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知南柯》gaoker

12、谈心 孟梦二进医

　　跑车“嗖”的一声，消失在环山路上，一路驶向医院。
　　当面无表情的南柯和一脸气愤的孟梦再一次地出现在医院里时，南月女士已经不能单纯地觉得南柯是好心的、善良的、乐于助人、关心下属的老板了。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家族没有这些优良的品质。
　　敏锐地觉察出两人之间“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气氛，她问道：“你们这是？”
　　“姑，她胳膊受伤了，给她看看。”
　　“这也是工伤？”
　　“昂。”
　　“啧啧啧，小姑娘他的公司与你八字不合啊，为了性命着想，早点换工作。”

　　南柯恼怒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姑姑，南月摆手道，“好了，好了。病人为先，跟我来。”
　　沉默地坐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孟梦的理智才刚刚回笼，一方面懊恼刚刚的失态，另一方面被身处的办公室所震惊。
　　这是她见过最另类的医生办公室。
　　没有冰冷的置物架，取而代之的是透明的玻璃柜，里面满满是现在流行的泡泡玛特的手办，眼前这位小姐估计是抽的盲盒，因为有好几个一样娃娃亲密地站在一起，像一个妈妈生的同卵双胞胎。办公室里没有大片让人沉浸的白色，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绿色，各种植物以各种形态肆意地生活在这间办公室里，完全没有修剪过的痕迹，安安心心地躺在墙角沐浴阳光。

　　医生身后不是挂满了“妙手回春”“医者仁心”的锦旗，而是一大片毛毡板，上面钉满了这位医生与各种人的合照，有男人，女人，有黄人、白人和黑人。孟梦控制不了自己的视线，老是不自觉地往医生后面的墙上撇去，或许窥探欲是做演员的职业病。孟梦觉得自己很冒犯，却也难以控制。
　　“后面的照片，都是我和我恋人的照片。”
　　南月的话让孟梦有些吃惊，她瞪大了双眼，又看了一眼照片墙，一眼都扫不完，目测得有上百张照片。有些结巴地提问：“这些，这些都是？”
　　南月看着孟梦惊呆的小表情，爽朗地笑着，“对呀，都是，我喜欢体验不同的生活，毕业之后，打了一年的零工，就开始拿着这些钱，到处旅游，到处恋爱。”南月停下手中的包扎动作，回头看了一眼照片墙，怀念似的说道：“那时候的日子可真好，现在年纪大了，都有点玩不动了，只能龟缩在这间小医院里。”
　　南月转过来继续说：“人生苦短，小姑娘及时行乐，或许是我年纪大了，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现在流行的隐忍的爱情，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分开就是，弄得这么复杂。图什么。”
　　孟梦赶紧摆手说道：“我和他不是，不是……”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知道，喜不喜欢你自己也知道。我只是觉得我这个侄子，不管喜不喜欢都值得谈一谈，他有钱爱花，浪漫不多情，傲慢有节制，最重要的如果他被甩了应该是不会纠缠和报复一个人的，这样的人多适合谈谈恋爱，玩一玩感情啊。”
　　南月一边说一边将最后一段医用胶带剪好，贴上孟梦的胳膊，像推销当季最新的口红一样，向孟梦推荐自己的侄子。最后说道：“当然他也不适合结婚，所以你就和他玩玩，记得多捞一点好处。到时间了，腻了，就把他甩了，也让这个傲慢的小子吃一吃爱情的苦头。说实话，我早就看不惯他那一副自己绝对正确的霸道样子。”

　　南月的话让孟梦大脑有些宕机，她从未见过如此另类的姑姑，所以她只好将这一切归咎于南柯可能确实比较招人恨，才这么被自己亲人如此蛐蛐吧。
　　孟梦向南月到了谢，带着纷乱的思绪，便离开了办公室，出去后她环顾四周，下意识地找南柯的身影，搜寻无果，本想直接回家，犹豫片刻又到护士站询问了一下。
　　“那位先生说自己有事，已经先离开了。这次诊费是1080，您是微信还是支付宝。”
　　闻言孟梦松了一口气，不用再欠人情了，这让她很轻松。得知南柯有事先行离开，这也让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有些时候，情绪主宰了人，理智变荡然无存。但当头脑清醒之时，又会责怪当时的自己。
　　孟梦此刻就在为自己之前的口不择言而懊恼。如果有时光机她想穿越到前几个小时，杀死那个失态的自己，但是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机器话，人类的平均寿命恐怕会被缩短到不足50年了。

　　“就让她这么回家。”南月好笑地看着自己这个以参观办公室为由，一来就在自己大的落地窗前站定的嘴硬侄子。
　　“员工下班不回家干什么。姑姑你可能没上过班，现在的员工，最大的愿望就是下班不要再看见老板，我又何必去招人烦。”
　　“渍渍渍，看来我们南家真出了好老板，这可怎么办，可别坏了我们南家的风水啊。”
　　“呵”视线里已经看不见一点孟梦的背影，南柯利索地从窗边转身，战斗力十足地回复自己的姑姑，“作为南氏集团旗下，唯一一家连续亏损五年的公司，姑姑，你才是坏了南家的风水吧。”
　　“啪”史迪仔公仔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南柯背后的玻璃窗，“臭小子，嘴一直这么硬。真该让你吃吃爱情的苦头。”
　　南柯侧身避开姑姑的暗算，抬手理了理方才与孟梦争执时被扯皱的衣袖，指尖掠过褶皱，动作依然不疾不徐。他抬眼看向姑姑，神色平静无波：“姑姑不必担心，风险测评好都是可以规避。当我真的有苦头要吃的时候。我自会合理规避。绝不会做那样的蠢人，在虚无缥缈的感情里徒费心力。”
　　南月闻言轻笑，眼底流露出看小孩说气话的无奈。：“哦？但愿真如你所说。”

