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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双燕飞(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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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愣住了。
以身相许?
这四个字她在子母河底的时候,偶尔听到说书先生讲话本子提到过,一般来说,是一个人救下另外一人时,为报答大恩要嫁给那人的意思?
可她是鱼诶,这个漂亮帅气的姐姐要嫁给一条鱼吗?
看着小鱼懵懂清澈的眼睛,令燕忽然明白她根本不知道“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
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了声,随后她直起身,伸出手在小鱼头顶轻轻拍拍,从腰间解下一个黑色的酒囊,拔开塞子仰头大灌一口,烈酒入喉,几滴酒液从嘴角溢出,沿着白皙的下颌线往下淌,透明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着光。
海风拂过甲板,吹起她暗红色的衣角。
她单腿屈起,手肘懒洋洋地搭在一侧木架上,微微弯着眼:“既然你不懂,那便等你懂了再回我,我这个人十分重诺。”
海面轻轻拍着船身,发出温柔的缠绵。
远处,海与天在视线尽头融成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在海面上铺了一条碎金铺就的长路,一直延伸到船边。
“听说你们要去蓬莱岛?”
小鱼点点头,早上的时候,初一就告诉她此行就是去蓬莱岛,看看能否解决她的记忆问题,而她模糊的记忆里的确出现过这些画面。
“正巧,我要去燕子山,可以同行。”
小鱼偏头看她。
“看你这个样子?”对上小鱼的目光,她红唇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使坏的调侃,“是不是连我叫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小鱼耳根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心,局促从耳垂一直烧到脸颊,嘿笑两声老老实实点头。
令燕顺势往船舱的木壁上依靠,木壁被她撞得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轻笑从喉咙里漫出来,轻飘飘地落在甲板上。
她姿态闲适从容,双臂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木桶上的小鱼。
“令——燕——,记住了。”
“令燕。”小鱼在嘴里字正腔圆地念叨了一遍,迎着海上的阳光弯起一双清亮的杏眼,“好听!我记下了!”
看着小鱼这副毫无防备的灿烂笑脸,令燕毫无预兆地俯下身。
小鱼甚至没来得及眨眼,令燕那张明艳大气的脸就已经贴到她的鼻尖,近到她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闻到她身上混着烈酒的清冽气息,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拂过脸颊。
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她眼尾上挑,目光直勾勾地落进小鱼的眼睛里。
“可别到了明日早上,又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小鱼眨眨眼,看了看令燕近在咫尺的狐狸眼,然后伸出手认真地拍拍令燕的肩膀。
“记不住也没办法呀,我的记性就是很差呀。”
“但你可以明天再来问我一遍哦,我又不是不让你问。”
令燕微微一愣。
小鱼趁她愣神的工夫,从木桶上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冲她一笑:“而且你长这么好看,我多忘几次,就能多听几次你的名字。多听几次,不就记住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第一次听,觉得好听;第二次听,觉得更好听;第三次听,说不定我就刻在脑子里了。你这买卖不亏。”
令燕直起身子,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你这妹妹,嘴皮子倒是利索。”
小鱼嘿嘿一笑:“对了,令燕姐姐,你刚才说你要去燕子山,你去燕子山做什么呀?”
令燕百无聊赖将黑色的酒囊拿在手里掂着,提到燕子山,她的语气便冷了下来,眉宇间染上一丝烦躁。
“找个人。”
“找人?找谁呀?需要我们帮忙吗?”
“我去找找我那个不省心的妹妹令宜。帮忙倒不必。”
“不省心的妹妹?”小鱼立刻好奇地竖起耳朵,眼睛亮晶晶地凑过去,好似听到什么有趣的故事一般。
“我的妹妹令宜前些日子留了封书信,瞒着家里偷偷跟着跑商的船队出海,说是要游历天下,见识大好河山。”令燕冷哼了一声。
“游历个屁,分明就是贪玩成性。”
她顿了顿,攥着酒囊的手指微微收紧。
“上月,家里收到她托人从燕子山带回来的家书。信上说,她在燕子山遇到了命中注定的良人,两人情投意合,准备结为连理。”
小鱼听完,嘴巴张成一个大大“啊”形。
这等着话本子上的故事竟然会发生?
“那良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能与我妹妹成婚的,你觉得那良人是男是女?”令燕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指,在小鱼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笨鱼。”
“哎哟!”
