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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冬春 不变印记 ...

  •   走到入口,有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长椅上抽烟。

      李恹走过去叫他名字,闻言,陈南迩转头看见两人后把烟掐了。

      李恹把手里另外两个工具扔在他腿上,“没用过,别浪费了。”

      陈南迩端详着工具,上头小正方形显示屏里的电子数字还停在50:00。

      还真没用过。

      他抬头,不可置信道:“我靠,刚才让你发定位你不发,现在你们都结束了,让我一个人进去喂狼呢。”

      “探过路了,没有狼。”

      陈南迩白了眼,柳絮诗在后面偷笑,他眼神特好,稍微昂头就能看见她篮子里的果子,不是特别多,但她手上工具的数字倒是归了零。

      知道他在看,柳絮诗的笑意略敛了几分。

      “喂。”陈南迩对着她叫道,“我看你也没多少,要不要再去一次?和我一起。”

      鬼才和你一起!

      柳絮诗摇头拒绝。

      “别嘛,刚好你不多,我也有两个,还能再去一次。”

      她还是摇头。

      他起身站在他们中间,面对着柳絮诗,俯身笑着拿走她手中的篮子,“欸,我认真的,我带你进去,帮你搞更多果子。”

      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过来,柳絮诗别开头,用手挡住他的视线,“不去,现在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李恹眉头一松,“既然这样。”

      他过去揽住陈南迩的肩头,往归还所方向走,“那你也别摘了。”

      归还所不让退钱,工具使用一经租出概不退换,先前有些修理工游客把工具时间重新调回,无限使用,摘了福泽果四处销售,这可让他们亏得不轻。

      报警处理之后,各部门做了整改,不止归还所吸取了教训,巡逻队也被说了一顿。

      李恹倒不在意自己的钱打了水漂,不退就不退,一点小钱而已。

      归还所工作人员要他们把篮子递过去,说要做福泽果摘取记录。一切完毕之后,工作人员在篮子上盖好一块布,一起还给他。

      李恹仔细看了一眼,把左手的那个递给路灯下的柳絮诗。

      这样弄完之后,他们三个在回去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陈南迩两手空空,一直在柳絮诗耳边念叨加好友的事,她实在承受不住,干脆直接把耳朵堵住,闭着眼睛往前跑。

      一直快悠悠走到别墅门口,他们还跟在身后,柳絮诗低头踢面上那层雪,犹豫了一下,选择中性的问法:“我快到了,你们呢?”

      李恹嘴唇微张,话没说出口,陈南迩的手先指了过去,“我们住那。”

      视线顺着方向过去,是一栋西式小别墅,白漆刷满墙面,大门外摆着两盆假绿植,顶上还亮着白炽灯。

      它的旁边正是陈乐给她们订的小别墅。

      柳絮诗笑道:“好巧,我就住隔壁。”

      李恹始终未移开眼,少女套了一件羊毛羔外套,头顶戴着白色羊毛羊绒的针织帽。

      风正轻,她听见风带来他的声音:“缘分于此。”

      第二天临近中午,林青跑去隔壁卧室,把柳絮诗给扒拉了起来。

      想起昨晚她回来坐在沙发上发呆,喊了两声才回神。柳絮诗弓着腰揭开布,开口第一句就让林青吃果子,结果发现里面的数量变多了。

      她意识到:李恹可能拿错了。

      林青惊喝一声:“我去,李恹主动换的啊,他终于开智了吗。”

      柳絮诗不确定,摇头说:“应该是没分清吧,我发个消息跟他说一声,反正在隔壁,送去也不远。”

      “隔壁?”林青的咀嚼幅度变小,“我们隔壁?!!”

