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和她的忍人》应见未见

27、春又绿视角的故事2 一听常

　　一听常又绿这话，云溪就蔫了，表面顺从地点点头，心底却还是抗拒。

　　“我还会来找你的，你要等我。”常又绿去抓他的手，紧紧握住。她的体温比他更低些，云溪感到诧异，这人怎么大夏天的，手还是冷的？

　　“你什么时候来啊？”

　　“哼，我想来的时候就来了。”常又绿眨眨眼，“你想不想把身体治好？”

　　“想啊。”

　　“那我帮你好不好。”她声音空灵，带着些蛊惑的意味：“但是你要答应我了，就得一直陪着我。一直。”

　　“一直是多久？”

　　“很久很久。”

　　“久到什么时候？”

　　“就算你是半妖，也能活个几百年吧。”常又绿说，“一直，就是直到你死，也要陪着我。”

　　“我...”云溪犹豫了。他和这人只有一面之缘，她怎么上来就说那么长远的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之后的事情呢，要怎样担保？

　　“你要是不答应我，你就没有多久好活了。”

　　她收紧了自己的手，把他的手指捏得死死的，全部包住，像是捏着自己心爱的、不肯撒手的玩具一样。云溪疼得想把常又绿甩开，但是这人力道大的吓人，根本甩不脱。

　　“我，你先把我放开。我再和你说。”

　　“不要，你现在就告诉我。你想不想活下去？”

　　“想啊，我当然想活下去了。但是你好怪，我不要听你的。”

　　“怎么这样？”常又绿放开他，三番两次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愤愤道：“你会后悔的！”

　　“那就等我后悔了再说！”泥人被逼急了也有三分火气，云溪没好气的呛了回去。

　　月光照着两人，吵闹声引来了侍卫，听到有人正在往这赶，心知不能在这时现身，常又绿气得抬腿就走。她走到一棵树下，运起灵力，化作原身，缠在了树上。果然，等到侍卫赶来，也无人发现她。云溪也没留在原地，他一边甩着手，一边往上边吹气，缓解疼痛。常又绿的作风让他想起菩萨娘娘，但是菩萨娘娘没那么粗鲁无礼，想到后者，云溪有些郁闷，失落和愧疚跟着涌上心头。

　　菩萨娘娘只能住在山上，肯定很寂寞，她每次张牙舞爪的叫自己过去，用灵力帮自己，也是为了和自己多说几句话。云溪看得出来，她是个嘴硬心软的好人。娘说，既然菩萨帮了你，你就安心接受就好，这是你修来的福报。可是云溪不这么想，云溪觉得，自己也该给她一点东西。于是他去帮庙里的人干活，换了些贡品，放到她的台前。

　　但是每次到了晚上，他试探着问她有没有吃，她的表情都很奇怪。

　　是不好吃吗？还是没有吃？他不敢问。

　　他既想上山，回去看看菩萨，又觉得愧对她，自己临到要走，才和她说，这件事肯定伤到她了。

　　对不起。云溪在心底又对她道了一次歉。我想过更好的生活，不能一直住在山上。

　　此时的菩萨，也就是常又绿，心底一股子闷气没处撒。好嘛，人过上了好日子，扭头立刻把自己忘了，自己想象的事情一件也没发生，他还对着自己发脾气。干什么呀，我明明是来帮你的。好心认作驴肝肺。呸。等到侍卫赶上云溪，没人注意自己这边时，她便纵身一跃，踩在墙头上，这边紧挨着一条窄窄的巷子，再往下跳，她快步绕过几条长而弯曲的小路，总算是来到了大街上。

　　此时夜市刚开，几乎所有人都往同一个地方去，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远处的吆喝声吸引了常又绿。她担心被人识破真面目，在常府里待了不久，就为了学怎么装的更像人。因此是第一次见这阵仗，刚刚的那点不快被好奇所替代，这些人要说虔诚嘛那不多，享乐的方式是不少的。她也想玩。于是常又绿顺着人潮，跟着进入了街道。

