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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冬春 琥珀色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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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散步会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一座座路灯连排而行。灯影并存,能见真正的灯火阑珊处。
这晚的风虽吹得凄凉,但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气温低于露点,水汽饱和,昭和市,又下雪了。
李恹呼出一口热气,扭头扫视路边,没见着人影,随口问:“陈南迩走了吗?”
柳絮诗回答:“可能……走了?”
她也随着看了一眼,后来,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林青也没等她。
在出校门前,柳絮诗特意招呼了司机叔叔不用来接,她说她要去林青家。
或许这场雪下着一个秘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小雪在霓虹灯前飘飞,闪着光,雪停在脸上,那么紧贴的一瞬间,在这样怡人的夜里,成了唯一刺痛的东西。
柳絮诗巴不得让围巾盖满整张脸。
简直冰死了。
要是脸开裂了就不好了。
会变丑的。
她一直调整着围巾,盖多了挡眼睛,盖少了又冷。
她就一直挣扎着,悄悄的烦躁起来,偷偷炸起毛。
李恹那只插兜的手被柳絮诗撞到,他瞟眼过去,以为是她有事叫他。
但就目前看来,是他多想了。
被围巾弄乱的头发,让她的脸多了一丝温度。
李恹见她在雪中凌乱,不由问起:“你冷吗?”
柳絮诗理好头发,含笑回答:“没有没有……你带伞了吗?”
“带了。”李恹拿出了一把黑色的自动伞,按压下去,伞一下子弹开,托起小雪。
“谢谢。”
“雪遮住了,不用乱动了。”
紧张那一间,她乖乖地点头。
李恹盯着前面的路,踩着薄薄的一层雪皮,问她:“你怎么回?”
“哦,顺路就回去了。”
“你家住哪?”
“一个小区。”
他摸出手机:“我给你打车吧。”
“你不用回去了吗?”柳絮诗望着他,想要阻止这样荒诞的一切。
回家的路途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才不管顺不顺路,到最后林青都会出门接自己。
正是因为有人兜底,她才什么都不怕。
李恹调侃她:“难不成你想和我回家?”
想。
她当然想。
无时无刻不这么想。
但她不能宣之于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恹突然像上次在储物室那样,变得坏了一些。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是说我和你家是顺路的。”
“上次打车,你没和我一起走。”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低头逼迫她看向自己的眼睛,“柳絮诗,你哄我。”
无耻!他居然借着身高差的优势压力她!这怎么可以!
柳絮诗急红了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只能静静的盯着他的眼,艰难的呼吸。
李恹微眯眼睛:“柳絮诗?”
“……李恹。”她声音弱弱的,和上次低血糖时一样。
“嗯?”
“……你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柳絮诗一点也没夸张,在她所看的视角里,李恹是迎着路灯的光的。
很明显,他的瞳孔放大了,他还没听过这种话。
该换他愣住了。
柳絮诗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她慌不择路,推开他置于之间举伞的手,说话结巴。
“我,我的意思是,你,你家对面不是有商场吗,我正好过去。”
李恹若有所思的点头:“哦,这样啊。”
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你到了。”
“啊?好的,再见!”她真的,一溜烟就跑了。
她趁着绿灯跑过斑马线,站在商场门口不停喘气。
在门口,刚好能遮雪。
柳絮诗缓得出神,不停的在脑海里复盘刚才所有的一切。
因为自己的一次勇气,换来了她乱糟糟的心律。
可她好开心。
哈出的热气,化成一团团白气。
柳絮诗趁着清醒,给林青打了电话过去,让她来接自己。
林青不会骑车,她连最简单的自行车都不会,至于怎么接,只要她想,林青都会出现在她面前。
柳絮诗懦懦地扯着围巾,人静之时,有人在她耳后悄悄出了声。
她身子一抖,紧住拳头转身。
她倒想看看,这样热闹的商场外是哪个无趣的熟人,乐于做这么无趣的事情。
意料之外,这人对她来说还不算熟人。
柳絮诗凝视着:“陈南迩?你怎么在这?”
陈南迩拎起一袋零食往她面前晃:“买东西。”
“你家在附近?”
“嗯,对面。”
柳絮诗随便应了声,没再说话,也没什么话可说。
陈南迩不这么觉得,他走去与她并肩而站,问她:“上次吃饭,你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吗?”
上次……吃饭?
难道是衣服被盖的那次?
柳絮诗低眉:“不知道。”
“你没问李恹?”
她摇头。
好像也没有必要去问。
陈南迩话却密了,他又说:“三中那群混子,看谁有钱就勒索谁,我和李恹没从,都被打了。”
柳絮诗静静听着,还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那次李恹被打是我们商量好的,他被打,我就去报警,那群混子就被送去了军事化管理学校。”陈南迩笑着说起,“强制去的。”
“他们之前不能去吗?”
“之前被资本压下来了,但这次不会被压了。”
“他们家也很有钱吗?”
