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第 104 章 要杀我夫, ...

  •   收起雁哨,婵鸢的唇还贴在哨口,后颈便是一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肩侧绕过,攥住了她正要垂下的那只手:“在唤人?”

      叶亭的声音贴在她耳后,像是贴着骨头在响,婵鸢猛地挣了一下,余光只看见叶亭半边脸被檐下风灯的光映着,看不清表情,她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碎石踉跄了一下,后背抵住了一棵粗粝的海棠树干:“叶亭,不准碰我,记住你的身份!”

      叶亭跟着她逼近了一步,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勾住她外衫的系带,轻轻一抽,那件月色薄氅便顺着她肩头滑落下去,堆在她脚边。
      “我是什么身份?”
      叶亭目光下移,夜风灌进来,薄纱中衣兜了满身凉意,他目光暗了暗。
      婵鸢下意识抬手捂住领口,胸口急促起伏着,眼底浮上厉色:“你是不是疯了,你还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救你,你信么?”叶亭抬起她的下巴,“有人要我在今夜当着文武大臣的面羞辱你,我不照做,他便换一个人来,换一个……不会心软的人,你怕么?”

      说着他忽地欺身向前,一把扣住她腰身,将她整个人带进花丛深处那片藤萝架下的软榻上。
      青藤和晚香玉的枝条擦过她裸出的肩臂,留下一道道细长长的红痕,她仰面跌进软榻里,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叶亭已经单膝跪在她分开的膝间,俯身下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榻面上,将她整个人笼在影子底。

      婵鸢的心扑通扑通跳。
      烛火从花架外透进来,叶亭眼里的不忍被她看到,叶亭抚摸着她的侧脸,爱怜一般说:“你别动,乖乖的,我保你不会有事。”

      婵鸢是真的有些怕,她胸口剧烈起伏着,薄纱衣料随着呼吸贴紧又松开,勾勒出纤细却丰腴的轮廓。她死死盯着他,还是想从那张过分熟悉的脸上剜出一句真话来:“你今日替晋王做一件事,明日便要做一百件,你心里那杆秤早就歪了,你自己不知道么?”

      叶亭的拇指贴上她颈侧,沿着动脉的走向慢慢滑下去,“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不管他对你如何威逼利诱,你该同我说!”她猛地抬高了声音,眼底潮意翻涌,却硬生生逼了回去,“你该告诉我你被晋王攥着把柄,告诉我你走不了,告诉我你需要我帮你!可你没有,你选了最蠢的那条路,叶亭,你拿什么保我?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叶亭没有答话,他粗糙的大手从她锁骨上滑开,落在她颈侧一道薄薄的皮肤上,低下头,嘴唇贴上去,咬了一口。
      婵鸢浑身一颤,攥紧了榻上铺着的锦褥,她正要抬手掴过去,余光却越过叶亭的肩头,看见了花架外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沈玄苏站在长长的宫道尽头,海棠花瓣在他靴底碎成花汁,他便踩过树影,在门前停下了,未开口之前,他抬手捂住口,咳出几点暗红在掌心,又攥紧了拳,把那点血色藏进袖口。

      婵鸢一把推开叶亭,从软榻上翻身坐起,膝盖撞在叶亭肋骨上,把他撞得闷哼一声退了半步。
      她扬手,一巴掌掴在叶亭颊侧,打得他偏过脸去,“——你疯了,你今日做的这些,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叶亭,我真该与你恩断义绝!从前种种,我只当是和没心没肺的畜生一起虚度光阴,从今以后,你我再相见,只有兵刃相向……”

      叶亭偏着脸没动,颊上那道红痕简直是触目惊心,他的唇角动了动,舌尖顶着腮帮,轻轻地闭了一下眼,喉结滚动:“……随便你。”
      婵鸢气得又给了他一巴掌:“你没有心肝,我当真是看错了你!”