　　卖糖画的，卖纸雕的，还有卖猫猫狗狗的。各色商贩挑着担子，卖力吆喝着。

　　唉您来看您来瞧，糖画十文一张呐，吃完孩子不闹事，安安静静逛夜市。

　　纸雕纸雕，花样不少，眼睛会动的纸雕呐，手上一抖眼睛一转，猫鼠龙蛇，一应俱全。

　　卖猫——卖狗，哪里的猫哪里的狗？我这全都有。

　　常又绿在卖狗的摊子前边停了下来，她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那最角落的一只幼崽，眼睛还没张开呢，身体里居然蕴含着这么庞大的灵力。她想到了个鬼点子，于是开口，指着那只妖问：“你这狗多少钱？”

　　“这只呐？”摊主抓着小狗，把它捞了起来，后者咿咿呀呀的开始叫。

　　“嗯，多少钱？我要了。”

　　“哟呵，您有眼光，这狗可不常见，是我费了老大劲从鬼佬那搞来的。”

　　“你就说多少钱吧。”

　　“五十两。”

　　“你什么意思？看我有钱想坑我一笔？哪来的狗都不值这个价。”

　　“那我就不卖了，嘿，看你身上穿金戴银的，还以为是个有钱人。五十两都拿不出，去去去，一边去。”

　　“五十两是多少钱啊，谁能随身带着五十两出门？”

　　“没钱就没钱，别在我摊子前边站着，挡着人家买东西。”摊主的嗓门大了些，旁边的人纷纷侧目，还有几个人干脆站在一旁不动了，就等着看好戏。

　　“你给我等着！”常又绿再次吃瘪，指着摊主的鼻头说，“我今天就把它买回去。”

　　她紧忙忙把耳朵上的那对金环给拆了下来，左边的扯得太急，还把自己弄疼了，常又绿龇牙咧嘴。随后恶狠狠地把它们往摊主怀里一丢：“这够了吧！”

　　众人哗然，谁家的小姐出手这样阔绰，那可是金子。那站着不动的，有个是摊主熟人，他惊叫出声：难道真要让你这家伙过上好日子了？

　　摊主大喜，哎呦，原来这位是真财神，他立刻变换了态度：“够了，够了。您看您喜欢哪个笼子，我把它给您包回去呢。”

　　“不要笼子，把狗给我！”

　　春又绿就这样把狗给一步步抱回了家。

　　到了家里，她当时就想试试，能不能把这犬妖的妖核给抽出来，若是能，那小狐狸精就有救了。他的问题，不仅在于无法控制灵力，还有灵力在冲击他的身体的原因，半妖短命，多是因为无法调和灵力，需要外力干预。若是将这犬妖的妖核拿去给半妖用，他就不担心没办法调和灵力了嘛。

　　但春又绿刚要动手，那犬妖的体内就迸出一股火焰，差点烧上了她的头发。

　　紧接着，火焰包围着那犬妖，焚化了原来的身躯，将狗变成了个小女孩。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春又绿。犬妖眼神澄澈，看着是个刚修出人形的。咦，这妖天赋异禀，不是人生的，居然能那么快就修出人身，怪不得体内灵力这么充沛。

　　春又绿犯了难：之后要怎么办？没办法直接抽，就得另外想办法了。

　　另外一头，常佑已经开始自行探索房间，不时发出怪叫声，遇到个桌子椅子，她就上嘴咬两口，口感不错的毯子和被子，还知道在上边多磨一会牙。

　　“哎，你这死丫头..”春又绿抓着常佑的手臂把她拎起来：“你叫什么？”

　　虽然是刚开灵智，但应该也不至于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吧。

　　“呲..佑。”

　　这犬妖口齿不清，春又绿思考了一下，给了她个佑字。

　　然后她干脆利落地把这犬妖丢到了仆人房那，让其他仆人照顾她，再给这妖找了个差事。只要她不闹事，活着就行。反正常府也不是真缺这么一个打杂的，春又绿想，要是她吃人，那又另外说了。

