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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冬春 你相信西方 ...

  •   在谢柠和眼里,十月怀胎却诞下一个病秧子,孕期内的精心照料都成了无用功。

      当她躺在病床上,慢慢缓过开刀的痛。听见耳边传来软绵的呼吸声时,她突然心安了不少,那种呵护女儿成长的决心,不知道是不是那时种下的。

      那天柳絮纷飞,女儿才刚出生,谢柠和看见柳京抱着她在窗边站着,柳京一手指着外面轻声自言自语。

      玻璃窗外景色尽被收入眼中,绿树摇晃,叶子拽着风声不放,幸福的影子被阳光拉在地上,好像安然就该如此。

      她突然有了个想法,于是,她说:“就叫柳絮诗吧。”

      像柳絮一样洒脱又自由的飞向远方,不被病痛折磨,要如诗如画般生活。

      柳絮像雪一般下了,虞南的“冬天”又来了。

      只是这天不冷,更让人开始期盼以后的日子,期盼她的长大,期盼她的第一声妈妈。

      同样寂静的夜里,她又听见了软绵的呼吸声,不同的是,她不在病床上。

      在这场乌龙局里,无人可被单纯指责,但所有人都被卷入了罪责的蛛网。

      其实只要劲一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柳絮诗想洗完胃就出院,却硬生生被柳京拦住。

      说是要再多观察两天。

      她明白他们在怕什么,她也只好随着消毒水的味道进入梦乡。

      她好像梦见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个自己拥有健康的身体,不再需要注意细微的小事。

      她梦见自己坐在山的半腰处看雪盖过的森林,再回头,似乎有人向她伸出双手。

      柳絮诗被他揽入怀中,空中阴云四逃,光线刺穿云层,最终落在了她的睫毛上。

      炙热的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好刺眼……”

      她抬手挡在眼前,缓缓适应当下的现实世界。

      可能感官十分强烈,她觉得这间病房里除了爸爸妈妈之外,还有其他人在。

      不等她先问,病床边的人就先开了口问她还好吗。

      她一听,心里怀疑这是班长的声音。

      转眼看去,竟是李恹和周称站在那里。

      她不得害羞一下,连忙用被子盖住脸:“你们能不能……站远一点。”

      她有些抓狂的想着:这房间这么大,床又这么小,旁边还有个沙发,什么地不能站,偏要站我床边。

      想干什么啊!

      “行。”李恹和周称退到沙发边站着,但他们没有坐。

      柳京见氛围不对,缓和着说:“诗诗或许需要点时间。”

      周称回:“没事。”

      谢柠和问柳絮诗:“早饭还没买,要不你们同学间好好聊聊?我们下去买些早饭。”

      柳絮诗咬着指甲,她听出了弦外之音,早饭让谁去买都行,他们可以只负责出钱,留出空间来,不就是说明害自己要洗胃的人有他吗……

      踌躇一番,只回了好。

      被子盖在身上,声音发出去都显得又小又闷。

      谢柠和拍拍被褥,拉着柳京离开。

      现在当真只剩下三人在内。

      柳絮诗撑着身子,把枕头靠在后背,坐起来,她硬气叫了一声:“可以帮我把沙发上的外套丢过来吗?”

      朝后一看,外套就在李恹身旁,他抱着过去放在她的床上,随后自觉给柳絮诗拉下了帘子。

      柳絮诗:“谢谢。”

      等到帘子再被李恹拉开时,她倒先看见了李恹平静的表面下所藏起来的汹涌的歉意。

      周称也一样,只不过更加悲形于色。

      柳絮诗如常安慰他们:“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我洗完了就没事了。”

      周称心里过意不去,抢着说话:“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应该好好看着那个杯子的。”

      事情的大致经过全都说与她听了。

      “我真的挺好的,现在没事。”柳絮诗朝他们笑着,“况且这事也太离谱了,大家都是无意的。”

      周称只得勉强笑笑:“我是来道歉安慰你的,怎么反倒你来安慰我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称开始把书包从肩上放下,在里面摸索着什么,“听林青说你喜欢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就买了一些。”

      他把纸袋递到柳絮诗手上,等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奢侈品牌的项链,造型独特,确实有些花里胡哨。

      柳絮诗仔细收回,把袋子往周称的方向递出去。

      他却执着的后退:“你就收下吧,否则我真的过意不去了。”

      此话一出,也不知道算不算强迫,但柳絮诗将它列入了好意这一栏,没再推脱。

      周称松了口气,收拾起书包:“我还有课要补,希望你健健康康的,柳絮诗,我得先走了。”

      他一挥手,轻关门锁,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

      柳絮诗还有些心跳加速,不过对于先前来说,现在算是好的。

      就是氛围有些不对劲,从帘子拉开过后,李恹没说过一句话,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琢磨不透的,琢磨不透的。

      柳絮诗只能没话找话:“你也有课要补吗?”
      “……”

      “你吃完早饭了吗?”
      “……”

      “那你作业写了吗?”
      “……”

      他没说话,沉默压死气压。

      “嗯……我听说三月春归的时候会有特殊事件发生,要不你猜猜?”

      “对不起。”

      柳絮诗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慢慢融化,收起上扬的嘴角。

      他没有沉默了,他道歉了。

      她其实没想过李恹会这么说,按照她看过的故事情节中高冷人物的设定,一般对于这三个字都很难说出口。

      或者再凭与他相处下来的感觉来看,他这个人就是坏坏的。

      一种无法言说的坏。

      柳絮诗睁大了一些眼睛问他:“你说什么?”

      “你还会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什么情况!

