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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进山 九仙山的山 ...

  •   1794 年(甲寅年)乾历五十九年正月初一 立春巳时
      公历 1794 年2 月 3 日 10:00
      【福省·兴化府·莆田·法海寺】
      法海寺·正门口

      莆田城中有九山,谚云:三山藏,三山现,三山不可见。主峰云雾缭绕,多仙人精怪、名人轶事、文人墨客的故事流传下来,世称九仙山。
      罗山,九仙山支脉,三山藏之一。其峰位于万岁寺南,莆田儒学学堂之北,山中有一寺,曰法海寺。整条山脉地平坡缓,逐渐被建筑覆盖,不见山形,故曰“三山藏”。
      这就是池月的清修场所——罗山法海寺。
      主持赐了她法名,月华居士。
      未来三年,她要作为带发斋姑在法海寺替母家祈福。
      春节一过,池大谦就要上任,赶在立春一早,她便被钱氏打包送到了法海寺。

      池月跟着淑姑,带着婢女汐妹和小厮清仔,一辆马车卸下大包小包,四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寺门口:
      山门位于罗山山腰人工清理出的一块平地,石木结构,门楣悬着黑漆金字的柳体“法海寺”木匾,另贴两侧对联“万派朝宗归法海,千峰环峙拱罗山”。寺庙整体沿山势阶梯式分散,可以从门口隐约看到山门后有小菜园。
      整个寺庙,还没有池家老宅一半大!
      木匾因山中的潮气已经掉了漆,金字也斑驳不堪。
      清仔手上拎着金银细软,狠狠一哆嗦。刚立春,山里的寒气湿气透过厚袄子舔舐着半大少年的骨头,明晃晃的阳关似无一点温度,就像钱氏临别前的笑一样。
      早有小沙弥侯在门口,见到他们憨憨一笑,“月华居士,缀我来啦(lá)!”(月华居士,请跟我来)

      大件行李暂存门口,小沙弥带着几人先行认路。
      穿过拱桥,进入第一殿天王殿,这里供奉着弥勒佛的袒腹笑像,背后是立韦驮菩萨,两侧为四大天王的泥塑,殿内两侧有耳房,供香客暂歇或存放香烛。
      穿过天王殿是大雄宝殿,再上 5-7 级石阶便到了正殿。面阔三间,硬山顶,栋梁雕刻仅少量云纹。
      殿前有宽阔月台,置铁铸大香炉,两侧各植 1 棵合抱粗的老榕树,叶面墨绿葱郁,即使在三九天寒依然郁郁葱葱,这是香客夏季上香乘阴的好去处。
      一边介绍,小沙弥一边带池月一行人熟悉寺庙设置
      斋姑有专属的静修寮,在寺庙最东侧,独立于普通僧人的僧寮,靠近后山。屋外有小庭院,竹篱半怀,种着茉莉和素心兰。茉莉已经落叶休眠了,素心兰依然郁郁葱葱。
      朝西望,同样靠着后山,池月瞧见了一砖石制的白色小屋,屋顶是歇山顶的样式,不像住所。
      顺着她的目光,小沙弥解释“这搭是杂祀殿,奉(hōng)着临水夫人佮(kah和的意思)其他 “三十六婆”,平时由陈斋婆掌(tiúnn)管(kuán)。月华居士有兴(hìng)趣,会当去拜拜(pài-pài)哦。”
      池月点头,“嗯!”娘心里最是倚重临水夫人,初一十五必去上香,遇着难事也总向夫人祷告。看着白色小屋,她倒是宽慰了一些,没这么抵触了

      淑姑牵着池月的手,走进最大的一间房。她坐在床沿,看着清仔进进出出搬行李,汐妹里里外外除尘清扫,淑姑清点着金银细软——钱氏没在月例上亏待过池月,出行前也给了不少,面子上,她一向很大方。她的心空落落的,酸楚早随着泪流进了,只觉得空,和这间房一样。
      “淑姑”,坐在床沿,池月轻轻晃着脚,空洞的望着淑姑“我想娘了。”
      淑姑的手一顿,嗓子一涩,转头,蹲下,牵起池月的手,看着她圆圆的小脸,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我们现在就去。”

