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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昭明皇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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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云楼上,青砖朱栏。
宗室权贵、皇室亲眷尽数林立,层层衣袂锦绣,珠翠琳琅,俯瞰整座帝都万里街巷。
朔泓帝病重,又被囚在养元殿,皇后与贵妃还在护国寺祈福,因而,摄政王晋王穿戴一身朱紫,腕间捻着檀香佛珠,身侧簇拥着三妃四妾,仪态端方,平静地望着城门口太子的军队。
睿王坐在他左下首,虞溪挺着快八个月的大肚子靠在他身侧,指尖捻着金护甲,轻轻依偎在他怀中,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城下策马而立的两道身影。
四皇子牵着明瑶的手,坐在末排,明瑶今日穿了身襦裙,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女儿,眼神时不时往殿门飘。
毕竟,二皇子身边坐着虞霏,虞家这姐妹俩,各个都挺着肚子耀武扬威,欺负她生了个女儿,她们肚子里的都是小世子,这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丫头片子。
尚且年幼的十二皇子、十六皇子懵懂站在末尾,不懂朝堂风波,只怯生生望着城下肃杀的军阵。剩下几个年幼的皇子缩在乳母怀里,被满城的肃杀气吓得不敢出声。
其余的人,朔泓帝的后宫妃嫔、皇室公主错落站立,人人屏息缄言。
婵鸢勒马立于沈玄苏身侧,抬眸望向高楼之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心道:所有人都到了,唯独帝王与后宫至尊缺位,足以证明,深宫早已被把持,皇权早已被晋王架空,朔泓帝与皇后、吕贵妃的处境,怕是比众人揣测的还要凶险。
睿王往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声线凌厉,穿透满城风声:“长兄,你好大的胆子。你身为大瀛储君,身负国本重任,竟私引西凉外族铁骑一同踏破国门,与蛮夷同流合污,带兵强攻帝都!你这不是凯旋归朝,是拥兵犯上,是谋逆作乱!”
此言落下,高楼之上瞬间哗然,一众皇子宗亲纷纷附和,指责之声此起彼伏。
“太子引外族入京,坏大瀛百年规制,罪无可赦!”
“边关大捷不假,但勾结外敌,功不抵过!”
喧嚣声中,晋王道:“玉敛侄儿,你骊山一战,大破北燕,斩敌定国,可以称得上是战功赫赫,朝野皆知你的功绩。可你此举,难免恃功自傲,又擅借外力,兵临皇城,岂不是漠视皇权,轻君罔上?侄儿啊,你糊涂,既有战功护体,又犯僭越大罪,储君之位,已然不配再居。”
四皇子操着一口沙哑的嗓音,凉凉道:“依本王看,削去长兄的太子之位,贬为藩王,或者封个闲王?圈禁在府,已是最大宽恕。”
婵鸢也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呵,他们一句话,便要削去沈玄苏数年隐忍、浴血拼杀换来的储君权柄?
所有人都在发难,所有人都在伺机踩压,他们忌惮他的军功,畏惧他的兵权,更恐惧他历经磨难、愈发沉稳狠绝的心性……
他们只想将他打回尘埃,彻底剥夺他登顶九五的可能。
这群宗室权臣,从不在乎家国安稳、百姓安乐,他们只在乎权柄制衡,只在乎自家私利。
沈玄苏赢了沙场,赢了外敌,却赢不了这群盘踞朝堂、蛀食江山的魑魅魍魉。
……唉。
婵鸢头疼。
四皇子话音刚落,镇国公“噌”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刃“哐”地砸在金砖上,火星四溅:“谁敢动太子殿下一根汗毛?老夫这把剑,先斩了那乱臣贼子!”
殿内瞬间乱成一团,有跟着晋王喊“削爵”的,有跟着镇国公喊“护驾”的,吵得沈玄苏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抬了抬另一只手,满殿却诡异地静了下来。
很难说这群人是怕他,是怕他身后的军队?还是怕眼睛都杀红了的靖武侯。
婵鸢静静立于他身后,恨不得把耳朵堵上,但是碍于面子,只得稳住。
沈玄苏端坐马上,面对满堂诘难,面不改色。
就在满堂声讨愈演愈烈之际,一道沉稳苍老的传旨声,自皇城甬道深处缓缓传来。
“太师慕容瑾,奉帝旨,携传国玉玺、传位诏书驾到——!”