      好莫名其妙,这次又好莫名其妙。

      柳絮诗捏着被子追问:“什么意思?”

      “去年害你被围堵,今年害你洗胃,我——”

      柳絮诗打断他:“没关系,小事小事。”

      “我是说我们不适合做朋友,或许我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无论我怎样包装自己,都无法得到好的结局。”

      “不是的!”

      柳絮诗听出来他的难过,她好想立刻冲过去站在他的身边,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然后坚定的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柳絮诗:“他们否定了你,那你不要否定自己,请你回顾我们的初次合作或者晚自习的解围,我会一直肯定你,肯定我们之间的关系。”

      “……抱歉,看来是我耍小性子了。”

      李恹不想说那种话了。

      他不太希望下一句还是她的安慰,因为他会觉得很奇怪,就像是一只小狗故意摇尾乞怜,只为得到一句偏爱。

      他没再体会过别人的呵护。

      随着距离的拉远,李忠勇无法及时察觉他的诉求。

      再说同龄人之间,陈南迩大多口出狂言,所以他觉得故意提起一件伤心事,那不就是在向别人索要情绪价值吗。

      这样得来的,他宁愿不要。

      他很会斟酌,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什么时候转移话题或终止聊天。

      除非他想要,否则连安慰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他没给柳絮诗这个机会。

      “我们分开吧。”停顿了一下,他又说,“我是你的煞星。”

      她握住自己的手背,看少年低头,心里跟着苦起来。

      柳絮诗见窗外风和日丽,再见空中飘浮的尘埃落在书包上,心里不时有了个想法,她向他提问:“李恹,或许你相信西方玄学吗?”

      他挑起眉:“祷告吗?”

      “是不向神明,向自己。”她抬手指着沙发上的书包,“可以帮我拿下塔罗牌吗?”

      “哪一层?”

      “第一层。”

      李恹听话照做,链条一拉,径直过来把牌递给她。

      柳絮诗双手接过,笑盈盈地指向左边:“我还想要那个桌子。”

      “好。”
      李恹又给她推过来,放在她面前。

      柳絮诗打开盒子,把塔罗牌放在桌上,顺时针洗牌,再合拢,整齐牌面,切了三小堆,再一前一后叠起来,以自己为正位,从左往右铺开。

      牌很顺滑,一推下去,一点都不歪七扭八。

      柳絮诗:“那我要问,柳絮诗对这次事件的想法是什么?”

      李恹一听,注意力从牌面转到她的脸上,看她依旧笑着,好像一直很开朗的样子。

      应该是说,他一直都觉得她无忧无虑,从初见时起就这样觉得了。

      她从里面随机抽了三张牌出来,依次从左往右翻开,分别为:正位圣杯九,逆位权杖三,正位宝剑三。

      柳絮诗看着牌面默了一会,思考应该怎么组织语言。

      李恹看见宝剑三,以为是不好的意思,低着眉眼:“要是难过,你可以去任意消费,我报销。”

      柳絮诗没抬头,她回:“你的钱可不是这么用的。”

      “那就以答应任何一件事为代价。”

      “真的吗?”

      “嗯。”

      “我逗你呢。”她突然笑了,抬头,一只手拿着圣杯九撑在桌上,“没有恨意。”

      她指着旁边的沙发,示意李恹坐下。

      柳絮诗:“牌说,柳絮诗有点小小无语,知道这是个意外但还是有了点心理阴影,对于这种状况她也实在很无奈,但是她没有恨意,大家依旧可以像以前一样。”

      李恹身子往前倾:“这种事,它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她又笑了,两眼弯弯的,“我想,我现在很开心,因为我有朋友们的陪伴。”

      李恹或许有些排斥,他不敢再接纳任何人,“我们不适合成为朋友。”

      “你可以信一次我的塔罗吗?”她再次洗牌,又抽出了三张,“牌说你不擅长表达,不会说话,又说这事吧,还得看你,其实本来也没什么,是你想太多。”

      “你太执着于和我交朋友了。”

      “那是因为……扩大人脉也没有错。”

      差一点她就要暴露本性。

      因为你长得帅。

      这几个字要是宣之于口,指不定会让李恹瞧不起。

      她可以在他面前展示出真实的自己,就像对待林青那样去对待他。

      但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是时候。

      打破冬春界限的是时间与勇气。

      阳光铺在柳絮诗身上,让她金棕色的头发镀上一层金光。

      她整理牌时,李恹只能看见她模糊的侧脸。

      沙发和病床之间有点距离,他今天忘了戴眼镜,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眼里。

      模糊的滤镜让景色产生了朦胧的美景,微风偷渡过窗户,打扰她的清静,趁机拂起帘子与她的发丝,轻柔的像在哄要睡觉的孩子。

      李恹的心好像被什么盖住了,被闷着,快要喘不过气,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被拽进了深海里,无法呼吸。

      直到柳絮诗半开玩笑似的问他:“你说的代价作数吗?”

      他又立刻被思绪拉了回来,回到浪涛拍打的海岸,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当然作数。”

      “那你知道三月春归时会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

      他思考三秒:“不知道。”

      柳絮诗哼哼笑,猜到他会这样说,“那天会有一只纸鹤飞来送信,到时你一定要收下,我一年只写这一次呢。”

      “……好。”

      浪潮退去,海岸的另一头似乎出现了一座新的岛屿。

      等到两岸相连,大概早已过去许多年。

      他脑中浮现的仅限于此,再无其他。

      那时冬春界限瓦解,纸鹤归来。

      待春别雪日,纸鹤来信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冬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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