      “嗯。”柳絮诗点进聊天界面,双手在九键上打字。

      与此同时,李恹正盯着聊天界面发呆,正好她的消息发了过来。

      20110221 23:50
      [柳絮诗]:你拿错篮子了,果子青青吃了一个,等会还回来的时候,你拿一个作抵消吧。

      看到消息,他的视线洒向茶几上带回来没动过的篮子,又垂眸回复。

      [李恹]:已经被陈南迩吃完了。

      [柳絮诗]:啊?那我再分一半出来吧。

      [李恹]:不用了,现在很晚了,你和林青分着吃吧。

      后来和林青吃了一些,她就嚷嚷着要去睡觉,现在都快中午了还没起来。

      几个小时前林青收到段简逸发的消息,说是可以约出来一起玩了,她才跑过来叫这位懒虫。

      柳絮诗顺着手腕上的拉力,勉强支起身子来,睡眼朦胧,往左边枕头上摸索手机。

      本来是想看时间,结果通知栏一大堆未接来电,全是谢柠和打来的。

      这下神志清醒了,她重新打回去,谢柠和却给挂了,反而发了条消息来。

      [谢柠和]:我前天忘了,现在才想起来有事没给你交代。

      [谢柠和]:李叔叔家的儿子也来福泽山玩了,就住你们隔壁,我帮你们订了山上的一个滑雪项目,下午两点左右的,到时候好好跟人家交个朋友。

      [谢柠和]:你李叔叔说他有心理问题,从小到大没交过什么朋友。

      [谢柠和]:别欺负人家。

      消息一条条被弹上去,柳絮诗的拇指按在九键的第九格愣住,手都没抬,输入框一直往右重复着字母“w”。

      所有的景象失焦,只有妈妈发的白底黑字不断蔓延在她脑海里一点一点盘旋占据领地。

      命运馈赠的偶然相遇,镌刻为彩色底片,定格成此生不变的印记。

      他们早晚都会相识,只是柳絮诗先于母亲一步,于茫茫人流中找到了他。

      林青是来叫柳絮诗出去和段简逸他们碰一面的。

      按照他们的原计划:
      一:林青把柳絮诗带去旅游,确定目的地后段简逸把段行带出来。
      二:四人相约见面。
      三:偷偷两两分开行动。

      现在计划一圆满完成,是时候履行计划二了。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柳絮诗还得出门找李恹告诉他这个事,可没空和段简逸见一面。

      林青眼见计划快要落空,忙里忙慌的抓住她的手腕,“一个多月没见了,你下午又没安排,就去一趟嘛。”

      柳絮诗弯腰,用脚将毛茸茸的粉色拖鞋勾过来,“我妈定了项目,要我俩带着李恹他们玩。”

      “他们有什么好带的?段简——”电光闪过,脑子一下子想通,林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惊呼,“谢阿姨什么时候和他们认识的!”

      柳絮诗刷着牙,泡沫在嘴里打转,说话含糊:“估计才认识,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发消息。”

      林青环胸靠在洗手间门框上:“那不对呀,你妈妈在虞南,李恹在昭和,他们怎么见?隔空吗?总不能还有联系方式吧?!”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觉得大概率是在虞南见到他爸了。”

      柳絮诗洗完脸走出去,忽地顿住脚,回头用擦干的手挠她的下巴,“你要实在想见段行,又怕单独待在一起尴尬的话,就让他们一起来滑雪吧。”

      福泽山下午天气好,仰头一看,满是群山连着蔚蓝的天空,心情都要好很多。

      柳絮诗和林青在瑞士学过滑雪,她们先去店里租了双板,然后才去中级赛道等人。

      中途段行哥俩先到,陈南迩嫌中级太low,一个人跑高级赛道去了,李恹才是真正的拖着病殃殃的身子前来赴约的。

      ——昨天在冷风中吹那么久,今天一早起来就感冒了。

      柳絮诗见他不好,便也劝他先回去。

      李恹不肯,她只好提议去初级赛道玩,免得“二次受伤”。

      段简逸凑到林青旁边小声问她:“他们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林青用手肘轻撞他:“你在班上眼睛瞎吗?”

      “哎呀,我不管,你快把我也塞过去。”

      “你别过去捣乱行不行?”

      “作为同班同学,我们应当团结一致,副班长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段简逸看她神情尽显无语,只好使出杀手锏。

      他轻叹口气:“我哥好像也有点累了,要不我还是把他叫着一起回去吧。”

      话才刚说完,一道刺耳的女声在身边响起。段简逸被吓得一激灵。

      “诗诗!段简逸不太会滑,让他跟着你去初级赛道那边好不好?”

      柳絮诗抬眼瞅向那边的三个人,“好。”

      “谢了兄弟。”段简逸轻轻锤完林青肩膀,抄起地上的单板,晃着脑袋跟上去。

      初级赛道如其名,坡度不大,雪面松软,比较宽阔,唯一缺点就是人比较多。

      雪道两旁云杉挺拔,裹着薄雪伫立。段简逸扯扯她的衣服,“柳大神,你可以教我吗?”

