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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回家 春又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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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又绿说是在带路,实则是借着自己对寺庙的熟悉,带他兜圈。她根本没有要带他去找常佑的想法。
甚至他已经看见客房了。
她有意要带他回到原点。
云生慈拔剑,将剑横在了她的脖颈上,剑身再斜那么一些,就会割破她的皮肤。女人低低地笑起来:“怎么了,你不是要去见她,我带你去,你怎么还生气呢?”
“从左走到右,又再绕过大殿,往前几步...。”云生慈忍无可忍,“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记得还挺清楚嘛。”她歪头问,“怎样,你要杀了我吗?”
春又绿一点也不在乎那把剑,她屈膝,轻轻跳开,像是个青春活泼的少女一般:“我猜你也不会这么做。”
“常佑到底在哪?”
“客——房——”女人拉长了语调,“又或者在别的地方?也不是我带她去的呀。”
云生慈实在受不了这鬼打墙一般的对话,他再进一步,瞪着春又绿,剑抵在她的脖子上,这次见了血,它顺着剑身往下滴。
“呵呵,”春又绿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剑身,“你原来是个暴脾气。”
“少说废话,她究竟在哪?”
“我觉得,比起她,你现在应该更关心洛溪才对。毕竟他才是你上山的原因,不是吗?”
客房里传来隐约的咳嗽声。
两人的耳力都不差。
是洛溪醒了。
“我没有问你关于洛溪的事情。”他抓着剑柄往下压,那道伤口更深了。
“蠢货...”春又绿发出喟叹。而后稍稍用力,将云生慈的剑捏碎,它生生碎成了好几段,“当啷”,掉在地上。
她的眼底显出蛇鳞,事到如今,已经没有继续伪装的必要。那个犬妖已经进入献祭所用的大阵当中,自己的本体要消化她,不过是时间问题。刚刚的拖延,只是为了确保不会有人去打扰转化的过程。
至于面前这个云二公子嘛,她不杀,是另有目的。
“这山上山下都是我的地盘,你就算有心找人,我有心不让你找到,你又能如何呢?”
云生慈被春又绿单手掐住了喉咙,他抓住的那一截残剑毫无意义,她的鳞片将他最后的攻击都给挡下了。
她一点一点将他往上提,后者在窒息之中,剑柄脱手。“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在此时,门被人朝外推开,屋内那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春又绿不可置信。为何?仪式分明还未完成,他即使醒了,也不能下地行走才是,难道是自己哪一步搞错了?她随手将云生慈丢到一旁,迎上去:“洛溪,你...”
洛溪此刻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嘴角还有鲜血溢出。他半妖真身显露,身上长出一块一块的绒毛,不像大妖那样覆盖全身。看着十分丑陋。
云生慈不停地咳嗽,空气重新灌入肺部,他眼前发黑,喉头腥甜。
“放过他...”洛溪拽着春又绿的衣角哀求道:“我小弟什么都不知道。”
“哼,不知道。你现在是拿着什么身份来求我?你是我的谁,能够使唤我?”
“又绿,我想过人的生活。你就让我以人的身份生,人的身份死吧。”
“你说自己不想当妖,又为何要来招惹我。你一边说着自己想要活,一边又哭着说不希望有人因你而死,你究竟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罢了,我不同你纠结这些,也怪我修炼多年居然还没练出一双识人的眼睛,居然栽在你这个蠢货身上。”
“献祭一事,我已拒绝你了!”
“你要真心想拒绝我,就不会向我求取安神香。说到底你就是想活,安神香意味着什么,你不懂吗?将别人的灵力抽调到自己身上,不就是你求取安神香的目的吗?我真是厌烦你这模样,你装人装久了,忘记自己到底还是个妖了!”
春又绿刚刚的担心荡然无存,这人真是烂好心,开口就是他的弟弟,把我放在哪里?是我等你这么多年,又想尽办法为你换掉半妖体质,你张口闭口就是那些凡人,将我置于何处?
