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羊纲吉 不会梦到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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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亭。并盛町，某一个或几个街角。
上午 1051 的通话记录：
10：15，目标入侵据点。确认无法进入二楼后，于 10：34 撤离。事情还在掌控范围，暂时保持了观望。
下午 1424 的通话记录：
正面与目标接触。我的初步建议是，可以招揽。某人说的没错，他姑且还算有救。
深夜 2243 的通话记录：
下午 3 点整测试结束，与体感时长不符，怀疑目标具备一定的认知干扰能力。目标离开现场后瞬间昏迷，原因不明；同时「梦游症」发作，开始毫无规律的游荡行为。
10 分钟后到达住宅区，突破防盗系统，进入了沢田宅内部。这一点很异常，前天晚上虽然为了测试，临时性解除了「绊马索」，但中午我回去后还原过配置；之后，目标在物理意义上“消失”了。
某人友情支援的雷达、红外线热感应、超频生命探测仪……运用各种技术手段进行检测，都没能成功获取目标在沢田宅的具体坐标。直到晚上 22 时，目标的存在才重新得到确认。准时准点出现在 2 楼，某间特定卧室门口。
几乎可以肯定，期间目标的认知是非连续的，他并不知道梦游症发作过。
第二次开始确实是 22 时，结束得很快。
Si*，只用了一招。防御性手段，就是威力稍微超出了预期。
对他不必顾虑太多。而且有人接应。
其他异常？暂时没有得到确认。
波维诺那边没有消息吗。
是吗，还在负隅顽抗。虽说反对派的做法属于杀鸡取卵，蠢得可怜……但该放手时不放手，波维诺也真是越老越顽固了。
La vita è un sogno, e i sogni sono realtà*. 好戏即将开场，看他能不能抢到前排的好位置了。
当然。我的学生，运气向来不错……
……
…
沢田纲吉竭力不去想。
不，怎么可能不想啊？！那个「桑松」，号称是很血腥的断你胳膊刽子手、苏库布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兼复兴者，还有什么什么的……现在就在他家漏风的卧室打地铺！还是起夜会踩到的地方！！
咳，后来他想起，里包恩曾经在前天补（bào）习（pò）的间歇给他科普过，就是山本同学差点被里包恩+蓝波+狱寺同学合伙射成蜂窝煤的那天。冠冕堂皇地借口什么「帮助家族成员增进对黑手党界的认识」，其实是某种「我要找这个家族挑事了赶紧认识认识」的犯罪预告吧！
当时是说，这个「苏库布」家大业大、历史悠久，在西西里，论势力规模虽然排不上号，但扎根很深，人脉很广什么的。这里头最主要的原因，据传是开发了能让人 1 秒入睡的崔眠弹（人失眠的时候真的很需要，纲吉现在就是）。
除了制作子弹的材料千金难寻、为苏库布所垄断之外，这种特殊弹几乎没有缺点，一度引起整个里世界轰动性的争抢，差点改变了历史。
估计就是刚才提到的，吸引了「黑手党老爷爷」的所谓「利益」。
可是说真心话，要论杀伤力，连碧洋琪的剧毒料理都比这个崔眠弹更厉害吧？还不用费时费力找弹壳的材料。
除了这一点，关于苏库布好像就没有更多信息了，不知道该说神秘还是乏善可陈。
就连里包恩也承认，在当今的西西里，桑松·da·苏库布的名头反而比苏库布本身响亮多了。可以说，是他让苏库布重新伟大，时隔将近一个世纪唤醒了人们（到底是哪里的人们）对这个古老家族的畏惧巴拉巴拉的。
