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引渡》荀一惊

2、生命的意义2 我救的就是

　　临城市中心区，8月夜晚

　　绛妄低眸看着手中检测单，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复杂难喻的情绪缠绕心间，疲惫地抬指捏了捏眉心。

　　他意料自己会有情感障碍等心理疾病，却没想到自己会患多重人格分烈……

　　绛妄一个人站在宽阔的大街上，身形单薄，线条流畅的脖颈下隐约显出锁骨，身材挺直，唇角淡扯着。

　　刚才叫了一辆车，看着地图上的小车缓慢挪动，结果小车刚走两步，就原地不动了。

　　老版式的手机有些漏音，昏沉光线下，磁性机械的细微响动揉碎冷风中。
　　破碎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订单已取消。

　　……

　　绛妄不死心，再次点了一辆车，又是一个闭门羹。他叫出的所有订单都被取消了。

　　青年捧着手机纳闷，清墨般的眸眼深邃似潭，映射着细碎光影。
　　他压抑住心中的烦燥，抬眸看了看时间。

　　绛妄不再奢求打车回校，无奈叹了口气。向街道尽头快步前行。灯火阑珊的街头缕缕青烟寥寥升起，尽添几分人间烟火气息。
　　霓虹灯汇聚为圈圈光线，夜色浓稠，仅存的人影被夜色吞噬殆尽，空气中流淌着香鱼草落英的芬芳气味。

　　冷风像锋利的刀狠狠刮着，星子稀稀拉拉地垂挂夜幕，街道两旁空洞洞、黑漆漆的商贩、小摊都收摊了。
　　那么那几缕青烟从何而来？

　　城市陷入一层诡异的暗色，散发着死气和不祥。

　　路边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绛妄猛地刹住脚步，鞋底在沥青路面擦出刺耳声响。他右手已经探入内袋，黄符在指间簌簌作响。

　　一只苍白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回茶罐去。"

　　银光闪过，燃烧的符咒擦着绛妄耳际飞过。他旋身时，看见嫁衣女鬼被金色咒文缠住脚踝，绣花鞋在路面刮出深深沟壑。
　　银发在月光下划出流星般的轨迹，少年单膝压住女鬼背脊，符纸"啪"地贴上她后颈。

　　"轰！"

　　气浪将绛妄推得后退三步。他抬手挡住飞溅的纸灰，看少年踩着漫天飘散的灰烬走来。

　　绛妄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完全不同的年轻人。银色的长发随意垂落在腰间，脸庞轮廓柔和而精致，宛如瓷器般细腻。五官硬朗，鼻粱挺直。
　　风流多情的桃花眼狭长，眼尾泛着隐隐薄红，透露一股漫不经心、玩世不恭，身穿剪截得体的衬衫，挽起的一截袖口上绣着荼靡花藤。

　　少年明显比他高半个头，他嘴角噙笑，莫名意味，毫不遮掩地打量着他。

　　绛妄愣住，一时木纳，他很讨厌别人肆无忌惮地试探，尤其是这样露骨、炽热的视线。
　　"要换身衣服吗？"少年伸手拂去绛妄肩头的纸灰，指尖在染血的T恤领口流连。

　　绛妄警惕地后退，少年眼眸含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视线再也没有移动过。像是不等到他的答案就不会走。
　　绛妄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临城大学。”少年声音几乎是笃定般说道，抿紧了唇。
　　“现在门禁时间过了吧。”
　　少年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绛妄，眼神委屈，又像是玩弄般戏谑道。

　　绛妄心生一些恼怒，深吸口气，咬牙切齿地反唇讥讽。
　　"你也是临城大学？”
　　绛妄根本不困，也不想睡觉，但为了摆托这个年龄相仿少年的死缠烂打，若无其事地说。

　　“我困了”

　　少年略一迟疑，养尊处优的脸上满是柔情与风流，嘴角浮现一抹玩味笑意。
　　“来我家住一晚吧。”

　　绛妄听着他意味不明的话，没有理他，揉了揉眉心：“我自己定酒店”
　　青年抬头凝视着远处消散的青烟，棱角分明的侧脸投射出一片阴影，经过几轮心理建设，面容凝重地看着他。

　　少年察觉到他的眼眸，笑意缠延，主动报出姓名，把委屈全都噎在心底。

　　“济尘述”

