一盒牛奶。
　　某天他鬼鬼祟祟离开的时候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突如其来的声响把他吓得心脏骤停，他低头看去，原来是一个白色的mp3,上面贴着小猫贴纸，季明屿正想返回放到教室的讲台上，身后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同学，你有没有看到一个mp3？”
　　是她。
　　季明屿慌乱之间竟然把mp3揣进了口袋，又慌慌张张地拿出来递给女生，“是这个吗？我刚刚在你们班门口捡到的，我……我不是想私吞！”
　　女生笑了，“我知道，谢谢你，快去吃饭吧！”
　　季明屿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女生愣住了，疑惑地“啊”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你这么瘦，要好好吃饭。”
　　女生呆呆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便匆匆走了，季明屿有些懊恼，怎么偏偏只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季明屿没想到，这竟是他高中时代与她最后的交集。
　　听到顾安转学的消息，季明屿腾的一下站起来，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眼光，疯了般狂奔到三班门口，可是那个座位上的人再一次消失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只留下了一摞书，证明着她存在过的痕迹，风吹过，书页轻轻翻飞又落下，像她一样，安静地来，又安静地离开。
　　季明屿逃课了。这是他第一次逃课，警卫大爷被这突然的举动打了个猝不及防，没能拦住他，只好上报给年级主任。
　　少年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跑，直至浑身失去力气才跌坐在地上，少年的胸腔剧烈起伏，头深埋下去，小声啜泣着，来来往往的人只是好奇地看一眼，便又匆匆忙忙地略过他，世界只剩他一人，没有人知道少年为了什么心碎。
　　季明屿被学校严厉批评，老师叫来了他的家长，问他为什么逃课，他只死咬一句“不想上”，其余一句不肯说。
　　他被罚在国旗下念检讨，台下黑压压的都是人，季明屿只是面无表情地张嘴，又机械地下台，走出操场，只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那个贴着小猫贴纸的mp3竟又落到他手里，她的书很久没人来拿，被送到了收废品大爷那里，那只小小的mp3就被遗落在废品袋旁边的角落，少年拾起它，藏在手心，mp3被握出了汗，坏了修，修了坏，竟这样在他手心里攥了七年。
　　“天空好想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傻站在你家楼下，抬起头数乌云，如果场景里出现一架钢琴，我会唱歌给你听，哪怕好多盆水往下淋……”黑夜里，音乐萦绕耳边，这一刻，你会不会在跟我听同一首歌，我们的心跳会不会就这样靠近一点。
　　……
　　季明屿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一直看着桌面，他想，透过那一条条细细的纹路，是否能够回溯时间。
　　对面的人轻声说了说“对不起”，好像在回应十七岁少年略显紧张的关心，少年摇头，与成熟男人重叠，他说：“你从来都不用说抱歉。”
　　其实顾安记得他，一直都记得，那个自信地说自己也能考年级前十的少年，那个在她最难过时告诉她要好好吃饭的少年。但那个时候的她，只想逃离，好像只要躲起来，就不会被噩梦找到。再见到他，她不敢相认，他的变化真大，和从前一点都不一样。
　　他说：“顾安，我只希望你安心，开心，仅此而已，我昨天在想，是不是不该出现在你的世界，打破你平静的生活，你明明可以一直开心下去。”
　　“但那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开心。”
　　顾安鼓起勇气说道：“我也有个故事，可能会有点压抑，季先生要听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