百官骤然噤声,高楼权贵纷纷侧目退让。
慕容太师一身正一品太傅朝服,白发肃然,双手恭敬捧着鎏金玉玺与明黄诏书,缓步登临高楼,立于众人正中。
他目光扫过诸王宗室,最终落于城下浴血归来的沈玄苏身上,朗声官宣:“陛下久病缠身,龙体垂危,无力亲理朝政。心念太子,蛰伏守志,破敌安邦,功盖天下,德配储位。今传诏朝野,欲禅位于太子,封号昭明,承继大统,执掌山河!”
禅位二字,震彻天地,高楼之上的众人脸色骤然大变。
而“昭明”二字——昭德明理,是历代太子最尊贵的封号。
……谁也没想到,皇帝留下的传位诏书在慕容太师手中。
万众瞩目之下,沈玄苏顺势接下玉玺,在一众人等灼灼的目光中,将玉玺递给身后的婵鸢:“拿好了。”
婵鸢被迫捧着诺大的玉玺:“……”
这烫手的山芋随手便给了她,可真是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晋王却忽然道:“皇兄既然意已决,臣弟自然遵旨。只不过,太子方才平定边患,肃清内乱,功在社稷,却难免因西凉人参内政而招惹天下人口舌,依本王之间,不如暂缓登基之礼,即日起加封昭明皇太子,总领朝政,本王协理,双王并立,直至皇兄康健。众卿,可有异议?”
一语掷地,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辩驳半分。
沈玄苏将这奇景看在眼中,收拢广袖,勒马似笑非笑道:“……皇叔所说有礼,父皇尚在人世,龙躯未崩,儿臣绝不敢僭越称帝,只盼着父皇身体康健。身为皇太子,自然是要先清君侧、除逆臣、平冤案、安忠良。皇叔看,可好啊?”
晋王默然,而沈玄苏也不等待他的回答,环顾四周,万千百姓的目光聚焦于他身,目光热烈,有不少人当即跪下山呼“万岁”,却被禁卫军拉走。
婵鸢眼睁睁看着那些贫苦的人们,明明……她和沈玄苏离开云京时,云京的百姓安居乐业,不是这般狼狈疲惫的。
慕容太师闻言颔首,心中了然,高声道:“太子仁孝明礼,胸襟格局,堪为明君。既然暂不承继帝位,老臣遵先帝心意,顺朝野公论,册立太子沈玄苏为昭明太子,赐昭明封号,总领朝政,节制三军,与摄政王同理国事,双王并立,共辅大瀛!”