　　“既然是同龄人，你生辰几月？”

　　绛妄毫无杂质的冷漠，淡淡道：“2月11日”

　　济尘述想了一下，淡淡一笑：“11月18日，哥哥，你比我大，我以后可以叫你哥哥吗？”
　　他的眼眸深得像一潭海，死海般死寂，又附满生机。

　　青年心里叹口气，妥协般扯了下殷红湿润的唇，他一身尖锐的刺，他明白世事险恶，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去爱他、去恨他。
　　或许是他高估了外界的阴冷、丑恶、贪婪自私、利益至上。
　　尽管济尘述温柔、笑意将他的肃杀隐藏得很深，但绛妄无法估测别人的善意。恶意早就成了他的习以为常，融入血液淌，流淌骨骼中。

　　他无奈笑道“随意”

　　“哥哥”济尘述手指夹了张纸条，像递名片般从容“我的电话”

　　“我让我的管家订一家酒店，不必麻烦了。”他暗眸一片复杂，苍白的脖颈能看到隐约的青筋。

　　绛妄古怪地看了他一样，神情寡淡，他的语言像一把生绣的刀，在他心上磨了又磨。
　　他浅黑的瞳仁里映射着周围关闭的门铺。无礼济尘述的话语，向前走了几步，驻足在十字路口旁。

　　“魂鬼的气息？阴气太浓重了。”绛妄暗自嘀咕，他转了转食指上刻着紫罗兰的戒指，心下微颤，不由自主地绻了绻手指。

　　这是……青年径直迈向凭着手中的感觉，循循探去。“哥哥，你去哪？”济尘述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哥哥，这里太危险了。"

　　绛妄听到这，脚步一顿蓦然回眸，瞳孔里的冷意固如冰山，他嘲讽似地笑了声。
　　为了摆脱他的喋喋不休，他将白皙手心摊开在济尘述，意有所指地点点头，模糊地示意了一下。
　　济尘述心中了然，看着绛妄情薄如刀的眼眸，他无法抵抗绛妄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只能同那眼眸共同沉沦、堕落。

　　他闭了下眼，随后睁开眼，诡丽似桃花。笑着将手中的电话号码递了过去，

　　绛妄没有心情跟只见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去解释自己要去干的事情。他的世界本就是由暴戾、揣测、恶意构成，他们两个不属于同一世界。

　　青年别开头，无视济尘述因为餍足而泛起光亮的眼眸。他硬扯了一下嘴角，懒洋洋地将手指间隐形的线轻轻撩到他的喉结处，缓缓抚摸润滑软嫩的肌肤。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间夹起小块皮囊，淡淡红痕晕染，娇艳欲滴。青年沉默片刻，兀地一笑。

　　济尘述抑起脖梗，全身上下都紧绷起来，眉梢微挑，带着几分自得愉悦。
　　绛妄淡淡笑道：“你要是再说这些恶心的话，我就杀了你。”

　　绛妄忽地一用力，纤细的傀儡线刺进了少年的脖颈，腥甜的血珠从伤口处流淌出来，他将手腹上染上血，扫到济尘述的嘴唇，潋滟起潮湿的暧昧。

　　“哥哥，我妥协。”

　　济尘述快速眨了下眼，眼里浮现出一层蓝雾，生理性的泪水无声泪下。他委屈地皱眉，可怜惜惜地望着青年，惹人怜爱。
　　绛妄收回了手，神情淡漠。

　　“你感受到傀儡线了吗。”

　　“哥哥，你好狠心，将血抹到我的唇上，现在又始乱终弃。”

　　绛妄：“对不起”，毫无诚意。

　　他带着鼻音应了声
　　“傀儡线上的气息不属于你，那不是你的傀线。”
　　“你能感应到他的源头吗？”绛妄试探性地问了句。
　　“不能。”他摇头。

　　绛妄收回视线，别过头，他感觉空气冷了。济尘述却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在黑暗中笑出了声，眼角微弯。
　　“你想要帮助他们。”他笃定地说道。
　　“哥哥，别掺和进去，亡灵已亡，死亡是无法回头的流浪，你救不了它们。”

　　绛妄沉默片刻，情绪稳定，潮湿的眼底涌起一丝讽刺。

　　"我救的就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