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被反向占有后》巴士别塔

4、悬崖 姐姐，这还

　　“姜老师，真是个骗子。”

　　六年后，许昭野再次说出这句话。

　　而姜允玫再次听到了这句话。

　　只不过，六年前许昭野说出这句话时她眼睫轻颤，眸底流转着灵动的光。而六年后的许昭野说出这句话时眼睫轻颤，抖下一滴滴泪珠，眸底只剩一片死寂，如同苏尔祭湖被凝结成冰。

　　记忆的长河碎开，分成一股股支流，一同坠在姜允玫身上。让她一时分不清是哪股回忆太过沉重，以至于要将她整个人都压垮。

　　姜允玫垂下头，目光沉沉地往下坠。末了，她敛住翻涌的思绪，抬起一只手摩挲着许昭野的眼角，摸到了一片湿意。

　　她看着眼前埋在她颈间无声哭泣的许昭野，良久，她再难以将初见时的那个明媚又张扬的许昭野同现在联系在一起。

　　六年前，姜允玫在苏尔祭湖畔许下的两个愿望迄今无一实现。

　　她希望好起来的人纵使穷尽方法，也依旧被困于病榻之上，不省人事。而她希望此生再无瓜葛的人，与她纠缠至此，在她面前泪流满面。

　　湖神无情，任凭命运的潮水淹没她们眼中的光。而她们在苏尔祭湖畔掷下的石子，最终都砸在了自己的身上，只留下令人作痛的回响。

　　姜允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底的涩意泛滥成灾，明面上却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自嘲地轻笑着，抬手扯着许昭野脖颈间的红玫瑰项链，将她低垂的头拉起，让她被迫看向自己：“对啊许昭野，你早就知道的，我就是个骗子。”

　　“所以，从一开始，你要做的应该是远离骗子，而不是主动靠近一个骗子。”

　　姜允玫伸出一根手指落在许昭野的胸口处，轻轻地点了点，和许昭野的心跳一起起伏着，语气平静，说出的话语却又那般戳心：“以至于，最后连一颗心都被骗子骗走了。”

　　姜允玫说完之后又开始自我厌恶，但她不得不用冰冷的言语将许昭野推开。
　　过去的种种经历让姜允玫相信——靠近她，会靠近痛苦的。

　　许昭野身子微颤，眼睛里混着太多自己也说不清的思绪。似嗔似怨。她承认自己是一个卑劣的屠夫，亲手将镰刀递到姜允玫手中后，又有点怨她——为何要割她的心。

　　但她还是伸出手将将允玫抱得更进一步，埋进她的怀抱里呢喃着：“那姜老师再骗骗我吧。”语气近乎祈求。

　　从六年前在苏尔祭湖畔遇见姜允玫的春天起，她已然爱了她六年，想离开她又舍不得，想继续爱下去却满心疲惫。
　　许昭野不懂爱上一个人为何如此容易，爱下去却如此艰难。

　　姜允玫看着几乎要碎掉的许昭野，她眼睫轻颤，整个人如同生锈的发条一般，艰涩地运转着。

　　末了，姜允玫什么都没有再说。而是抬手将项链拉到她们近在咫尺的唇边，隔着冰冷的链条，她们拥吻。

　　如同两只伤痕累累的困兽在命运的枷锁中挣扎着相爱，混着淋漓的血与泪。

　　许昭野仰起头，泪水从她的脸上淌到了姜允玫的脸上。她抬手将隔在她们中间的链条拿开，再接着，她双手搂住姜允玫的脖颈。
　　将她们的距离一厘一毫地拉近。

　　直到她的唇边紧贴着姜允玫的唇瓣，她勾着嘴角，自嘲地笑着：“可是，怎么办？姜老师倒是教教阿野……怎么样才能远离你……”

　　“如果靠近你，是我的本能。那姜老师倒是教我，该如何违背我的本能？”

　　姜允玫看着许昭野那双布满伤痕又异常执拗的眼睛，她躲避似地挪开眼，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里。

　　许昭野知道——姜允玫又在逃避，哪怕她们相识六年，相伴三年，她依旧在逃避她们之间的感情。

　　一时之间，许昭野感到无力又疲惫。甚至她又忍不住怀疑姜允玫是不是自始至终都没对她动过心。

　　但倘若命运逆流，二十五岁的许昭野知道——当十九岁的许昭野在那个春天踏马途经苏尔祭湖畔时，也注定会停在姜允玫面前，许愿与她纠缠一生。

　　许昭野将自我意识无法左右之事称为命运，而遇见姜允玫和爱上姜允玫本就是她的命运。人类对命运面前向来无法谈悔。

　　许昭野抬手用力握住姜允玫的腰身，揽着她一路拥吻，从玄关处到沙发，直到她带着姜允玫倒在沙发上。

　　只有她们在肌肤相贴的时候，许昭野才能感受到这段感情不是冰冷的，而是有温度的、有回应的。

　　她将姜允玫的唇瓣吻得潮湿，如两条渴水的鱼，需要在潮湿中才能汲取生机。

　　蓦然，姜允玫的锁骨处被咬得发疼，她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许昭野，抬手挠了挠她的下巴，不禁微微挑眉：“看来戚涧秋说得没错，几月未见，我家阿野倒真的变野了。”