沢田纲吉当时满脑子全是戴着墨镜和大金链子、左青龙右白虎、逢人就歪嘴一笑，用粗噶的烟嗓低声宣判“夜露死苦”的那种黑噵大哥，导致看到真人的时候完全没联系起来……
他本人绝对没有里包恩说的那么可怕。他安静、沉稳（里包恩居然说这是杀手的基本素质！），虽然也喜欢叨叨几句莫名其妙的行业黑话。这倒只是直觉，毕竟很难懂。
但是他身上感觉不到那种异常的东西。那个世界的人特有的，阴郁、愤世嫉俗的气质。
像是生活在一个没有黑手党的异世界。
异世界啊。
沢田纲吉翻了个身，望向轻盈了些许的黑暗。但理所当然地，不点灯什么也看不清。他收回视线。
桑松，他的异世界大概也不完全像并盛町这么和平。啊、这是肯定的。毕竟大约半小时之前，纲吉被里包恩拿枪指着头，之后……
反正都知道结局了，没必要说得太详细吧…？
——啊啊没错，没错！我就是不自量力地冲上去，然后，就是、一招制敌了！本人是被制服的那个敌！
在自己家偷袭别人就已经够卑鄙的了，更何况当时要是能够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蓝波怎么可能被欺负，还是被自己的未婚、呃，夫还是妻来着？
不纠结了，感觉他们俩是各论各的……
纲吉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黑夜自他眼睑降临。
翻来覆去又烙了十几分钟的大饼，织物擦过面料的簌簌声终于消停了。满室阗寂。
咔嚓。
手仓（qiāng）上膛的声音。是谁在黑暗中对焦、锚定，然后说道：
蠢纲，去给彭格列拿下特等席。
沢田纲吉皱紧眉头：怎么连梦里都躲不掉里包恩的恶魔低语？明明下定决心要做个美梦了。想到这里，他的眉毛又缓缓松开。
梦境伊始，光屁股天（mó）使（guǐ）从高空降下稚嫩的纶音：你死了。随着你的脑死亡，一个世界即将荡然无存，因为你的记忆就是世界的记忆。那么回答我，你最后的遗憾是？
当然是，
——咻，砰砰。
拼死也不要忘记…………zzZZZ
好像听到了仓声，而且是两发。
……咩咩，错觉，一定是错觉。
纲吉焦虑地抬起左前蹄扽在地上，咩了两声。
……
“咩？咩乜？”
“咩乜咩咩！！！”
畜棚中，不可名状的绵羊尖啸穿过棚顶，穿过无人的牧场，穿过鹈鹕镇，穿过了星露谷——
再次提醒沢田纲吉，他成为了一头具有美声天赋的绵羊，简称美羊羊。很好，这很有精神。
小羊纲吉于是奔走在乡间的小径上。
刚才太奇怪了，小羊展开回忆录：
一开始，他以为是在做梦，冲着面前的食料槽狠狠撞了一下，结果噗呲掉了两滴血珠！食料槽倒是岿然不动。往右望去，是工业流水线一样整齐码放的草料垛。每堆草垛大小和摆放的角度完全一致，要不就水平翻转个 180°，工整得诡异，诡异到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涌上了心头。
那是一间铺着稻草的木屋，高处有一排五六扇小窗，采光很好。地板反着光，擦得比有体育社团天天打蜡的体育馆还亮。很宽敞，完全可以住人，但屋里除了他（种族绵羊）和一头山羊，只在角落里放了一盆水和杂七杂八的木桶、疑似用来过冬的木柴，另一个隔间堆满草料。山羊室友（？）慢吞吞移动着，然后纲吉见证了恐怖的一幕：下一秒——他发誓自己没眨眼，室友在木屋中央突兀地消失了。
那一刻纲吉想到了很多，最终定格在：
难道这里的主人是《亨赛尔和格〇特》里那种，会把人类掳走变成动物的女巫？！莫非！刚才是女巫觉得室友够肥了，就把它拎出去要宰了？！！纲吉再也抑制不住让人发疯的恐惧，撒开蹄子随便找了扇门想冲出去。没有想象中的阻滞感，能逃走！
半开的门外黑咕隆咚，他是抱着必死的信念进去的。