洛溪的眼中都是悲伤,他摇摇头,一步步越过春又绿,后者则冷眼看着他走向蜷缩在地上的云生慈。
又是这样。
当我化身为常又绿,你便忘了那个还在山上等你的春又绿,可她才是第一个遇见你,爱你,一颗心尽数牵挂在你身上的人。
她早和他说过了,只要和那犬妖换掉灵力,你就能活下去。可他犹犹豫豫,一直找着各种借口推脱,如果不是洛溪的病情恶化,忽然倒下,春又绿或许真的找不到机会——
她就是在那时找上云函玉的。
云函玉对春又绿开始还防备着,但借着信春娘娘这个名头,春又绿轻易攻破了蒋丘的心房,而后便让蒋丘去劝说云函玉。这计划所要损害的并非人的利益,而是一只无辜的妖,对于妖,人当然是没有什么同情心的,何况是一只素未谋面的妖呢?为了自己的孩子,这对夫妇接受了春又绿提出的计划。
当然是在洛溪昏迷之际做下的决定。
此时的洛溪每说一个字,每做一个动作,都承受着巨大的折磨,手臂、脚,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春又绿心想,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仪式还未完成,半妖的身体还没把那犬妖的灵力全部吸收,也就是说,他现在既要忍受灵力在经脉中冲刷的痛苦,又要忍受这具身体所带来的病痛。
他俯下身,试图将云生慈搀扶起来,但洛溪的力气不够,反而让自己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倒在了地上。看着滑稽又可笑。
春又绿刚想开口嘲讽他此时的丑态,胃部却犹如被人猛地重击了一下般开始痉挛,她的眼睛变作竖瞳,犬齿逐渐变长,嘴角裂开,她的身体不受控地逐渐化为妖形。不等春又绿反应过来,又是一次突如其来的重击,像是谁住在她肚中,正要破开她的身体一般。
她弯下腰,捂住自己的腹部,喉咙中溢出“呃呃”声,要把自己的胃给吐出那般不断呕吐,辨别不出原貌的秽物一滩一滩掉在地上,红的黄的黏在一起。十分恶心。
风也跟着转变了流向,朝着大殿冲去,在大殿的地下,正孕育着什么。
云生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随后抓着云溪的后领,硬是把他给提到了自己的胸口处,而后用右手臂锁住了他的咽喉,不断收紧。此刻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春又绿,常佑在哪?”
这个浑身长着毛的怪物印证了他的猜测,自己的大哥真的骗了自己一辈子,云生慈无法接受也不能原谅,若说幻觉之后他还能短暂的用“这一切都是假的”来麻痹自己,那么刚刚云溪和春又绿的对话,就直接印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绝非是受害者和加害者那么简单。
洛溪明明是借着自己的懦弱迫使春又绿替他去做出抉择。他不敢直接要求春又绿为了他去杀人,却又矛盾着对春又绿说自己想活下去,春又绿看他比什么都重,难道洛溪不明白,一个大妖愿意为他做到何种程度吗,在这妖的眼中,杀一个人救她的心上人,恐怕根本不必手软吧。他的反复或许就是那点剩余的良心在作祟,但这点良心说到底还是没有压过他想要活下来的决心。他一面说着后悔,一面又不谈那个因他而陷入绝境的人。
谁在操控,谁在执行,这两个人明明是共犯,洛溪却装的一副无辜模样,令人作呕。
自己的哥哥骗了自己一辈子,真相就是如此。
“你敢动他!”
春又绿此刻已经失去人形,面目全非,就连手臂都没有了:“我要让你们统统付出代价,等我,等我把那死丫头解决掉,我就要把你嚼成一块块碎肉,然后到你爹娘面前,把你再一点点吐出来,让他们看看自己养了,呃...”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身体已经无法撑起那身人穿的衣服,它滑落在地,只留一条支起上半身的蛇,和一根杆子一样从衣服中竖立起来。
“告诉我她在哪。”云生慈声音沙哑,“否则我不会对他留情。”
洛溪无法呼吸,疯狂抓挠着云生慈的手臂,他的指甲变成了尖锐而长的爪子,划破了男人的护臂和皮肤,留下一道道血印。
“在哪,哈哈哈哈哈,她在哪?她在等死!”春又绿癫狂地大笑,“从她上山开始,阵法就在启动了...你现在过去,又能做些什么?”
“你...!”
“只要我不死,咳咳,你再强,也走不出这里。”她用蛇尾擦去自己嘴角的鲜血,“我本来还想留你一命,可这条狗也太顽强了,等她被彻底转化,我第一个就把你吃了,补补身子。”
他们脚下的地面发出巨响,地皮随即裂开,房屋跟着左右晃动,风肆虐着刮过所有人的耳朵,“呜呜”着呼啸而过。
瓦片变作碎渣,倾数砸到地砖上,如雨点一般噼啪作响,不远处的大殿轰然倒塌了。
紧接着,一颗硕大的火球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犬妖自地下钻出,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凭着直觉,向山下冲去。
它的目的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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