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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五日 何为魔(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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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又向前一分,应澄直视着眼前这位他听命的二十年的人。
“把塞在她嘴里的破布拿开。”
想到教主干的坏事,想到曾经的威逼利诱,眼中的怒火越烧越烈似要将教主看穿。
他一字一顿,“我要听她自己说。”
见应澄如此冥顽不灵,教主的脸色沉了下来:“本座说了,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药引。方怜的狡辩,没有任何意义。”
“你们净教,作恶多端。”
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咬牙切齿道,“我应澄,誓死不从。”
教主的动作停住,他看应澄像是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随后轻轻叹了口气,“应澄啊。”
他随意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应澄的头顶,落在漆黑的横梁上,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你肯乖乖听话——”
“你躲在房梁上的三个朋友,本座可以大发慈悲,放他们一条生路。”
应澄的心脏猛地一沉,森寒的凉意顺着他的脊椎骨疯狂往上爬。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从踏进静室的那一刻起,从他说出第一句“别太伤心了”的那一刻起,这个老怪物就已经清楚地察觉到横梁上有人。
他刚才所有的伪善,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挽回都是在玩弄他。
是啊,他是净教的教主,他的能力他至今无法看透,他怎么会被他们的这点小伎俩糊弄过去。
小鱼懊恼地撇撇嘴,小声嘟囔道:“被发现了。”
她干脆地松开抓着横梁的手,利落地从阴影中跳下来,稳稳地落在应澄身后,初一和寻微紧随其后。
应澄的身体瞬间绷紧,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所有人都被他拖进了这个死局。
小鱼站在他身侧,随意地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他既然不肯讲理,大不了一起打出去就是了。”
应澄的呼吸一滞,他张张嘴,想说“你们知道这里有多少暗卫吗”,想说“你们知道教主有多强吗”,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还没开口,初一已经安静地往前跨了半步。
他就像一只看似温和的恶犬,只要小鱼一句话,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撕碎敌人的喉咙。
应澄的目光越过初一,越过小鱼,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落在站在最后的寻微身上。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让他不敢去质问她,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她。
他害怕她认识玉兰大人是因为药人一事,她是济世救人的医师,而他作为净教的帮凶,他该如何去面对她?
寻微看着他的目光,有愧疚,有哀求,有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他在求她,求她不要走,求她留下来,求她帮帮他。
寻微看着他猩红双眼,轻微地点点头。
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应澄心底那座摇摇欲坠的废墟瞬间被注入强悍的力量,他转过头面对教主,眼神里再也没有任何恐惧和动摇。
“你曾经用我娘的命,极其卑鄙地制约了我二十年。我像条狗一样被你瞒着,被你耍着,连她死了我都不知道!”
他冷笑一声,“但是现在,你手里没有任何可以威胁我的筹码了。我应澄,绝对不会再和你们这群恶心的畜生同流合污!”
教主静静地听完应澄不知天高地厚的发言,疲惫地揉揉眉心,像是一个被不听话的孩子折腾了许久的老父亲,再次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你们三个——”他抬起眼,目光从应澄脸上扫到小鱼脸上,又从寻微初一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白茫茫的雾气里,“都是这副冥顽不灵的德行?”
应澄愣住了。
“我们三个?”
还有一个人是谁?
他的脑子里疯狂地闪过一个人影,一个恐怖的猜想瞬间击中灵魂。
“邀月怎么了?”
应澄失控地怒吼出声,连着声音都劈了叉,带着深深的恐慌。
教主没有回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应澄彻底明白了。
问星在水牢,邀月那么在意问星,她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
她一定会去救他,一定会!
“啊——!”