      柳絮诗为安全起见,撑着滑雪杆回道:“我不是专业的,这种事你还是找个教练比较好。”

      “可我现在身无分文……”段简逸笑得开朗,直晃晃的盯着她,“我很好教的。”

      他倒也没乱说话,自己可是能在高级赛道游刃有余的人,在初级赛道确实很好“教”。

      “你要是冲下来刹不住车,我也没办法帮你停下来呀。”

      “我会坐下来刹车的,用屁股刹。”见她眉头凝重,段简逸只得豁出去,“求你了。”

      他双手合十放在脸的面前,挡住了鼻梁中段的那颗青色的痣。

      柳絮诗没招,妥协道:“先说好啊,别乱滑,出事了我还得负责。”

      “我不会出事的。”段简逸眯起眼睛,唇角的弧度却带有深意。

      她不知道的是,段简逸巴不得让她负责。

      李恹没说话,一直沉默地立在她身后,雪光映照下,他沉着脸,额前发丝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晦暗。

      心脏像被人狠狠攫住,肆意揉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

      他看着她被人央求,被人需要,被人拉着胳膊,一点一点地远离自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猛然抽走,留下一片空荡的冷,一种莫名的、滚烫的情绪直冲大脑,等他回过神,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刺出月牙的印记。

      我才是你的。

      “柳絮诗。”他开口,声音被冬日的寒冷浸透,仿佛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锋芒,要让雪花也成为她的所有物。

      “嗯?”她回头,只见他病得发红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和劝哄,“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他往前逼近一步,压缩掉两人间所剩无几的距离,低哑的质问她:“然后让你们单独待在一起?”

      “什么?”她不懂,但敏感的心思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怒意。

      “你不舒服吗?”她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上前,微微偏头,视线死死锁在她被段简逸握住的手腕上,那里仿佛燃着一把火。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酸涩的气音:“……不舒服。”

      声音太轻,柳絮诗没听清,唇角微张,还没来得及再问,就被段简逸拉手的力度打断。

      段简逸仍是那副一往温和的模样,“你才答应过我的,要遵守约定。”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在他眼底停留一瞬,终究还是转身离去。

      李恹凝视着她的背影,沉默不语。眉眼间,覆着一层沉沉的、化不开的冷寂。

      忮忌,被脉搏的层层波纹刻写。

      他想让她抓住自己的手腕,让她感受这样疯狂到失控的脉动。

      想告诉她,那是血在替我说谎。

      而你,要如何假装看不见?

      良久,他拖着孱弱的身子,往柳絮诗的方向一步步挪过去,故意凑在她耳边咳嗽。

      一声……两声……三声……声音越来越大,她却好像听不见似的,眼里只有那个连雪都不会滑的蠢货。

      “唉,你慢点。”她叫着,跑过去扶起摔在雪地里的人,再一次头也不回的离开李恹的周围。

      他的手攥得更紧了,牙齿咬住嘴里的软肉,铁锈般的腥味在口中弥漫。眼底的伪装一点点裂开,露出偏执。

      他生病了,昨夜的冷风让头发晕,比起那位四肢健全还能活力四射的蠢货,他才最需要她的关注。

      他想,柳絮诗不该在意别人,他这么虚弱,在人来人往的雪道里站着,连逃避危险的能力都没有。

      心一抽抽的痛,铁链自心根狂生,死死锁住肺泡,把每一次呼吸都拖入深海。

      他死掐虎口,缓解发病的症状,目光一直跟着她。

      她好关心、好在意那个蠢货。

      那是不是只有自己去死,才能重新夺回独属于自己的关注?

      那就去死好了。

      李恹双手下垂于裤缝两侧,拎着单板往初级赛道最高的山坡走去,离她几百米的距离,他踩上单板下坠,不控制方向,不在乎生命。

      摔倒磕出淤青,脚踝扭伤。

      最后如他所愿,柳絮诗的关注回来了。

      情况危急,她的心狠狠踩踏狭小的空间,有那么一瞬,大脑空白。凭借本能,她丢开手中才要穿起的双板,立马跑去他的身边。

      柳絮诗把李恹抱在怀中,看他脸色不好,嘴唇惨白。

      听围观的人说,是他自己摔的。

      柳絮诗不信,天底下哪有这么傻的人。

      她从雪服内侧胸兜里拿出手机,急忙打了电话,这才及时把李恹给送下去。

      段简逸在她身后看着,知道她要离开,不是滋味。

      可他又做不了什么,只能默默得捏紧拳头,发酸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当中。

      还好伤得不重,在滑雪场急救站就能解决。

      李恹被医护人员拉去靠墙处休息,用酒精消毒,再贴上膏药。柳絮诗坐在他身边,离他很近,没有第一次相遇时沙发椅扶手的阻挡。

      他们彼此靠近,体温缓缓流通。

      李恹坐在长椅上,感受到柳絮诗垂在指尖的发丝,唇角弧度微微上扬。

      他又扯起气音卖惨:“我好痛。”

      “啊?你还痛啊?”她放下手机,把发丝别回耳后,仔细看他腿上被包裹住的地方,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安慰道,“要不你再忍忍?”

      大腿上手机震动,谢柠和发来消息的同时,李恹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帮我吹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冬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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