　　拖着疲累的身心回到家，一打开门，庄瑶瑶正坐在沙发上乐呵呵地看着最新的电视剧。
　　“宝贝，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庄瑶瑶敷着面膜含糊不清地问着刚刚进门的孟梦。
　　“最近结束的早。”孟梦用一只完好的手费劲地解开反侧的鞋带。
　　“啊，你的手怎么了？”庄瑶瑶久久没等来利索的孟梦，去玄关迎她，入目的就是孟梦缠着纱布的右胳膊。
　　“拍戏不小心划到了。”孟梦终于费劲地脱下了自己的马丁靴，不经意地转移话题，“你这个点怎么在家。”
　　“怎么不小心点。”一边说一边像嬷嬷一样搀着孟梦，“嘿嘿嘿，今天老板心情好，给我放了一天假。”
　　“什么公司，靠不靠谱。想放假就放假。”现在还有这么人性的老板，孟梦实在难以相信。
　　“就上次我不是接了徐子涵的助理化妆师？在那家公司，我遇到了大学的学长，拖他的关系，我进了现在的公司。福利待遇特别好，忙得时候真忙，前几天一直加班，把我的小脸加得蜡黄。这正好工作告一段落，就给我们放几天带薪假。”
　　“入职新公司了，那我们得庆祝一下，正好我发现了一家美食，带你去吃。”她们之间一向是这样，谁有点好事，另一个人就给她请客庆祝。不过这一年以来两人基本上没出去吃过。
　　“啊，这”庄瑶瑶犹豫地看着孟梦的胳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这样，好开车？”
　　“去不去？”
　　“去。”庄瑶瑶还是抵不过美食的诱惑，听说孟梦要带她去吃好吃的，赶紧将脸上的面膜一丢，跑到孟梦跟前，给她揉了揉肩膀，“辛苦了，辛苦了。”怕孟梦不好穿鞋，赶紧蹲下，想帮孟梦把马丁靴提上。
　　但马丁靴是一双神奇的鞋子，在别人的帮助下，他会变得更难穿，于是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鞋子穿上了。
　　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孟梦敲了一下庄瑶瑶脑袋，“不对，我手不好，为什么还穿马丁靴，穿洞洞鞋不就行了。累一身汗。”
　　庄瑶瑶恍然大悟，“对哦，呃，这运动一下，一会好吃好吃的。嘿嘿嘿，不亏不亏。”
　　“吃货。”

　　比亚迪小海鸥，在城市里灵活地穿梭着。一路奔向青云里。
　　不知道为什么，孟梦很想看青云里外面的风景，这里让她格外的放松。

　　又坐在了之前南柯带她坐的位置，这是餐厅视野最好的位置，本来要提前一个月预订才可以，但是餐厅的经理看到了孟梦，就直接把她带到了这个位置。
　　此刻，庄瑶瑶像之前的孟梦一样，陶醉地欣赏着窗外的美景。
　　庄瑶瑶五指贴在玻璃上，给光可鉴人的镜面上，留下来清晰的五个爪印，嘴里的热气氤氲成了一片，在玻璃上格外明显。“孟梦，好美啊，这里。”
　　孟梦和她一起向外望去，“是呀，很美。”

　　落日绚丽地死亡在地平线上，残红洒落在半黑的宣纸上。夕阳的死亡是如此夺目、璀璨，连告别都这么动人心魄。有些鸟儿临死还要发出最美的绝唱，有些花儿即使凋零也要留下最美的姿态，孟梦最爱看落日，当看到高悬的太阳也要向大地谢幕之后，她就会觉得自己所有的痛苦、难过、悲伤，显得渺小，不值一提。

　　孟梦刻意点了与上次不一样的菜，但还是不可避免有个人在以各种姿态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让她心绪不宁。
　　不该来这里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是不到一个小时，庄瑶瑶已经发出了五次赞美，又让她觉得或许来对了。
　　艰难地将注意力放在饭上，孟梦专心地对眼前的美食“挑三拣四”。
　　“你吃这么少？”
　　孟梦将一块已经小得方便入口的牛排又切了三分之二下去，再放入口中反复咀嚼，“保持状态。”
　　“你最近瘦了好多，多吃一点吧，这么多好吃的，我一个人吃多可惜。”
　　“马上要去试新戏，我得保持好状态。”面对担心的庄瑶瑶，孟梦充满负担地扯着谎言，她不想真的关心自己的人担心，但是……

　　孟梦带着空了一半的肚子和走不动路的庄瑶瑶来到吧台结账，经理笑眯眯地告诉她，“您已经结过账了。”
　　孟梦楞了，“我什么时候结过了。”
　　“您上次来过一次，南先生说了，如果你再来，就把你带到老位置，并且不收你的钱，算是他对你慷慨付账的回报。”
　　孟梦能感受到，庄瑶瑶热烈的、好奇的眼睛正如黑夜里的狼群一样阴森森地盯着自己，她有些慌乱，把卡递过去说，“不需要，我自己付。”
　　“真不好意思，我已经从南先生的卡中代扣过了。万分抱歉。”
　　孟梦收回手，拉着庄瑶瑶准备离开，临走时，经理将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送到她手上，并说道，“欢迎您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