一语落定,朝局既定。
昭明二字,光明磊落,昭彻山河。既是对他战功的嘉奖,亦是对他储君名分的彻底夯实,更是将他的权柄抬至与皇位并肩的高度,隐隐压过摄政王一头。
高楼之上,晋王面色阴沉,却无从阻拦。
睿王双拳紧握,满心戾气,却只能硬生生隐忍。
大势已成,无可逆转。
自此,大瀛朝堂,双王并立,尘埃落定。
銮驾入城,万军归营。
婵鸢跟着军队,再入宫闱,只觉得恍如隔世,片片金瓦在烈日下反射的光让她睁不开眼睛,她望着沈玄苏的背影,不知他心中又在作何考量。
晋王从中作梗,明眼人皆知,而沈玄苏周全局面,不急于改朝换代,却以雷霆手段总揽朝政,他必定找别的理由将沈玄苏视为眼中钉,想尽办法残害太子。
婵鸢默默地垂了垂眼,看着手中的缰绳。
她还是要护着他才行啊,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午门豁然大开,朱红门扇缓缓向两侧推开,金石礼乐声声奏响,恭迎昭明太子归来。
勤政殿内,文武群臣早已按品阶肃立两列,鸦雀无声。
往日常借摄政之权踞坐龙椅的晋王,今日竟没有踏足那方御座,只侧身立于御阶之下,姿态恭谨。
片刻之后,沈玄苏一身绯红太子朝袍,衣料上暗纹云龙随着步履流转生辉,自晋王身侧从容走过。
他的靴底踏过光洁的白玉阶石,一步步,登上那座象征天下权柄的大宝宝座。
景飞焰紧随其后踏入殿中,抬眼之间,便与立在朝臣队列里的睿王遥遥对上。
四目相撞,没有半分言语,一人眼底是压而不发的血海家仇,一人心底是穷途末路的阴鸷不甘。
两张面孔皆是寒冰覆面。
婵鸢并未随他一同入内,止步于勤政殿殿门之外。
殿外天光倾泻而下,婵鸢前世哪怕是做皇后,也是第一次站在这里。
她抬眸望向殿内高台,沈玄苏安坐于宝座之上,姿态松弛坦然,心底暗自感慨:果然是天潢贵胄,这片禁锢过他、折辱过他、将他推入万丈深渊的皇宫,终究是他自小生长的故居,兜兜转转再归此处,他依旧如鱼得水,不见局促拘束。
殿下文武百官尽数垂着头颅,肩背微微收拢,人人屏息敛气,生怕被宝座之上的人留意到,如同惧怕阎王点卯一般。
而站在御阶旁的晋王,神色也绝非安闲自在。
他没有去看宝座上的沈玄苏,目光虚虚望着大殿上空雕梁藻井,面上一片平淡。
估计心里正恨得咬牙切齿吧?
婵鸢忍不住想笑。
“皇太子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轰然响起,满殿朝臣齐齐跪拜,本该呼的千岁,此刻尽数换成了万岁。
沈玄苏垂眸俯瞰阶下众人:“平身。”
百官依序起身,衣袂簌簌。
“孤既归宫,便当顺时势,行新政,颁诏令。”沈玄苏端坐宝座,手指搭在宝座扶手上,“第一道旨意,遣太医院精锐入宫,贴身康养照料父皇龙体,将母后接回中宫,还帝王一份清净。皇叔,可有异议?”
晋王微微垂首,袍角不动:“并无异议。”
沈玄苏颔首,“第二道,派兵前往囚所,解救肃北侯府余下家眷,广召天下名医,诊治景老将军断臂旧伤,医治景夫人经脉损毁之症,疗愈景家小妹身中剧毒的顽疾,保全忠良一门。晋王,可有异议?”
晋王的答复听不出喜怒:“并无异议。”
沈玄苏又道:“第三道,孤要复镇国公吕氏官职,嘉奖吕氏子弟戍边之功,安抚百战将士,将吕贵妃从镇国寺中接回来,贵妃祈福有功,晋为西宫皇后,以示嘉奖。晋王,你可有异议?”