撞破门扉时，有那么一秒，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但还来不及崩溃，世界马上充满了光明：外面居然是个大晴天，屋外毗邻着一片望不到边的草原。
屏住呼吸回头一看，刚才的房间没有感觉到的那么高大，就是座矮矮的，跟他现在直立起来差不多高的屋舍。除了跑出来的那扇门，还有个出口，铁帘门高高卷起。
幻想中已经羊头落地的室友居然就在门口，安逸地啃着草。草原上还有很多差不多体型的食草动物也在啃，有鸡、兔子，还有牛和羊。不过，黑色的鸡哎！第一次见，难道是传说中的乌鸡？
无视“噗噗”拉史的不讲卫生的猪（反正不是很臭），视线尽头是条大江，两只笑眯眯的鸭子正欢快地凫着水。目前为止都很正常。
很正常对吧。
但是恐龙、鸵鸟、史莱姆？什么畜牧场会养这些啊！果然还是女巫的地盘吧。祈祷她至少是不吃羊肉的好女巫……
纲吉僵硬地混进啃草大军，食不知味地嚼吧两口：这下真成云雀学长口中的食草动物了。
他潜心计划逃跑路线：往左看，石制的走道笔直延伸，串起秩序俨然的几座鸡舍。
至于为什么知道是鸡舍：一只鸡正昂首挺胸，从中阔步而出。又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不是 1 只，是 3 只，只不过长得从颜色到体型完全一样，还像连体婴一样非得贴在一块儿走，才显得一只似的。那种熟悉的违和感又出现了。从第二间鸡舍左拐是两排完全不考虑设计感、像鸡舍羊舍一样过于规律分布的池塘，右拐路过一个洞窟后通向一片林场。走这边绝对会迷路的。
往右看，越过里三层外三层沿着江岸分布的酒桶，可以看到碧蓝的江水里，一颗樱花树正开得如火如荼。纲吉对植物不算熟悉，但他也知道大夏天的，樱树开花不太符合常识，可能是什么变异品种吧。羊毛不完全防水，水路也 pass。
噗叽。Duang。
纲吉木然地咩了一声，嘴里掉下来一撮没啃几口的杂草。错觉吗，感觉遭到了攻击。
低头一看，有只史莱姆似乎发现了他不是老实绵羊，眨眨眼，凑过来蹭蹭。被蹭到的绒毛冒着滋滋声融化了，有点痛。它头顶的天线亮了亮，唰地绷直。周围一蹦一蹦的史莱姆们都接收到某种信号似的，齐齐停住动作看过来，盯住。陆陆续续地，五颜六色的天线从草丛底下伸出，顶端的小圆点闪个不停。
纲吉绵羊尖啸，向着计划外的路线拔蹄狂奔！
耳边是果冻广告凸显产品口感时，很喜欢配的 DuangDuang 的音效，但当它们几倍、几十倍地扩散时，就不仅 Q 弹，还很恐怖！！
顺着石板路，纲吉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地跑着，半条低陷的坑道突兀出现，伸向未知的远方。来不及多想，他直觉那就是出口，铆着劲儿一个飞扑——
黑暗，黑暗。接着是一条乡间的小路，绿荫遮蔽的泥地两旁是深棕色的栅栏，栅栏之外，左手边有座山崖，右手边是带状树林。更远处有个分岔路口，依稀扎了块小木牌做标记。
出……出来了……
疯狂的史莱姆大军没有追上来。
乜噗。纲吉脱力地软倒在地，片刻后打起精神，重又甩甩四蹄站起。这里的景色截然不同，触目是绿的树，黄的土，还有冒着泡的酒桶。说起来这里的酒桶为什么都摆在室外，是某种当地信仰吗？
总之，完全看不出一线之隔就是江边。尽管也有很多人工开凿的痕迹，比如路边的围栏，比如指路的路标。
上前想看看标了什么字。很怕是不认识的英文，但出乎意料，路牌上很慷慨地罗列着 12 国语。是国际化大都市啊！纲吉肃然起敬，仔细研读第 4 行的日文：箭头向右的牌子上标着「鹈鹕镇」，左边则是「很好农场」。
农场……？不是屠宰场，也不是史莱姆聚居地什么的。因为被史莱姆吓到，差点以为它们才是那里的主人。