小鱼捂住额头,往后退了半步,瞪大眼睛看着令燕。
令燕见她这副模样眉眼含笑地勾唇,又道,“出嫁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连男方祖籍何处、家底如何都不知道,就敢跟着人在外头私定终身!”
“我爹娘收到这封信,气得当场晕过去,连请了三个大夫都不见好,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小鱼揉着脑门,眨了眨眼睛,这才慢慢反应过来人类的婚嫁规矩很是麻烦,在鱼鱼的世界里,喜欢谁就跟谁游在一起,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那你这次去,是要把她强行抓回来?”
“抓是肯定要抓的。”令燕伸手探入怀中,一张折叠好的信纸被她掏了出来。
她将信纸展平,递到小鱼面前,“但主要是这封信不对劲。”
信很短,字迹娟秀,上面写着四行字:姐,虽离家远游,求得如意郎君,快意余生相伴,来日定当归省。
小鱼逐字逐句地念完,抬起头,满脸疑惑:“这看着,就是一封很普通的报平安的信呀。除了气人一点,没写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只看每一行的第一个字。”令燕修长的手指在信纸上点了点。
小鱼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姐。求。快。来。
“姐求快来!”
她看了看信,又看了看令燕,又看了看信,随即瞪大双眼眼:“藏头诗!她在求救!”
“没错。”令燕将信纸重新折好,妥帖地塞回怀里。
“我这妹妹虽然胆大包天,但绝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蠢货。她遇到麻烦了,而且是没法明说的天大麻烦。”
“所以我没敢声张,瞒着家里爹娘,自己雇了船就一路追了过来。”
“令燕姐姐你好聪明呀,而且好有担当!”小鱼竖起大拇指,“令宜有你这样的家人,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令燕被夸得挑挑眉:“那是自然。”
就在两人说话间,前方的海面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哗啦——”
原本平静的海水毫无征兆地向上翻涌,白浪翻腾,水花四溅,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脊背宽阔的黑灰色巨鲲破开海面,喷出一道冲天的水柱,水柱直直地射向天空,在阳光下炸开,化作一片细密的水雾,洒落在海面上。
“快看!”小鱼兴奋地趴在船舷上,整个人几乎要探出去。
中间在暴躁翻滚的巨鲲背上竟然稳稳地站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灰燕。
那鸟太小了,小到站在巨鲲宽阔的脊背上就像一粒芝麻落在一张大饼上,两只细小的爪子扣着鲸背上粗糙的藤壶,任凭巨鲲怎么翻滚拍水,它就是不掉。
巨鲲似乎对这个落在自己背上的小东西十分厌烦,它低鸣一声,然后一头扎进深海,往下潜去。
海水漫过脊背,漫过藤壶,漫过灰燕细小的爪子。
灰燕轻巧地翅膀一展,稳稳地悬停在半空。
巨鲲再次破水上浮换气,灰燕细小的爪子再次扣紧藤壶。
上下起伏,反反复复。
海中霸主用尽浑身解数,可怎么也甩不掉这块会飞的“狗皮膏药”。
最后,巨鲲彻底气急了,头顶的喷气孔里喷出巨大水柱,巨大的尾鳍重重拍打水面掀起白色的浪花,溅得方圆数丈都是水沫,然后它一甩尾巴,干脆一头扎进深海不再出来。
灰燕被水柱浇了个透心凉,原本蓬松的羽毛被淋得湿透,它在半空中得意地盘旋两圈,然后划出一道灰色的残影。
令燕看着飞过来的鸟儿,笑道:“这小东西,够坏的啊,连海里的霸王都敢戏弄。”
小鱼也趴在栏杆上,跟着笑:“多可爱呀,看着就机灵。”
灰燕穿过海风,稳稳地落在她们的船上,它站在栏杆上低着圆溜溜的小脑袋,细致地梳理着沾满海水的羽毛。
令燕瞧着一幕来了兴致,伸手摸进腰间的一个小布袋,抓出一小把炸得金黄爆开的米花,摊在掌心,递向灰燕,嘴里发出逗弄的声音。
“嘬嘬嘬——来,小家伙,吃口饭。”
灰燕梳理羽毛的动作停住。
它抬起头,亮如黑豆般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高傲地扫了一眼令燕掌心里的米花,然后嫌弃地别过头去。
令燕扑了个空,笑道:“看来是个怕人的小家伙。”
她收回手,将米花丢进嘴里,一口一下嘎嘣脆。
就在这时,站在栏杆上的灰燕再次转过头,一张鸟喙上下开合:“放屁!本姑娘才不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