　　许昭野抬眸，眸底已是一片欲念：“姐姐，这还不够野呢……”她抬手握住姜允玫的脚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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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允玫在接下来半个小时认识到了许昭野到底有多野。末了，姜允玫终于按捺不住地将许昭野反压在身下。

　　女人姝丽的面庞已是薄红一片，微微喘着气。

　　就在这时，姜允玫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显示是许怀瑾。

　　霎时，许昭野僵在原地，快感如一道悬崖，陡峭直下。而她如同被推到悬崖边，惶恐不安，进退不得。

　　见姜允玫要伸出手去拿手机，许昭野抿着唇，迅速抬起另一只手握住姜允玫的手腕。

　　“姐姐，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接电话吗？”

　　姜允玫看了许昭野一眼，那双哀戚的眼睛每看一眼，就似挨了一把钝刀。很快，她就强撑着从许昭野身上挪开了。

　　姜允玫起身，抽了湿纸巾将手擦干净，随即接下了接听键。

　　“允玫，你之前让我帮忙的时候有最新结果了，你现在有空过来详谈吗？”
　　屏幕那头，许怀瑾温和的声音传来。

　　听到许怀瑾的话后，姜允玫不禁攥紧手机，喉间艰涩，只低声应了一下。
　　“等我，我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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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允玫接完电话后梳理一下就走了。在打开门后，她回眸看了许昭野一眼，那一眼很淡，也很沉，沉得如同一句诀别语。

　　房间里霎时空空荡荡的，许昭野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才从沙发上起身。她赤脚踩过零落在地上的衣服，径直走到浴室，打开花洒，冲掉方才身上的旖旎与温存。

　　水流淌过许昭野的身体，身体里的潮汐彻底退去。她狼狈地闭上眼睛，面庞上尽是一片颓丧之色。

　　“许昭野，你可真是狼狈啊……”她自嘲着。

　　痛苦如水流，流过她，却怎么流也流不完。许昭野低头，看着自己的痛苦被冲进下水道里。除了她自己，无人能看见。

　　后来，姜允玫才看到许昭野这一天在日记本上写道：

　　“这是许昭野想离开姜允玫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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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姜允玫正前往许怀瑾发来的地址。

　　许怀瑾约的地方是一家高端的私房菜餐馆。姜允玫抵达时，许怀瑾正靠在窗边出神，包厢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她仅穿着一件衬衫。

　　许怀瑾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温润如玉、气质如兰。然而，姜允玫知道藏在这皮囊下的是商人的果决狠厉。她似一只温和的狐狸，藏匿着自己锋利的爪牙。

　　“姜小姐，摩尔多团队是目前唯一对植物人有深入研究的，她们查看你妹妹姜可盈的情况后，已经直言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可以让你妹妹苏醒过来。”

　　话罢，许怀瑾朝姜允玫递出了一份联姻合同，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中并无爱慕之意，而是带着隐秘的审视。
　　姜允玫依旧想不通，为何许怀瑾会主动找上她？为何她看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份礼物？

　　“姜小姐，和许家联姻吧。你要救的人，许家会倾尽全力帮你救。只要你签下这份协议，我立即派人将你妹妹送到摩尔多团队进行治疗。
　　姜小姐，你等了这么多年，就为了等这么一个希望，我想你不应该不想在绝望中等下去的，对吗？”

　　许怀瑾说完就静静地做在沙发上，她偏头看着窗外，没有催促，眼神平淡，却笃定姜允玫会同意。

　　姜允玫接过那份合同，紧紧地攥在手里。适时，窗外的阳光偏移在她身上，她长久地沉默不语，身体好似被阳光切割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姜允玫不介意自己成为一个筹码。可是，她这么做的代价不仅是牺牲自己，更是牺牲掉许昭野。

　　许久，许怀瑾侧目朝姜允玫看来，语气温和地问道：“姜老师这么犹豫，是因为心底有放不下的人吗？”

　　姜允玫对上了许怀瑾的目光，不禁心头一颤。
　　那一刻，她将手里的合同攥得愈发紧，指骨泛着白。

　　她的心脏好似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名字。
　　在她的身体里疯狂地跳动，一下又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她的声道处蹦出。

　　姜允玫无声地咀嚼着那个名字——
　　许昭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