“没我家有钱。”陈南迩瞟了她一眼,“说来真巧,当时不止我一个人报警。”
“哦……”柳絮诗看外面落雪的速度渐渐加快,先前的小坑已经被埋了。
“天又冷了。”陈南迩舒叹起来,从袋子里摸了零食塞给柳絮诗,“我为堵你而道歉,再有误解,那就下次再说。”
他走了,那三袋薯片还被她抱着。
她看着他离去,雪夜朦胧,他的背影好生模糊。
滴——
白色奥迪在门口另一侧响起喇叭,柳絮诗视线被它吸引,后座车窗下降,林青冒出头从里晃着手。
柳絮诗顶着雪冲出去,打开车门跟她上车,在车的后座,分了袋薯片给她。
是啊。
天冷了,那等春暖之日,还会远吗?
“欸。”林青用手肘碰她,吃一口薯片,“又是陈南迩给的?”
“你不觉得他这个人怪怪的吗?”
“乖乖的?”林青腮帮子鼓起,表情愈发认真,“你要一谈二啊?我告诉你啊,这个有点风险,不过我可以掩护你的,谁让我是你林姐。”
柳絮诗恨不得想把她甩下车去。
她抓起林青的薯片,塞去林青嘴里:“治治你的耳朵吧!”
林青咽下去的这段时间,她又懂了,“哦!你说怪怪的啊?我跟他都不熟,今天才第一次说话,我不清楚。”
她不清楚很正常,相交甚浅,谈不上了解这一说。
只是柳絮诗总觉得,她不在时,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应该是在认识陈南迩之前,或者说还要更早一些。
比如,栾树街巷。
那个猫抓老鼠的游戏,究竟还装着什么故事?
她想碰到那场故事的边缘,让自己真正深入了解。
过去的故事,太诱人了。
零下几度,霜雪盖地,染白一切。
楠中早已开始筹备元旦晚会所需的事务,后台排表单上节目皆为精选。
早上第一节课下课,柳絮诗被叫去试穿礼服。
除表演者外,一切特定人员的服装都是由学校提供。
往年元旦晚会是由一男一女合作双主持,今年也不例外。
她到时,是看见有个人在里面等着。
一眼瞧去,化妆镜灯前,那位男同学身穿西装背对着她。
柳絮诗认不出这是谁。
但她知道那个人不是李恹。
元旦晚会的舞台上,她不能和李恹同框,不能与他对讲,不能再偷看他的脸庞。
失去梦寐的雪花,她不免感到失落,她又无法改变什么。
她只好想:算了。
“你好同学,你就是柳絮诗?”
她回神,立马抬眼回答:“我是。”
“那你跟我过来试穿礼服吧。”负责此类事务的是位女同学,她扎着高高的马尾,领着柳絮诗往试衣间走。
柳絮诗打量着身前一排的长裙,款式还挺多的,花嫁,西方宫廷,纱裙什么的都有一些。
她把裙子推到柳絮诗面前,说:“你可以自己选,选好了试衣服就行,不过得尽量快一些,我们得在午饭前弄完。”
“好。”柳絮诗抓住裙身,轻轻拉出来瞅了眼,不满意再放回去,走到另一边看,最后选了件重工的礼服。
她从小就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要是一件物品闪闪发光,还有特别多吊坠设计的话,她会移不开眼的。
“你选这件吗?”负责人帮她拉开试衣间的帘子,“那你去试试吧。”
柳絮诗朝她点头,举着长裙移动过去,但还是有些尾巴拖到了地上。
裙子太大,她一个人穿着费劲,后背上还有一些丝带设计,需要有人帮忙把丝带穿过对应的蕾丝洞才行。
可外面那人她不认识,不敢开口麻烦人家。
于是她固执地自己先穿好礼服,再把背后的一面扭到身前来,一条一条绑丝带,虽然有些狼狈,但这是她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了。
良久,柳絮诗终于掀开了帘子,站在帘外。
负责人看去,一瞬间被春柳的光彩吸引,除了被惊艳得定坐在那里,她没有了其他反应。
裙子在柳絮诗的身上熠熠生辉,浅粉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缓缓扫过地面,胸前那些塑料珠宝在她的打点下闪起十字星光。
她从远处走来,所有的雾气都为她散开,让灯光裹挟住她的全身,让散下的头发再衬托她的一切。
负责人跑去她面前,由心说:“我去,你真美死了!”
“谢谢。”
负责人抓上柳絮诗身后的拖尾:“走吧走吧,帮你定造型。”
柳絮诗的脸型不是很尖,是那种小小的鹅蛋脸,线条柔和,眉毛颜色不深不浅,鼻子也翘挺挺的,五官清秀干净,并不张扬,反而更加淡颜耐看。
她的肌肤本来就白,和牛奶一样,嫩嫩的像是能挤出水。
一群人围着她,工具在化妆台上拿起又放下,一系列流程下去,她们费了很久的心力。
那个粉底涂上去简直就是锦上添花。
时间过了很久。
柳絮诗屁股都要坐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