嘶吼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眼泪瞬间冲出眼眶,滚烫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们三个一起长大,邀月就像是一个严厉又护短的姐姐。
他记得每次他们闯了祸,邀月总是沉默地站在最前面,用她那并不宽阔的肩膀,替他和问星挡下所有的责罚。
问星嘴贱他脾气坏,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天雷勾地火,每次都打得不可开交时是邀月一人一巴掌把他们拍开,冷冷地说一句“再打,两个都扔出去”。
在无法见到母亲担惊受怕的日子里,是她带着问星将他紧紧搂住,是她一直告诉他不要怕。
在那些担心玉兰大人安危的日子里,是她告诉他,只要她还活着一天,玉兰大人就不会死。
邀月是他的姐姐。
是他这辈子唯二的亲人。
而她们都死了。
全死了!
“我要杀了你!”
他狂暴地挥舞着软剑,不顾一切地朝着教主扑了上去。
“拿下。”教主后退了一步。
“轰——!”
静室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数以千计的黑衣暗卫如潮水般疯狂地涌进来。
刀光刺眼,喊杀声震天,狭窄的冰室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小鱼一脚踹飞一个冲上来的暗卫,借力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她惊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刚才那一脚,她根本没用什么力气,可那个比她高两个头的壮汉,像纸糊的人一样飞出去。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庞大绵长的力量正源源不断的在脉里奔涌。
她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好像不是她的,却又像是她的,更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一般。
身形越来越灵动,她好像一尾在湍急水流中逆流而上的鱼,暗卫的刀锋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
“砰!”一个魁梧的守卫又被她轻松掀翻在地,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小鱼站在他面前,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
整个主院的守卫都在往静室里涌,刀光剑影中,四个人被暗卫的洪流强行冲散。
初一焦急地想要向小鱼靠拢,可十几个死士死死地缠住他,招招致命,不留一丝空隙。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锁住小鱼的身影,他不敢想象要是小鱼出事了他要怎么办,不过小鱼面对致命的招数倒是都躲过,甚至还有闲手将方怜和王钧救下,这个发现让他稍稍地放下了一点担忧。
应澄更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软剑在他手里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劈、刺、削、挑,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他已经杀红了眼,脸上溅满了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混乱的战场边缘,教主从容地避开一道飞来的剑气,他看了一眼被彻底分割包围的几人,冷漠地转身离场。
寻微轻巧地一剑抹了一个暗卫的脖子,目光穿过层层刀光看到教主离开的背影。
她提起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教主转过一道暗门,踏入幽长黑暗的甬道,静室里的声音早远在天边,甬道里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
森寒杀机像一条无形的毒蛇从背后悄无声息地缠上来,瞬间锁死他的周身大穴,浑身的汗毛全部炸起。
“砰!”
排山倒海般的内力砸在他的胸口。
这一掌太快太重,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一瞬间被震得移了位。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狼狈地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甬道尽头的石壁上。
“噗——”
他狼狈擦擦嘴角往后退了两步,艰难地用手撑着地面,无奈地半撑着身体看见黑暗的甬道里的人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出来。
这个气息!
教主抬起头,眼底的震惊恐惧忽然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痴迷的狂热!
“你……”
“是你……”
看着从黑暗中渐渐浮现的脸,教主瞳孔剧烈地收缩,嘴唇翕动几下,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负气地瘫在石壁上。
“哈……哈哈哈哈哈……”
教主一边咳血,一边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层层叠叠撞在幽长的甬道里,甚是可怕。
“我找了您这么多年……”
“我疯狂地翻遍了整个境泽,我试了一个又一个秘术。”
他狼狈地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月白色的长袍被鲜血和灰尘染得污迹斑斑,可此刻他眼睛亮得诡异,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原来,原来您——”他喘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笑声,“原来您一直躲在,一直都躲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教主猛地抬起头,双眼盯着寻微,仿佛看到一件稀世珍宝,瞳孔里燃烧着一种病态癫狂的痴迷。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有了您。”
他伸出手,五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我何必还要委屈地去对那个叫应澄的小畜生卑躬屈膝!何必还要费力地去讨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