      沈玄苏迈步走进来,花枝擦过他袍角,簌簌落了满地碎叶,婵鸢还以为他的袖子上也沾了落花,可直到他走到她面前时,她才看见他袖口内侧那片已经干涸的暗色,那是他掩口咳出来的血。

      自身子康复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咳血了。
      婵鸢被他拉开时也就没舍得太过于挣扎。

      沈玄苏慢慢拢住她凌乱敞开的领口,将那件从她肩上滑落的薄氅捡起来,抖了抖沾着的碎叶和花瓣,替她披回去,系带在她肩头打了个平整的结,他的手指擦过她颈侧那道浅浅的齿痕时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拢。
      “没事了,”他低头看她,眼眶是红的,从眼角到眼底烧着一片薄薄的血色,可他稳声道:“别怕,有孤在,孤替你做主,谁也别想欺负了你。”

      婵鸢一抬眼,却发现屋顶居然埋伏了不知道多少个暗卫,再一看太子殿下的眼里,显然早已暗藏杀心。

      婵鸢低着脑袋没说话。
      沈玄苏见她的发髻散了一缕垂在颊侧,便把她散落的那一缕头发拢到耳后:“回去吧,别在这里待着。”
      “我不走。”婵鸢看着他身后那些越围越近的西域使臣和晋王府侍卫,倔强地说:“我说了要陪你。”

      沈玄苏弯眸,苦笑着也微笑着,紧绷的那股精气神一松,他肩头微微一晃,方才强行压住的痛楚汹涌而上,闷咳两声,又有血丝漫上唇角。
      婵鸢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心头又疼又慌,方才那点因叶亭而起的郁结,尽数被对他的担忧盖过。
      “你怎么样?”她声音发颤。

      沈玄苏顺势将大半重量悄悄倚在她身上,不再在外人面前硬撑那副无坚不摧的模样。
      他低头,视线落在她颈侧那道咬痕,目光沉沉,极轻地拂过那一处肌肤:“不及我心痛半分……”

      婵鸢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染了淡淡血腥味的锦袍之上:“不吃了,咱们回去……回去吃药。”

      “来不及了,”沈玄苏手掌慢慢落在她后背,轻轻拢住她,“只是一想到,叶亭敢那样对你,便恨不得将所有他杀了……这一切应当都是晋王的主意吧?”
      婵鸢点了点头,闷闷的。

      沈玄苏宽慰道:“晋王今夜失算,但他绝不会就此罢休。今夜只是开端,往后,朝堂内外,只会越发凶险,你今晚不要离开孤视线太远……孤会担心你,怕你再受了委屈。”

      秋风萧瑟,有些寒凉,婵鸢紧紧攥住他的衣裳,贴着他,便似乎可以汲取一些温暖:“只怕是……难能如愿。”

      沈玄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算作安慰,他转过身,面对那些已经拔刀逼近的西域人。

      西域使臣的弯刀在月光下亮得像一尾银鱼,锋刃直指沈玄苏咽喉:“殿下,今夜你若不随我回驿馆,我只好用强硬的手段了。”
      话音未落,那些西域武士便扑上来,有人伸手去扯他肩头的龙纹织金,太子制袍上的九爪蟠龙登时就变了形。

      婵鸢往前冲了一步,却被晋王府的侍卫横刀拦住。
      “殿下!”
      可是太子近卫军也冲了上来,她的声音被夜风和刀光搅碎了,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直到殿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宫道尽头掠来,衣袍猎猎翻飞,正是当年沈玄苏救过的那个西域壮汉,他比当年的精神状态好多了。
      “殿下,我听到了雁哨声,特此赶来,还没晚吧?”壮汉拜道。

      沈玄苏抬手道:“无碍。你怎么来了?”

      壮汉一闪身,他身后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我收到了大雁的传讯,特意将这位贵客带来给您的。”

      那位老者冲到沈玄苏面前,枯瘦的手掌一把攥住西域使臣的刀背,将那柄弯刀硬生生按了下去:“住手!”

      赫连铁一看见他,脸色就变了:“你怎么来了?”

      沈玄苏见到这张脸,一时间也愣住了:“……是你?”