晋王摇头:“臣,无异议。”
婵鸢看的明白,三道诏令,桩桩件件都戳在晋王的痛处,可全部占尽情理大义,叫他找不到半分反驳的由头。
“既如此,便多谢皇叔顾全大局。”沈玄苏语气清淡,话音稍顿,目光越过满殿文武,落向殿外廊下那道清挺的人影。
“尚有一事,伴孤历经生死、共渡厄难的付氏婵鸢,孤决意择吉日,册立为太子妃。”
此话一出,殿内不少大臣心头暗自震动。
这可是给付氏的恩赏,也意味着,太子愿意娶妻了。
只要正妻位置落定,官宦人家的女儿便可以向皇家求亲了,这对所有官宦人家来说是好事。
沈玄苏的视线淡淡扫向身侧的晋王:“皇叔何意?“
晋王没有回看宝座之上的储君,一双眸子直直穿透殿门,落在站在廊外的付婵鸢身上。
婵鸢只怕,册封太子妃这道旨意,于沈玄苏是昭告天下的情意,落在晋王眼中,却成了可以下手的破绽。
晋王回头,终究是道:“这是侄儿你的家事,既然你喜爱一个女人,娶了便是,皇叔祝福侄儿心愿得偿。”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那祝福轻飘飘落下来,满殿群臣听在耳中,心中皆有数——摄政王这是不愿在明面上同太子起直接冲突,暂且退让一步。
沈玄苏自然听得出那番客套背后的虚与委蛇,淡淡颔首:“如此甚好。”
话音稍作停顿,他目光扫过阶下文武,“近日,孤辗转民间,一路自骊山关回云京,沿途所见所闻,看见了许多不平之政。”
“地方官吏盘剥百姓,苛捐杂税层层叠加;世家豪强兼并土地,贫苦农户流离失所;更有牢狱之中,冤狱堆积,忠良蒙屈,奸佞逍遥法外。”
他指尖轻轻叩击宝座扶手,不少世家出身的大臣悄悄低下头颅,不敢与他对视。
“边关将士浴血沙场,以血肉守住大瀛河山,家中老小却依旧受地方苛政所累。忠良之家横遭构陷,满门受难,奸贼反倒身居高位,安享荣华。此等景象,绝非盛世该有的模样。”
晋王立在御阶之侧,眼尾微微一沉。
沈玄苏这一番话,明是说民间疾苦,实则直指旧朝积弊,要动的便是世家宗室手里的既得利益。
沈玄苏道:“孤既总领朝政,便不能对此视而不见。往后,要清查地方赋税,裁汰酷吏,复核天下旧狱,安抚戍边将士家眷,限制豪门士族私占田亩。凡有祸乱地方、鱼肉百姓者,无论出身世家,或是宗室亲贵,皆按律论处,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几位老臣互相交换眼色,心中惴惴不安。
新政若是推行开来,无数盘根错节的利益都要被撼动,太子殿下要的不仅仅是坐稳储君之位,更是要重整整个大瀛的朝局,扶持新人,更替旧人。
沈玄苏目光侧转,落向身旁的晋王:“皇叔久掌摄政之权,熟悉朝中典章旧例。清查吏治一事,还望皇叔与孤同心协力,共整朝纲,造福黎民。”
这一句,是光明正大的将担子压到晋王肩上,若是应下,便要亲手切割自家党羽的利益;若是当众拒绝,便是置天下百姓于不顾,落得一个权私蒙蔽的口实。
招招打在七寸,却招招占尽大义。
晋王心中千回百转,万般算计在胸中翻搅,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微微躬身:“太子心系万民,乃是大瀛之福。本王,自当鼎力相助。”
话说得漂亮,婵鸢心道,口头应允,不代表真心归顺。
晋王此刻步步退让,不过是碍于沈玄苏手握数万得胜之师,大势压人。私下里,那一张针对他的罗网,怕是已然越收越紧。
高台之上,沈玄苏微微合眸,没有再继续追问。
勤政殿这一场朝会,诏令一道道颁布下去,看似万事向好,锦绣堂皇,可金玉之下,处处皆藏利刃。
婵鸢等着沈玄苏下朝,其实是想请辞,去见父亲母亲。
正巧,沈玄苏也要去拜见朔泓帝。
内殿之中,药味浓烈,朔泓帝躺卧在描金雕龙的龙床之上,被锦被裹着,却掩不住那副枯槁身形。
他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嶙峋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双眸子蒙着厚厚的浑浊翳障,已然看不清周遭景物,大半时候都陷在昏沉里。
直到沈玄苏的脚步声走近,濒死的帝王才有了微弱的生机。
他干枯得如同老树皮一般的手,费力地颤巍巍抬起来,在空中胡乱摸索,沈玄苏快步上前,俯身,稳稳握住那只冰得刺骨的手。
