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和她的忍人》应见未见

28、“鬼” 千流院

　　千流院。

　　近喜捂住自己的嘴巴，躲在了衣柜里。隔着一道窄小的缝隙，她望出去：那道身影黑而长，隐约可以看出一个轮廓，是人吗？又不像是人，更像是一团模仿着人类的雾气。

　　它正在来回走动，脚明明没有落在地板上，近喜的耳朵却能听见布鞋和地板碰撞时发出的“啪嗒”声。

　　她吓得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再看。近喜收回视线，看着黑黢黢的衣柜门，不断地念着阿弥陀佛，然后闭上眼睛，尽可能地把自己蜷缩得更小一些。

　　一切都是从刚刚那场雨开始的。

　　当时自己正在院里扫地，把那些落叶给一个个扫进簸箕里边，因为先前已经下过一场雨了，近喜就没太在意自己肩头的水珠，还以为是风吹动了树叶，从树上掉下来的。不想过了一会，雨变得更大，她赶快跑到了屋里，连扫把都没来得及收好。雨水在屋檐上连成一串，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她半边身子靠在门框上，心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雨才停，也不知道常佑什么时候会回来。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了一声尖叫，近喜还没来得及搞明白，这尖叫是因何而起，就听得有人喊了声：杀人啦！

　　这一声“杀人”把近喜吓得不行，她立刻退后，将门关上，锁上门闩。而后快步跑到了房间里头，四处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杀人了？为什么杀人。近喜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管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最要紧，管他是为什么杀人，真杀还是假杀。

　　那黑影从地上走到墙上，最后挂在天花板上，仍然继续行走着。它静静地巡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它在寻找灵力，它的目标就是灵力。

　　春又绿一死，它就失控了。

　　在哪里，哪里都是灵力的气息，在哪里，这里有人。

　　刚刚吃掉的人里没有灵力。都是假的。

　　安神香的作用是配合它一起汲取灵力，以供休眠的云溪维持基本的身体机能。

　　你在哪里？

　　没有视力，它只能来回的走动，试图逼出那个人。人会恐惧，会失控，只要自己足够有耐心。它总能吃到那口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在这里吗？我在找你。我要活下去。不想死。看见你了。我在敲门。我在看你。给我，给我。你在看我。

　　它是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在床边绕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后，它开始用“手”敲所有它经过的物体。敲完桌子敲床架，敲完窗户敲柜子。

　　等它敲到衣柜，近喜猝不及防，身体吓得快速抖了一下。她心里暗叫，完了完了。衣柜虽然没有动，但她抖的时候，传出了布料摩擦的声音。它听见了吗？它听见没有？

　　近喜屏住呼吸，再不敢动，脸憋红了。她本以为自己会哭的，可是真到了要被发现这一步，连哭都忘记了。

　　房梁上有一声轻轻的“哒”。是谁站在了那上面。

　　“近喜，”云生慈的声音传来，“你在哪？”

　　他带着常佑回来，可云府似乎发生了什么血案，从高处俯瞰，四处都是尸体。千流院内也是静悄悄的，但并没有太多血迹，只有沾了血的脚印，看方向是外面来的。里面的人没有出去，从灵力场来看，近喜还在屋内。而那杀人的凶手，也在屋内。

　　黑影的手本已搭在衣柜上，正要将它的门拉开，听到屋外有人说话，立刻就闪到了云生慈面前，张开血盆大口，正欲饱餐一顿，但常佑反应更快，她还未变回人形，直接一口咬住了黑影，叼起来，左右甩头，要把它撕碎。

　　听到云生慈来了，近喜却也没敢开口应他，担心是黑影设计，要把她给骗出去。

　　最后还是云生慈亲手拉开了衣柜门。

　　近喜“啊”了一声，看见熟悉的脸，终于放心的哭了出来。

　　“云二公子...”

　　“不要哭，我带你去见常佑，她也想见你。”

　　“好，好。”近喜用袖子一把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擦掉，太用力了，把眼角也跟着擦红了。

　　云生慈伸手，近喜抓住他的手，从衣柜里钻了出来。

　　“常佑怎么了，我感觉你们去了还没几天呢，而且车队也没回来，你们就...”

　　刚走到门口，近喜就捂住了嘴巴，她又被惊到了。

　　面前的常佑已经把那黑影嚼成了碎片，她得意的开始甩自己身上的水珠，糊了刚出来的两人一脸水。

　　“这又是什么呀？狗？”

　　“是常佑。”云生慈无奈。

　　“wer——wer——”

　　见到近喜，常佑高兴的大叫两声，又兴奋地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两圈，这才变回人形，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了近喜，把女孩整个拢在自己怀里：“我回来啦！”

　　她亲昵地蹭着近喜的脖子：“近喜，我变得很厉害很厉害了，我现在不想呆在这里，我带你走，好吗？”

　　“您要去哪呢？您嫁进来，就是大公子的人了。”

　　“不管他，我要走！”常佑开心地说，“云生慈也走。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见近喜看过来，云生慈将手背在身后，轻轻点了点头。

　　“二公子...也走？”近喜心中诞生一个危险的想法：他们要私奔了！

　　“这怎么能行！”她大惊失色，无数个悲剧故事涌上心头，“你们不能走。”

　　“你不用担心啊，我们有钱。就算我没钱，他也有很多钱。我们不愁吃喝，只要出去，什么地方都随便玩。”常佑抓着近喜的双手，眼里都是期待：“走吧，我们走。”

　　“钱还是要自己赚的。”云生慈补充一句，“我不可能凭空给你生出来那么多钱。”

　　“怕什么嘛！你有那个手艺，去教人念书，教人武术，我们不会缺那口吃的。这云府有什么好呆的，你那父亲笨的要命，差点把两个儿子都弄死了，好赖也不分。居然敢和妖做交易。我呢，我可以去给人干活，我力气大，什么不能做。近喜你还小，不应该待在这个小破地方浪费你的人生呀。我们出去，干什么都比待着不动好。”

　　近喜犹豫了。

　　常佑的天真打动了她，她也还没被腐化到非要待在这云府里干活不可。干活又累又脏，若不是常佑，换另外的主子，她肯定就有更多的苦吃了。加上又有云生慈做担保，是三个人一起上路，若是只有常佑一个人，她绝对绝对不会答应的。常佑的性子，比她还不靠谱。

　　“怎么样。跟我走吧？”常佑松开了近喜，后退两步，半蹲着，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又道：“我不会丢下你的。”

　　面前这人的语气如此真挚。

　　近喜鼻子酸酸的，伸出手，主动抱住了常佑，在她的脸颊亲了一下：“好。”

　　“喔！好耶！”常佑乐的把近喜整个人直接抱了起来，转着圈圈：“我们走吧！云生慈。”

　　云生慈看向不远处，那些尸体和血迹都消失了。幻阵的力量正在消散。他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碎掉。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可她的感情却不是假的，他愿意配合常佑，继续走完最后一段路。

　　水月镜花，可也有人为了水之外镜之外的那些东西而来，愿意借假象一睹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