      老者转过身,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在满院刀光中郑重地拜了下去:“老夫阿史那,前西域王庭御医,拜见大瀛太子。当年您在王庭所受之苦,老夫亲眼所见,诸位,我王并非殿下所杀,而是自缢而亡,人证物证俱在,太子殿下当晚并不在王宫里,他是被诬陷的。”

      赫连铁的脸色难看极了:“王为什么会自缢?若不是有人指使,他怎么可能会杀了自己?王野心遍及天下,他要一统西域,逐鹿中原,他的雄心壮志还未一一实现,便遭了难,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王是不可能放弃做天皇的。”

      阿史那浑浊的眼底泛起一层泪光:“殿下那年在王庭,因容色太过殊绝,被醉酒的王误认为是族内妖孽转世,视为不祥之物,强喂了西域秘制的毒药。殿下彼时不过十岁稚龄,剧痛侵体、神志昏乱,为求一线活命之机,只能挣扎反抗,却被王庭侍卫层层镇压!拳脚棍棒如雨落下,硬生生打得他筋骨错位、皮开肉绽!”
      “老夫奉命为殿下诊治之时,毒已深入五脏六腑,他尚且在长身立骨的年纪,从头到脚,竟无一处皮肉完好,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老夫行医半生,从未见过这般惨烈受罪的孩子!”

      老者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自那日后,殿下被囚于柴房为奴,冬日无炭御寒,冻得四肢青紫、冻疮溃烂流脓;夏日无席遮暑,烈日暴晒、蚊虫啃噬,日夜不得安宁!”
      “我王自缢那夜,老夫家中老母病逝,是殿下拖着中毒残破的身子,忍着脏腑剧痛,替老夫彻夜料理老母后事,守灵送终,寸步未离药房。”
      “……是奸人趁机盗取殿下随身印信,伪造罪证,栽赃构陷!是天下人,错怪了殿下整整七年!老夫无能,当年位卑权轻,护不住无辜蒙冤的殿下,今日老夫以这身残躯作证,谁若再敢动殿下一根手指,便从老夫的尸身上踏过去,也算是老夫还了太子殿下当年的恩情。”

      赫连铁恼羞成怒,颜面扫地,他猛地拔刀出鞘,凛冽刀光映得他眼底戾气狰狞可怖,他刀尖一转,直直对准沈玄苏:“区区一个叛国老奴的片面之词,也敢翻定案铁证?太子,你在我西域为奴为婢、苟活七年,你这条命,本就是我西域王庭捡来的!今日本使放下话!”

      他踏前一步,刀锋寒气逼人:“要么,你随本使回西域,重回王庭认罪赎罪,余生为我西域亡灵守墓!要么,本使今日便斩你于大瀛金銮殿上,提着你东宫太子的人头,回西域复命!”

      满殿文武瞬间大乱,百官骇然起身,禁军齐齐拔刀,却无人敢轻易上前。
      晋王端坐原位,眼底藏着乐见其成的阴鸷,冷眼看着这场逼杀。

      谁都看得出,赫连铁疯了。
      他要逼死沈玄苏,要让大瀛储君今日要么受辱归奴,要么身首异处。

      阿史那急得浑身发抖,拼命叩首嘶吼:“不可!殿下无辜!贵使万万不可仗势欺人——!”

      婵鸢顾不得太多了,一闪身护在沈玄苏身前:“要杀我夫,先过我这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沈玄苏身上,等着看这位受尽磋磨、身中剧毒的太子,是屈辱妥协,还是被逼绝境。
      偏偏那一双凤眸冷得像万古寒潭,不起一丝波澜。

      就在赫连铁举刀欲再逼上前的刹那,一道猝不及防的寒光骤然从殿外破空而来,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只余下一抹凛冽弧光,划破殿中灯火!

      无人看清暗器何来,无人看清何人出手,只听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骤然炸响,赫连铁高举长刀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猛地骤缩。

      下一瞬,他咽喉处骤然炸开一抹猩红血花,滚烫的热血喷涌而出,溅落在金碧辉煌的金砖地面。
      他手中刀哐当落地,整个人重重踉跄两步,难以置信地捂住割裂断裂的咽喉,喉咙嗬嗬作响,半句逼人的狠话再也吐不出。

      不过瞬息,高大的身躯轰然砸地。

      西域使臣赫连铁,当场毙命,血洒大殿。

      整座宴殿,死寂如坟,所有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鲜血的腥气缓缓弥漫开来,压住了殿中所有酒香与脂粉香。