      【莆田·九仙山·戊山】
      戊山·山脚
      九仙山流传出了很多故事,越王无诸曾在此九日宴集,有大石樽尚存;还曾相传何氏兄弟九人居此,俱羽化成仙。
      戊山虽为支脉,却也继承了九仙山的灵秀之气,相较于地势更加低平的罗山,戊山更近深山,人烟罕至。
      青黛色的峰峦浸在午后的薄雾里,像被洇开的墨痕,石路顺着山势蜷曲,一头扎进深浅不一的绿里。
      风里裹着松针的涩味,漫过衣襟时带着山涧的凉,脚边的草叶沾着露,碰一下,湿意便顺着裤脚往上爬。
      “峰峦隐见浮青霭,石径蜿蜒入翠微~
      松涛漫卷衣巾冷,山气侵阶露湿扉~”
      水气漫过戊山的石径时,杂祀殿里的陈斋婆提着竹篮走在前方带路。她蓝布衫的衣角被山风掀得轻轻晃,乘兴哼起了调子。
      尾音带着闽南话特有的婉转,“峦” 字拖得略长,舌尖轻轻一顶,就裹着松涛的气音落下来;“霭” 字发得软,像含了口山涧的水,吐出来时带着点湿意。她垂着眼,步子没停,竹篮里的纸钱沙沙轻响,倒成了调子的衬。
      清仔拎着祭品追上来时,正撞见她唱到 “露湿扉”。像怕惊着什么,声音压得低,却让那 “湿” 字沾了露似的,顺着石缝里的青苔爬过来,凉丝丝的。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她停了,回头看到池月和淑姑呆愣愣的盯着她看,笑道“是阿母教的旧调,在山里走,唱着不闷。”
      “我娘也唱过。”池月闷闷开口,原本父亲想让柳姨娘葬在祖坟,最后她执意选了这里——九仙山是她长大的地方。
      远处的峰影在雾里更淡了,那没唱完的调子像片羽毛,落在松针上,被露打湿,沉甸甸地坠着,倒比风声更让人记挂。
      这是娘的调子。

      斋姑陈杏娘今年16,瞧出池月烦闷,山路不好走,一路上走走停停,讲了很多故事。
      石阶上的青苔吸饱了露,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着浸了水的棉絮。陈杏娘走在前头,忽然停步,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划 —— 那里正有股山风打着旋儿掠过。

      “柳姨选的地方好,” 她回头时,鬓边的水滴样的银饰叮当作响,“这山的气脉是活的,你看那道山脊,像不像猛虎卧着?”
      池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白雾正从峰峦间漫下来,确实有道起伏的轮廓,在云里时隐时现,像极了巨兽蜷曲的脊背,白底的纹路里淌着阳光晒透的金红,倒像是秋叶落满了山岗。
      “我们陈家祖辈传下来的话,九仙山的灵物是跟山水长在一起的。” 陈杏娘从竹篮里摸出块沾着朱砂的桃木片,在指尖转了转。
      “不是庙里供的那种泥塑神佛,是真要吸云雾、饮朝露的。前段时间猎户在山坳里下套太多,三两成伙砍了成片的老松林,领头的转天就见自己的弓箭被折成三段,插在他门前的老槐树上,上头还挂着撮虎毛 —— 金红金红的,摸上去带着松针的涩,像刚从哪丛灌木里蹭下来的。”
      她忽然凑近,声音压得低了,带着股草木灰似的沙哑:“我阿嬷说,九仙山的山主是山君伯,那是山主在示警。他不恼人祭拜,就恼人坏了山里的规矩。数罟不入洿池,斧斤以时入山林——这是规矩!去年我到山里采药,正撞见山雾里有团影子晃过,比寻常老虎大上一圈,红白相间,待要细看,就听见祂问‘是柳家的人么’……”
      池月听呆了,嘴长着呆看她。
      柳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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