所以「农场」里，史莱姆和鸡鸭牛羊一样只是被「蓄养」着，其实食物链顶端还是人？或者巫师……？
他回想着刚才逃命的时候，余光看到的小屋：
一间很不曰本的尖顶小屋，童话式的烟囱，门口没有挂名牌，地基奇怪地离地半人（或一羊）高，邮筒和几根巨大的柱子分别立在小屋两旁。住的人可能搞行为艺术，因为柱子上画着类似壁画的图样，一瞥之下只记得花花绿绿的，有森林、火山和椰子树。
纲吉四足着地，在路牌边发呆。那些柱子是什么呢？直觉告诉他，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时路的尽头走来一位身着粉衣的魁梧女子，身形高大强壮，双臂有力，步履稳健，身躯壮硕得好像一堵墙。走近了看，更是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是人！可以沟通的人！
小羊纲吉一个起跳拦在分叉路中央，打着圈转来蹦去，试图引起注意。
稳健女子不语。她的头顶冒出一个充满威严的气泡，就像漫画书里的对话框似的，钉了ゴゴゴゴゴゴ的硬派象声词：“干什么？我急着去上班。”
对话框淡入，淡出。
小羊纲吉豆豆眼里的希望亮起，熄灭。
他乖乖地让路了，但没成功。或者说他想让路来着，但貌似粉衣的泡面头女子没什么耐心。只见她头顶冒出一个又是漫画里才会有的那种对话气泡，上面标着团乱糟糟的毛线，大概是想表示烦躁。唰唰几步，她如挖路机清理道路，强健挺翘的肚腩推挤着一直想让路但根本无路可让的羊吉，视他的足足 6 斤质量为完全的乌有，如入无羊之境地裹挟着纲吉，来到了公交车站牌旁。
公交站？想到了，可以坐车逃离这个鬼地方！他撒蹄子奔向车门。然而明明车门打眼一看是开的，小羊却怎么也挤不进去，好像面前有堵空气做的墙。好诡异！难道在检修中吗？看来得等别的车了……
魁梧的粉衣女子背对着公交车。纲吉以为她也在等车通勤，就蹲到她身边。
咩？咩——！（你也坐车吗？你知不知道怎么上车？待会儿车来了能不能带上我！）
自己头顶当然不会凭空弹出气泡，粉红色的职业女性也没有反应，纲吉无可奈何趴下去：咩↗咩↘……（怎么办，怎么告诉她我也想坐车去并盛……）
一道声音突然如同神启，在他的羊脑中晴天劈雳：按 Y 发表情，按 T 打字。
羊吉吓了一跳，蹦起来约莫三尺高的样子，大喊：“咩↗↘↗？？”（谁？谁在和我说话？？）
疑似是神的存在维持了庄严的肃穆。
动动你的脑子，祂说。祂的声音其实有点耳熟。
小羊纲吉也很想动脑子思考，奈何本羊的脑容量太小了，要是高速运转起来，他自我感觉记性很可能不足 5 秒。
跟金鱼差不多，神的语尾微微上扬，祂似乎高兴起来了。
真是位阴晴不定的神明，小羊纲吉偷偷想。
紧张的 5 秒过去，CPU 烧干了，他忘记一件事。
忘记我还在你的脑子里了吗？神在羊吉的脑海里抱起双臂，不虞地降下神罚。
小羊纲吉趴下来，瑟瑟发抖地用蹄子盖住脑袋。然而又是一个 5 秒，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记得 5 秒前他会忘记 5 秒后发生的事，然而他没忘。
这就是我的神罚，气哼哼的神哼道，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吗？
羊吉很想诚实地回答不知道，但他虽是一头羊，也有几分审时度势的本领。遂小心地回答道：知道了……？
又过 5 秒，神明没有回答他。他感到有些寂寞。难道神走了吗？如果没走，真希望他别再生气了，出来一块儿聊聊天吧。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沟通的对象。
羊吉叹口气，按了下 T 键。
？！