      沈玄苏咫尺之外便是四溅的热血与冰冷尸体。
      他未动分毫。
      良久,他缓缓抬眼。

      漆黑凤眸掠过一层浅淡的漠然,望着地上温热的尸体,嗓音低沉却透着凌驾生死的无上威压,震彻满堂。

      “西域无人,便也只余下你这种,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
      “七年旧账,孤不主动翻,是孤大度。你偏要追着、咬着、扒着孤的伤疤不放,是何道理?”
      他微微侧目,目光淡扫过死寂的百官,面色铁青的晋王,最后落回地上尸体,薄唇轻启:“敢辱大瀛储君,敢以人头逼孤,你死有余辜。”

      众暗卫退回暗处,那些原本按着沈玄苏的西域武士慌忙松了手,退后数步,面面相觑。
      晋王府的侍卫也退了下去,沈玄苏这才有闲心似的,慢慢把那件被扯落的龙袍重新拢上肩头,“来人。”

      他回身,穿过那些垂着刀不敢看他的侍卫们,走到婵鸢面前,伸出手,拂去她脸侧被花枝划出来的一道细小的血痕,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可那里面的潮意被他一寸一寸压了回去,压成一片薄薄的平静:“无事了,有孤在,再没有人能用这般龌龊手段胁迫你。”

      婵鸢平静摇头:“妾无事,殿下无需担忧。”

      墨风带人来收拾尸体,地上赫连铁的鲜血还在顺着金砖纹路缓缓漫开,西域剩余一众武士人人面色惨白,不敢抬头。
      晋王府侍卫手握刀柄,进退两难,偷偷望向席位之上的晋王。

      “贵使狂悖,自取灭亡。”
      晋王淡淡开口:“太子殿下受此折辱,实乃我大瀛之憾。今夜风波迭起,宫宴,便到此为止吧。”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轻飘飘便把一切罪责推给死去的赫连铁,把晋王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不少大臣心里透亮,却无人敢出声辩驳。
      晋王根基盘根错节,手中握有兵权,眼下没有实据,谁也不愿贸然引火烧身。

      沈玄苏并未接他的话。
      他瞧着半边脸颊还留着清晰掌印的叶亭,叶亭垂着手,一身衣袍还沾着花的落瓣,方才婵鸢那两巴掌打得极重,一侧脸颊高高肿起。
      他垂着眼,不辩解不求饶,也不躲闪,静静承受沈玄苏投过来的目光。

      沈玄苏却没有当即下令将人拿下。
      如今朝堂动荡,西凉那边还要借重叶亭制衡,此刻杀他,反而遂了晋王的心意。
      “叶亭。”

      叶亭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今夜之事,孤念在你不世战功,暂且不追究你。”沈玄苏淡淡道,“你有你的难处,可胁迫储妃,便是触犯大瀛律例。暂且留你性命,往后是敌是友,全看你往后所作所为。”

      叶亭喉结滚动,一言不发,深深垂下头颅。

      婵鸢站在他身侧,手腕还被沈玄苏拉着,想起方才藤萝架下惊心动魄的一幕,心口又冷又涩,别开目光,不愿再多看叶亭一眼。
      她恨透他了。

      阿史那依旧跪在血泊之旁,苍老的身躯摇摇欲坠,方才一番陈情,几乎耗尽他全部气力。
      沈玄苏望向老者,神色稍稍缓和几分:“阿史那老先生,今夜多谢你仗义执言,为孤洗去部分污名,你的恩情,孤不会忘。来人,送老先生和这位义士下去歇息,好生照料。”

      两名内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老者搀扶起身退下。

      随即,沈玄苏目光落向地上赫连铁的尸体。
      “赫连铁罔顾两国邦交,大殿之上持刀威逼储君,蓄意寻衅,死不足惜。”
      他声音冷肃,吩咐身侧近臣,“将尸身交还西域余下随从,带话回西域王庭,是非曲直,今夜已有人证。若再要兴兵寻衅,大瀛,奉陪到底。”
      “至于今夜在场所有晋王府侍卫。”
      他话锋一转,眼神扫过那一排垂刀而立的人,“私调府兵闯入宫宴禁地,各杖责二十,即刻撤出皇宫。”

      这话明着处置侍卫,实则敲打晋王。
      晋王脸色越发难看,却挑不出半分错处,只能隐忍不发,拱手应道:“谨遵太子殿下令谕。”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