　　吃人的话，丢到山上关着才行。

　　在后来的几年里，春又绿忙得马不停蹄，一面是要忙着去找提取妖核的典籍，一面是要跑去云府和那小子谈心。

　　说到云溪，他开始两年还很得意，对常又绿是有些抗拒的，但是他弟弟一生下来，这家伙就被打回原形，脆弱的不行。概因他母亲生了孩子，便把注意力全转到刚出生的弟弟身上了。哪怕是他跑出去，故意染了风寒，蒋丘也只是托人送去几服药。云溪失魂落魄，紧接着就想到，自己到底不是云函玉亲生的孩子，又体弱多病，那自己以后的人生...

　　云溪开始依赖上常又绿。常又绿虽然很瞧他不起，但只要自己说话，句句都有回应。他像是缠上大树的菟丝子，紧紧靠着她不肯放。后来云生慈慢慢长大，展现出超出常人的天赋，他更是又嫉妒又酸涩，但又不好在人前显露，还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每每想到自己如果身体健康，是不是也能有那样的人生，云溪便叹息不止。

　　这些心底话他是一句不敢对爹娘说。全丢给了常又绿。常又绿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她说，既然你那么烦恼，为什么还不答应我？我有办法治好你。

　　什么办法？

　　这不简单，就是拿别人的妖核换给你呗。

　　那，这个妖会怎样？

　　死啊。

　　不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你当人当久了，真当自己是什么好货色呀。你要真是好人，你别天天来找我抱怨啊。那要不然，我带你去吃人，补充灵力好了。没有完整的妖核，又不能自己调整灵力，你离了我，就是死路一条。哦，而且你那残破的妖核不会停下，它会继续破坏你的身体，再加上你的病，常又绿用手指戳着男人的胸膛，直指着他的心脏说：你会死得比你那个弟弟早很多哦。

　　这一句话真的戳到了云溪心窝子，他不想死，再怎么说，他都不想死。从自己记事开始，他就一直遭到病痛折磨，发热呕吐都是常事，云溪先前甚至不知道没有疾病的世界是怎样的。但是云生慈的出现，让他意识到，原来还有另外一种人生。自己如果健康，也能又另外一种人生。

　　但是他又不想选。不想亲自做出决定，让另外一个妖因为他去死，云溪知道，活下去是件幸福的事。因而剥夺其他人的幸福，他不想...

　　常又绿嗤笑一声，看云溪这么为难，便亲上了他的嘴角：“既然那么难想，就不想了。”

　　云溪的手下意识搭上常又绿的腰。

　　“你打算几点回去？”

　　“至少等到月亮升起来，”春又绿改去亲他的额头，“我还要上山一趟。”

　　“待会要我送你吗？”

　　“哟，今天你倒不怕羞了，小病秧子。”她调笑道。

　　...如果含混地活下去，也能得到幸福呢？

　　云溪不知道答案，他也不知道几个月后，云府将会因为他此刻的犹豫而变天。

　　常又绿和他唇齿相接，将一部分的妖力渡给了他。一个幻影悄然诞生，就在床下。这时的常又绿已经打定主意，无视这个胆小鬼的拒绝，将自己的计划推进下去。等到他要哭要闹，自己随意安慰两下，便也过去了。妖的一生何其漫长，几年她都等下来了，接下来几个月，还有什么不能等的。

　　为了求那典籍，她还被前辈骂了一通，骂她是一条蠢蛇，起了色心便忘记孰轻孰重。但骂到最后，到底也是把东西给她了。换核的法子一到手，被骂时的不甘愤懑便统统消失，春又绿兴奋地冲下山，跑来找云溪。他果然等她许久了。

　　而且她回家后，仆从还说，云溪早上来找过，说是有事要找她。常又绿心里得意，看，他不还是喜欢上我了？

　　半妖怎么就不能和妖在一起了？他只有一半是人，而且他的心可比妖好，还是向着自己的。

　　春又绿要向那些不看好自己的人证明，她偏偏就是要一条道走到黑。还要把这条道，漂漂亮亮的走给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