羊吉悚然地望着飘在蹄边，有个 I 型光标在一闪一闪的输入框和飘得更下面一点儿的 26 字母键盘。
小羊又啪叽摁了下 T 键，但输入框和键盘都还在，区别是现在输入框里多了个大写的 T。
按照常理来说，用意念驱动的软键盘和得用蹄子驱动的硬键盘，应该是各自分工的关系。但是很神奇也很用户友好地，软键盘的优先级似乎比硬键盘要高些。也就是说，飘在那儿的硬键盘就是个摆设，只要脑子里默默呼出 T 键，然后想点什么，最后再按 Enter（macOS 系统用 return）就可以实现无障碍沟通了！
小羊纲吉的蹄子陷进代表下巴的毛团里，很聪明地思考着。
……
不，他完全不知道什么「软键盘」「硬键盘」、什么「用户友好」又是什么「呼出」的。还有，「macOS」又是什么东西？到底是谁在他的脑子里说话。
是我哦。神明在羊吉的脑海里钓上一条鱼（为什么他的脑海里有鱼）。原来祂不说话是为了不惊走鱼。
羊吉吓了第二跳。
旁边等在公交站的粉衣女子头上再次飘出威严的气泡：“跳栅栏去农场主和玛尼那儿练（ドドドド），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ドドドドドドド）。”
……好、好强的威压。羊吉收起蹄子，默默撤回了来时的方向。
立定跳高比第一次进步了 0.2 公分，不错不错。神收起钓竿，摸着并不存在的白胡子夸奖道。
小羊奇怪地问：你不走了吗？他才发现自己很自然地在脑子里自言自语，尾巴不禁抖擞了一下。
但神与羊的悲欢并不相通，神听了这话，却突然生起气来：谁要走了？是你要走才对。我的神罚就是，教你学会怎么玩星露谷。等你知道了玩星露谷的乐趣，你就有了星瘾。你有了星瘾，这辈子就完了！你注定永远永远离不开这里了！
羊吉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想要我留下来，早说嘛。
神的气焰一下子呲得幽幽地，祂有些茫然，又有些伤心：你怎么能同意呢？
不，我还没有同意，只是接受了现状，羊吉很想辩解。
但神像只坏掉的电动遥控飞机被摁到了强制启动键，在他的脑子里呼啸着，开始横冲直撞。俯冲、盘旋、打筋斗，转得太快，祂的声音甚至分出了左右声道。
左声道播放：你为什么同意了？
右声道播放：真的同意了，不是骗我的？
小羊纲吉在两排酒桶的夹道应援下提起速度，全力疾奔也没跑出神的音速空袭。神还是在他的脑子里飘去、飘来，只不过换了个混响音效。羊吉瞬间感觉自己置身在了教堂，正聆听着神的旨意。好吧，某种意义上确实没错。
祂神圣宣告：你忘了吗，神是全知全能的。我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不想走的时候，任谁也赶不走我。
羊吉只感觉到神也很寂寞。
他咩咩两声，想到一个脱困的好办法，就狡猾地说：真的无所不能吗？我知道你的神力让我变聪明了一点，但这恰恰证明你并非无所不能。
神继续神圣地：哦？
羊吉继续狡猾地：你为什么不能把我变得跟你一样聪明呢？
羊吉努力狡猾地：是、是因为不能吗？
然而神只是在他脑袋里的河边放了张充气躺椅，惬意地一躺，抛竿：我把你变聪明一点，就只是因为不想养笨笨的金鱼而已，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无所不能。激将法没用哦，继续加油吧。
羊吉狡猾不下去了，失望地大喊：咩乜——*？
他太失望了，忘记把输入法切回人语。好在神安装了许许多多的语言包。祂捧着脸欣赏羊吉懊丧的囧字脸，快乐从祂无形的神躯中满溢出来，金色的快乐化作帆，幽微的快乐化作船，神自己则化作桨。下一刻，好威风凛凛的一艘小帆船造成了。地平线也能去，海平线也能去，还有哪里不能去？
