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引渡》荀一惊

1、生命的意义1 我是个罪人

　　“患者姓名”
　　“绛妄"
　　“年龄”
　　“18”
　　“性别”

　　一盏镁光灯悬浮于空中，砖石地面呈乳白色。

　　年轻医生声音温沉，骨节分明的食指在患病填写表上有条不紊地轻叩，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银丝框眼镜。

　　在明亮灯光的投射下，晕染出一丝模糊。

　　见面前的青年迟迟不答，她略微抬眸，看着眼着几乎透明的白晳皮肤，有着一种说不清的凄凉病态的美感。

　　医生面色微微一征，下意识抿紧嘴唇，旋即恢复如常。
　　“患者性别为男”

　　青年手时搭着椅背，仰身靠坐，低垂着眸眼，一张精神病测试题摆放在伏案台前。

　　医生眉头紧锁，观察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落笔在表上写道。

　　“患者有强烈的自负心理，无法正常沟通。”

　　她放下笔，站起身，慵懒地将手指中的报表插进大掛口袋，慢不经心地整理领囗的折皱。

　　“绛先生，请您配合我，接下来我会对你进行精神病及反人格测试提问，如若有任何反抗行为，要对你进行强制性处理。”

　　青年眼眸看向她，并没有说话。身上洗得褪色的黑T恤勾勒出清瘦的身形。
　　"跟上我"

　　医生走进走廊，青年在后面也迈开步伐。
　　这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大医院，挂号机前排满了焦急等待的人，此时正值夏季，人的体味会被无限的放大，例如脚臭酸味、狐臭、汗臭。可青年鼻尖却充斥着突兀的腐烂臭味。
　　像是在坛子发酵了很久的干尸，散发出来的难以启齿的味道。

　　医院的秩序杂乱，接连不断有受伤的患者被医生推着冲进ICU病房，情况危急，死伤惨烈，绛妄注意到。

　　这些患者大部分都是心脏被剜了极大的裂口，血液喷溅到白色的抬担架上，下肢残废，手臂还印着模糊不清的，红痕，腹部残留着模糊不清的齿痕。其他状况也层出不穷。

　　绛妄神色冷漠，压下怪异的情绪，加快脚追上了前面医生不经意地询问。
　　“这时候是每年医院比较繁忙的时候吧。”

　　医生不急不躁地回眸，年轻含笑的声音响起。

　　"前几年都是冷冷清清，但这几年，每到夏季，紧急患者手、脚，腿被撕咬开，骨骼碎裂，脏器等各种器官衰竭，凌晨挂号的名额都被挤满，医院的物资和人资供给不足。"

　　"当时想将病人调配到最近的二中医院，但病人血液透过伤口都快干涸了，血肉模糊，行驶到半路就无力回天了。”

　　绛妄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心知肚明这并不是正常现象，从小他就能看到常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孤魂野鬼、幽灵冤魂、煞气、血腥臭伴随他度过了童年。
　　绛妄小时身形疮痍、营养不良、畸形身躯和收肉眼就能看到骨骼的皮肤，阴人体质招魂引鬼。

　　苍凉残余之际的社会，无须藏恶。

　　说话的空隙，医生已经大步踏入骨科室，披风扬起弧度，自带与世疏离使人难以猜透。

　　她转过身，没有不多余的表情点头致意。
　　“请进，绛先生。”

　　青年眼眸飞快地扫向四周，步伐沉稳。

　　心理科室。
　　两个身形修长挺拔，一身干净淡漠的警服穿着，额前漆黑的碎发沾着一点水珠，居高临下地站着。五官深峻，神色温和却又淡漠色。

　　绛妄慢悠悠挪移到室内，眼底一片冷色，在极具攻击力的压迫下，寻不到半分慌乱之色。

　　他余光瞥见女医生白大褂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臂润白又有成熟女性肌肉的线条感。

　　她浅浅咬着烟蒂，指尖一点腥红，模样晦暗阴沉，烟雾缭绕中，她懒洋洋地抬眸打量绛妄。
　　她暗自嗤笑一声。

　　室内设计简单，纯白的桌上放着一台电脑，桌前另一个清秀的男医生修长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男医生深呼吸口手，停下手中的工作，向门口唤道。

　　“周医生，患者填写表。"

　　门口的女医生掐灭指间的烟，从口袋中掏出表递给医生。

　　纷乱的光茫中，女医生伸出的一截手腕背面，一道触目惊心、延绵到底的疤痕缠绕至手肘处。
　　绛妄挑了挑眉。

　　在走廊上被推进病房的患者，身上也遍布斑驳、纵横交错，似是野兽嘶咬的痕迹。

　　绛妄压下心中的不适，好奇心害死猫，他不想掺和进这一闹剧，尤其是涉及灵异事件的，这种案件应由专门的机构处理解决，轮不到我插手。

　　男医生轻轻睨了她一眼，略略点头。女医生俯下身靠近男人耳畔呢喃私语。青筋突起的手臂强劲有力地撑在桌上。

　　时针转动发出"叮"的声响，女医生直起身，表情带着几分邪魅戏谑，转过身径直离开。

　　"绛先生，报歉担误您的时间了。”

　　他手无意识地攥紧泛白的手指，嘴角微上翘。

　　"所有问题以您第一直觉回答，第一个问题，您认为自己或者别人是什么样的人。”

　　绛妄眼中泛起笑意。
　　“近看之下，没有人是正常的。我是个罪人，我是个连环杀手。”

　　"我杀了许多人，才活到了现在”

　　医生勾着唇，桌子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杯，冒着轻烟缕缕。

　　“你杀了谁"

　　绛妄故作惊讶，殷红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我自己。"

　　“别人是什么样的人？”

　　“周而复始地燃尽自我，又走进火中的怪物”

　　“为什么是怪物”
　　“因为他们虽然没有死，但也算不上活着了。”

　　“为什么算不上活着了？”
　　“灵魂褪了色，只剩下白色，漏洞百出，虚无空洞。”

　　医生好整以暇地凝视着青年漆黑如墨的眸子，挑了挑眉。

　　“第二个问题，活着意义是什么？"
　　依旧是冷淡、不辨情绪的嗓音。

　　“人生是没有终极意义的，我们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并不是为了死亡而活着。”

　　“我想……活着是一场对所爱之物的伟大献祭。"

　　绛妄咬字清晰，声调清澈似鸿泉叮咛。青年双眸似灰烬中永生的烈阳，炽热温婉。

　　“第三个问题，生命的颜色是什么”
　　“白色”
　　“白色？”
　　“只有白色的贫瘠，才配得上生命有80亿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