帝王皮肤的寒意顺着肌理渗过来,叫人心头发涩。
沈玄苏压下喉间的沉郁:“父皇,儿臣回来了。老九狼子野心,此番祸乱宫闱,囚禁君父,罪无可赦。儿臣向您保证,必会将他圈禁,往后,再也没有人敢来惊扰加害于您。”
朔泓帝浑浊的眼眶里,缓缓滚出两行浊泪,泪水顺着干瘪凹陷的脸颊,淌进鬓边花白的发丝。
他吃力地微微颔首,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随即气力耗尽,眼皮沉重,慢慢合上了双眼,坠入昏沉。
沈玄苏握着那只手,心中清楚,纵然如今撤除所有看守禁锢,太医院一众太医轮番值守,良药珍补源源不断送入宫中,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父皇早已是强弩之末,肉身被长久的幽禁、磋磨掏空,回天乏术,余下的,不过是一点残烛般的光阴。
床榻侧边的绣墩上,端坐着久受幽闭之苦的皇后。
历经这一场大变,她鬓间添了不少白发,不见往日中宫的珠翠荣华,神色却不见半分软弱哀戚。
待内侍轻轻退到殿外,殿内只剩母子二人,皇后才道:“玄苏,老九只是其一。真正藏在暗处的祸患,是晋王。”
她目光望向龙床上人事不知的朔泓帝,眼底掠过一抹寒芒:“晋王狼子野心,隐忍数十年,暗中培植党羽,手握宗室的声望,今日勤政殿之上,他处处退让,皆是迫于你手中的兵权,并非真心臣服。你势必要寻到契机,将其一网打尽,若是留他苟活,来日必生滔天大祸。”
她眼中有孤注一掷的期盼,也有劫后余生的惶恐:“母后后半生的安危,这大瀛的江山社稷,所有的希望,全都系在你的身上了,我的儿。”
沈玄苏缓缓松开帝王冰凉枯瘦的手,替朔泓帝掖好被角。
他站起身,红衣朝袍的衣摆在地面轻轻一扫,对着皇后缓缓躬身:“母后教诲,儿臣谨记于心。该清算之人,儿臣一个都不会放过。只是晋王根基盘根错节,党羽遍布朝野,不可仓促动手,一步踏错,便是朝野动荡。”
殿外廊下,婵鸢立在雕花朱柱之后,没有踏入内殿,里面母子二人的对话,大半落入她耳中。
她叹了口气,深宫寒凉,权术噬人呀。
不多时,殿门轻启,沈玄苏合门而出。
他眉眼间覆着掩不住的疲惫与倦色,婵鸢还未等说些什么,便被沈玄苏紧紧抱在怀中。
婵鸢猝不及防,心头一跳,瞬间慌了神,慌忙抬手轻轻推他肩头,耳尖通红,压低声音嗔道:“你做什么!廊下到处都是宫人内侍,耳目众多,你别这样……”
周遭宫人行礼垂首,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抬头窥探半分,可越是如此,婵鸢越是羞怯窘迫。
沈玄苏非但没有松开,反倒愈发贪恋地收紧手臂,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颈间肌肤:“鸢儿,我好累。”
“所有人都要我做无往不胜的储君,要我坐稳江山,制衡诸王,肃清逆臣。”他闷闷地蹭了蹭她的颈窝,语气带着浅浅的委屈,“我撑了太久,一刻都不敢歇。”
他抬眸,依赖缱绻,直直望着她:“你今晚能不能回东宫陪我?别留我一个人,可好?”
婵鸢心头酸涩,所有顾虑、拘谨尽数烟消云散。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脊背,轻声细语安抚:“好,我陪你,无论多晚,我都回去陪你。你不必永远刚强,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无所不能。”
沈玄苏松开些许力道,微微偏头,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明眸带笑:“真的吗?”
婵鸢心口一软,看着他眼底的温柔期盼,不再羞怯。
“真的呀……”
她微微踮起脚尖,拢着他的脖颈,轻柔地在他脸颊落下一个温软的吻,顺势轻轻抱了抱他,软软贴了片刻,而后耳尖红透,眉眼含着浅浅羞意,轻轻推开他。
婵鸢不敢再看他灼灼目光,提着裙摆,转身快步顺着长廊离去。
沈玄苏立在原地,抬手轻轻抚过被她吻过的脸颊,眼底寒意尽数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