羊吉持续心情低落，但神的力量太过强大，祂的「快乐」无比强势地占领了羊吉的脑海。附近的海域从前叫悲伤太平洋，从这一刻往后，由于停泊了神的快乐号战船，改叫不知天地为何坞了。神这么宣布着，拔下海边用旧了的木质标牌换上新的。旧标牌上刻的字其实不像悲伤太平洋，是三个字，废此什么什么的。羊吉也笑了起来。他的心里忽然一派轻松似的了。
就这样，小羊纲吉和开着小船住进他脑袋里的神，开启了在星露谷的大冒险。
神先是像个真正的神一样，给迷途的小羊以指引：去，无名的勇者啊，穿过农场，穿过北边的林中小径，去那山间的矿洞湖，钓起我埋在湖心的宝藏吧。
可是农场里有很凶的史莱姆，会追着羊啃。迷途的羊吉祈祷道：希望回去的时候史莱姆已经不见了。
事与愿违。踏入农场的瞬间，迎面扑来一只红色史莱姆。
快按 E！神急得差点把键盘抠烂。
羊吉在被史莱姆抱脸的前一秒险险按下 E 键。棕色的木格子展开，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进击的史莱姆。它暂时没有撞破格子扑过来。羊吉担惊受怕地，在神的指引下研究了一会儿木头格子上的小图标，没一会儿就把格子对面的史莱姆给忘了。
据神说，E 键「呼出」的这些木头格子是「背包」，中间的图案代表不同的「游戏道具」，二、三两行覆盖着灰色的阴影，只有第一排放着杂草 x3 和松露 x1。羊吉知道了这是他「采集」得来的。
原来这坨黑黑的不是猪史……！羊吉感到了小确幸，早上踩到之后他以为失去了的东西，原来保住了的。
木格子最下面是一只头顶「沢田纲吉」字样的羊、两个分别标注着「目前持有现金」和「总收入」的零、一只灰色的铁桶。
原来你叫纲吉，我知道这个名字在日语里是“很好金枪鱼（纲字与金枪鱼 tuna 同音）”的意思！我看你天生就是这个农场的羊，神讲了个冷笑话，没有捧哏，就又自己解释道：因为这里是很好农场。
比起一头羊要怎么持有现金、羊为什么要自己养活自己、又或者“纲吉”是个多么可笑的名字，羊吉更想知道最上面一栏图标代表什么，因为他看到了离开的希望。
神犹犹豫豫地介绍：最上面的是不同的功能标签，依次代表「背包栏」「技能栏」「好感度」「地图」「加工」「成就」和「设置」。
那最后这个长得像「立入禁止」的标识呢？羊吉催促道。
这是「退出」，神面无表情地说，抡起大锤哐哐砸了两下羊吉的脑壳。
好痛！羊吉眼泪汪汪地问，你干嘛打我。
因为神可以选择在祂不爽的时候降下神罚，神任性地说。祂接着补充道：还有，如果现在退出，这一天的「存档」就会无效化。
羊吉有些沮丧，但马上紧张兮兮地追问：什么是「存档」？「无效化」了会怎么样？
神翻着书查询，扶扶墨镜说：存档就是世界的记忆。每一天结束的时候，世界会把你今天做了什么事记下来，存在一片叫「沢田纲吉 _272025822」的叶子书签里，在这一天的结尾和第二天的开头之间，世界会永远记得你。如果提前中断这一天，没有了书签，你度过的这一天对世界不再特殊。世界将无法从千千万万片叶子里找到你，你也就永远无法抵达第二天。羊吉，你真的想成为字面意义上的「迷途羔羊」吗？
羊吉吓得面无羊色：咩！（这种事情不要啊！）
神满意地微笑起来：现在，再按一次 E，等「道具」页面消失了，马上跑到后山的图腾柱旁边——
然后呢！！羊吉扑倒在地避开半空中的史莱姆，四蹄叉开，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滑铲，滑向唯一画着山的柱子。
然后按 F。神挖了一勺巧克力蛋糕：
图腾柱的形状老让祂想到虎皮蛋糕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羊纲吉
